干，不是蛮干，是科学地干；
    不是盲干，是有目標地干；
    不是瞎干，是有策略地干。
    科学、目標、策略，林惟民也给了。
    在汉东的那些年，他就是这样乾的。
    文化长廊、清江治理、订单班、一体化示范区，哪一个不是科学决策、目標导向、策略推进的结果？
    结果证明了方向对、方法对、策略对。
    结果是最好的证明，实践是最好的检验，老百姓的笑脸是最好的回报。
    老部长吴同志带头鼓掌。
    掌声响起来，不是暴风骤雨式的轰鸣，是从各个角落匯聚过来的、沉稳有力的、带著节奏的声响。
    几百只手掌拍在一起，不快不慢，不轻不重，像是在用这种朴素的方式告诉林惟民，
    你说得对，我们听懂了，我们支持你，我们跟著你干。
    林惟民没有陶醉在掌声中。
    他站在讲台上，看著台下那些面孔。
    有年轻的，有年长的，有熟悉的，有陌生的。
    年轻的，眼睛里闪著光；
    年长的，皱纹里刻著故事；
    熟悉的，脸上带著笑；
    陌生的，表情里透著敬。
    他不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但他知道，他们需要他。
    需要他指方向，需要他给方法，需要他鼓干劲。
    他愿意指，愿意给，愿意鼓。
    不是他喜欢指手画脚，是他责无旁贷。
    责是他的，他不推；
    任是他的，他不卸；
    担子是他的，他不撂。
    扛著，走著，干著。
    扛到扛不动为止，走到走不动为止，干到干不动为止。
    干不动了，还有別人；
    別人干不动了，还有別人的別人。
    一代一代，一茬一茬，接力下去，传承下去，发扬下去。
    散会后好几个人围到林惟民身边。
    有的是来请教问题的，有的是来表达支持的，有的是来分享感受的。
    林惟民一一回应，不急不慢，不厌其烦。
    他知道这些人不是在拍他马屁，是在寻找同路人。
    同路人，不是同一条路，是同一个方向。
    方向一致，路可以不同；
    路不同，可以互相借鑑；
    借鑑了，可以少走弯路；
    少走弯路，可以早到终点。
    终点不是他的，是那些凑合著过日子的人的。
    他们到了，他就到了；
    他们没到，他就不算到。
    回到办公室，天已经快黑了。
    林惟民没有开灯，一个人坐在黑暗里。
    他把今天会上听到的那些观点、那些爭论、那些建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有道理，有偏颇，有启发。
    有道理的，吸收；
    偏颇的，辨析；
    有启发的，深化。
    吸收、辨析、深化，都需要时间，都需要思考，都需要沉淀。
    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
    急，容易出错；
    不急，才能从容。
    从容，才能看清；
    看清，才能选准；
    选准，才能走稳；
    走稳，才能致远。
    致远，是他的目標，也是研究院的目標，也是国家的目標，也是民族的目標。
    目標一致，就不怕路远；
    目標一致，就不怕事难；
    目標一致，就不怕人少。
    人少，可以聚；
    人多，可以带；
    带好了，可以传；
    传好了，可以继；
    继好了，可以续；
    续好了，可以远。
    远，不是终点，是新的起点。
    起点永远在脚下，在当下，在每一个需要他、需要研究院、需要智库的领域、问题、时刻。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
    路灯亮了，把街道照得一片昏黄。
    远处有车灯在移动，红的白的，一闪一闪的像萤火虫在夜色里飞舞。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办公桌前坐下。
    他把那个墨绿色的笔记本翻开，在今天记的那些关键词下面画了一条线。
    线画得很直，尺子量的那种直。
    画完线他把笔记本合上。
    这一生所发生的事情都在镜子里，镜子里有他，有汉东，有那些他帮过、教过、影响过的人。
    他们在镜子里看著他，他在镜子外看著他们。
    看著看著，就笑了；
    笑著笑著，就哭了；
    哭著哭著，就明白了。
    明白了，就不急了；
    不急了，就不累了；
    不累了，就不想了；
    不想了，就放下了。
    放下了，不是放弃，是放平。
    放平心態，放平姿態，放平状態。
    心態平了，就不浮躁；
    姿態平了，就不傲慢；
    状態平了，就不懈怠。
    不懈怠，才能持续；
    持续，才能深入；
    深入，才能突破；
    突破，才能领先；
    领先，才能带动；
    带动，才能共同；
    共同，才能全面；
    全面，才能协调；
    协调，才能持续。
    循环往復，螺旋上升，生生不息。
    这就是发展，这就是进步，这就是希望。
    希望在，路就在；
    路在，人就在；
    人在，事就在；
    事在，成就就在；
    成就就在，幸福就在。
    林惟民相信，这一天会来的。
    总有一天，阳光会照进每一个角落，温暖会抵达每一颗心灵，希望会点燃每一双眼睛。
    研討会的第二天，林惟民让研究院的年轻研究员们把昨天会议上的发言整理出来。
    不是要存档，是要研究。
    研究那些观点背后的逻辑，研究那些逻辑背后的假设，研究那些假设背后的价值观。
    逻辑、假设、价值观，是支撑一个观点的三根柱子。
    柱子歪了，观点就歪了；
    柱子倒了，观点就倒了；
    柱子换了，观点就变了。
    他不想改变別人的观点，他想帮助別人看清自己观点的柱子。
    看清了就知道柱子歪没歪、倒没倒、要不要换。
    不是替他换，是自己换；
    不是为他换，是为国家换；
    不是为现在换，是为未来换。
    年轻的整理团队用了一个星期，把几十万字的会议记录浓缩成了一份两万多字的综述。
    综述分成了几个部分：主流观点、爭议焦点、理论依据、事实支撑、政策建议、国际比较、歷史回顾、未来展望。林惟民看了这份综述，觉得还不够深。
    不是深度不够，是高度不够；
    不是高度不够，是角度不够。
    深度、高度、角度，是评价一份研究综述的三个维度。
    深度够了，才能触及本质；
    高度够了，才能看清全局；
    角度够了，才能发现问题。
    本质、全局、问题，是研究的三个目標。
    目標达到了，研究才有价值；
    目標达不到，研究就是一堆废纸。
    他把这份综述退回去，让年轻人们重写。
    不是让他们重抄一遍，是让他们重新思考。
    思考那些观点背后的假设，思考那些假设背后的价值观，思考那些价值观背后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