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曾经怀疑的人闭上了嘴,那些曾经观望的人捲起了袖子,那些曾经觉得跨省协同是异想天开的人,如今成了这个事业最坚定的支持者、最积极的参与者和最热情的传播者。
“第二件事,干部队伍要带好。
汉东的干部队伍,整体上是好的,是想干事、能干事、也干得成事的。
但也有一些干部身上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有的不敢担当,有的不愿作为,有的能力跟不上。
你要把好选人用人的关,把那些想干事、能干事、干成事的人用起来,把那些不干事、怕干事、干不成事的人调整下去。
不能干好干坏一个样,不能干与不干一个样,不能干多干少一个样。
用人导向就是风向標,你用什么样的人,就有什么样的风气;
你有什么样的风气,就有什么样的生態;
你有什么样的生態,就有什么样的未来。
一个地方的发展,短期看项目,中期看政策,长期看干部。
没有一支过硬的干部队伍,再好的项目也落不了地,再好的政策也到不了位,再好的蓝图也变不成现实。”
林惟民说到这里的时候,手指在茶几上轻轻叩了一下,不是敲,是放下去的时候用了点力,指尖和桌面接触的瞬间发出很轻的一声闷响。
“你接了我的班,汉东的担子就交到你肩上了。
这副担子不轻,你要有思想准备,不能怕得罪人,不能怕啃硬骨头,不能怕接烫手山芋。
该做的事要做,该得罪的人要得罪,该扛的责任要扛。
你在那个位置上,不是为某个人负责,是为汉东几千万老百姓负责,是为这片土地的未来负责,是为歷史负责。
在干部问题上不担当,就是对事业不负责任;
在用人导向上含糊,就是对发展不负责任;
在选人用人上失察,就是对老百姓不负责任。”
沙瑞金把这段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刻进了脑子里。
他想起林惟民刚到汉东时,面对的是一个盘根错节、利益交织、人心浮动的局面。
他没有搞一朝天子一朝臣的大换血,没有搞运动式的大起大落,没有搞轰轰烈烈的政绩工程。
他一个部门一个部门地走访调研,一个干部一个干部地谈心谈话,一个地区一个地区地解剖麻雀。
用了短短的时间,把一个曾经人心涣散、队伍不稳、风气不正的汉东,带成了一支想干事、能干事、干得成事的铁军。
文化长廊的工地上,干部们捲起裤腿跟工人一起扛水泥浇地基;
清江治理的河堤上,干部们裹著军大衣在寒风里蹲守了一整夜等监测数据;
城际铁路的征迁现场,干部们一家一户地敲门、一家一户地解释、一家一户地签约。
不是为了討好领导,不是为了升官发財,不是为了在匯报材料里多写几笔漂亮的政绩。
是因为他们知道,这条路是老百姓盼的,这条河是该清的,这座桥是该架的,这个事是该乾的,这个责任是该由他们来扛的。
“第三件事,你的身体要注意。
我这些年,没少熬夜,没少操心,没少生气。
身体是一切的根本,根没了,树就倒了;
树倒了,树荫就没了;
树荫没了,在树底下乘凉的人就晒著了。
你不要学我,该休息的时候要休息,该锻炼的时候要锻炼,该检查的时候要检查。
你的身体不只是你一个人的身体,是汉东人民的身体,是省委的身体。
你倒下了,这个摊子谁来收?
这副担子谁来挑?
这个队伍谁来带?
这些年你跟著我风里来雨里去,没日没夜地干,我看著心疼。
但从今往后你是主官了,主官的身体不只是你自己的身体,也是全省人民的身体。
你要对自己负责,就是对全省人民负责,对这片土地负责,对党的事业负责。”
沙瑞金的眼睛有些发热,但他忍住了,没有让那点热意漫出来。
“林书记,您放心,我会注意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那种坚定不是喊出来的,是压出来的,是从心底最深处压出来的。
林惟民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凉茶从喉咙里滑下去的时候带著一丝苦味,那是茶叶泡久之后释放出来的涩,不是茶叶本身的质量问题,是时间的问题。
什么东西泡久了都会变味,但有些人有些事,时间越久越醇,越久越厚,越久越割捨不下。
“第四件事,老干部的事。
汉东的这些老同志,有的在岗位上干了大半辈子,有的从领导岗位上退下来之后还在发挥余热,有的虽然不怎么出门了但心里还掛著汉东的一草一木。
你要尊重他们,要关心他们,要听取他们的意见。
他们经歷过的事比你多,看问题的角度比你广,对汉东的感情比你深。
你把他们当长辈、当老师、当参谋,他们会给你出主意、想办法、提建议。
你冷落他们、忽视他们、不把他们当回事,他们不会闹、不会吵、不会跟你对著干,但他们会在心里摇头,会在背后嘆气,会在关键的时候不说话。
一句话都不说,比说一万句都可怕。
老干部是党和国家的宝贵財富,不是包袱,不是累赘,不是可以忽略不计的过去时。
他们的经验、智慧、威望,是我们在任何时候都不能丟、不能忘、不能轻视的。”
林惟民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银杏上。
树还是那棵树,枝干还是那些枝干,但站在树下看树的人,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刚来汉东时对这个地方一无所知的他了。
他熟悉了这里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桥樑、每一条河流、每一个县区的地形地貌和风土人情。
他熟悉了这里的干部,熟悉了他们的性格特点和处事风格,熟悉了他们的优点和不足,熟悉了他们的成长和困惑。他熟悉了这里的老百姓,熟悉了他们在田埂上蹲著抽菸时的沉默,熟悉了他们在村口老槐树下坐著择菜时的家常话,熟悉了他们在年关將近时拎著年货走在回家路上的背影。
这个地方已经长进了他的身体里,长进了他的骨头里,长进了他的记忆里,长进了他从此以后无论走到哪里都无法割捨的牵掛里。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林惟民忽然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语气里多了一种只有在这种私密的、没有外人的、可以放下所有防备的时刻才会流露出来的柔软。
“还有一件事,跟你说一声。
家里老太太,退了。
fg,到龄了。
干了大半辈子,也该歇歇了。
第401章 干了大半辈子,也该歇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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