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缓步走来，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落在林玉书身上。
    只一眼。
    林玉书如遭雷击，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他手中的玉骨摺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身后的光头大汉更是不堪，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血丝，看向沈墨的眼神充满了惊骇欲绝。
    元婴！绝对是元婴真君！而且绝非初入元婴那么简单！
    这威压……比家里那位元婴初期的老祖，似乎还要凝练、还要深不可测！
    沈墨没有释放全部威压，仅仅是一丝，针对性的，转瞬即逝。但对於林玉书等人来说，不啻於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前、前辈……”林玉书声音发颤，哪里还有刚才的囂张气焰，脸色白得像纸，连忙躬身行礼，“晚辈林玉书，有眼不识泰山，衝撞了前辈门下，万、万望前辈恕罪！”
    他身后的跟班也慌忙跟著躬身，头都不敢抬。
    沈墨没理他，走到摊位前，看向那株冰心兰，问摊主：“这冰心兰，她出价一千一百灵石，你卖是不卖？”
    摊主此刻哪里还不明白，眼前这位青衫道人，是位深藏不露的大能！
    他连忙拿起李小草的那个灵石袋，將林玉书丟下的那个袋子推回去，恭恭敬敬地將玉盆捧到李小草面前：“卖！卖！就按这位仙子说的，一千一百灵石！多谢仙子惠顾！”
    李小草还有些发懵，下意识地接过玉盆，又看了看沈墨。
    沈墨对她微微点头。
    李小草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从自己储物袋里点出一千一百灵石，交给摊主。摊主看都不敢多看，麻利地收下。
    沈墨这才淡淡地扫了还躬著身的林玉书一眼：“带著你的人，滚。”
    “是、是！晚辈这就滚！这就滚！”林玉书如蒙大赦，捡起地上的摺扇，带著几个跟班，头也不回地挤开人群，仓皇离去，背影狼狈不堪。
    周围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用敬畏、好奇、探究的目光看著沈墨一行人。
    沈墨不再停留，转身朝茶寮方向走去。石铁、王虎等人连忙跟上。李小草小心翼翼地將冰心兰收好，和阿土一起，也快步跟上。
    直到青云门眾人消失在街道拐角，人群中才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我的天，那是元婴真君？看著好年轻！”
    “是青云门那位？三十年元婴的沈墨？”
    “十有八九！难怪林玉书那小子嚇成那样……”
    “嘖嘖，林家这次踢到铁板了。不过林家老祖也是元婴，这事怕没完……”
    “没完？我看未必。刚才那位沈真君，那威压……可不简单。林家老祖未必愿意为了个小辈，得罪这么一位前途无量的新晋元婴。”
    悬空茶寮，一个安静的角落。
    青云门眾人重新聚齐。石铁还有些愤愤不平：“他娘的，中域这些世家子弟，真不是东西！仗著家里有点势力，就到处欺负人！”
    王虎相对冷静：“掌门说得对，中域藏龙臥虎，我们初来乍到，谨慎些没错。但今天这事，也看出些门道。这里，终究还是实力说话。”
    李小草抱著装有冰心兰的玉盒，小声道：“掌门，对不起，是我惹麻烦了……”
    沈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茶，摇了摇头：“不关你事。那株冰心兰，確实適合你。买下是对的。”
    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眾人：“今日之事，都看到了。中域比南域繁华，资源更多，机会更多，但水也更深，规矩更复杂，人心也更叵测。”
    “有背景、有实力的，行事可以更张扬，如那林家子。没背景、没实力的，就要学会低头、忍耐，如那摊主。”
    “但记住，”沈墨声音转沉，“谨慎，不等於畏缩。不惹事，不等於怕事。我青云门的弟子，行的正，坐得直，该爭的要爭，该得的要得。”
    “若有人欺上门来，也不必客气。打不过，有我。但前提是，你们自己，也要有让人不敢轻易欺辱的实力和底气。”
    眾人肃然，齐声道：“弟子明白！”
    沈墨不再多说，看向窗外。悬空山下方，云海翻腾，远方天际线，一座更加雄伟、更加神秘的巨城轮廓，在云雾中若隱若现。
    天元城，越来越近了。
    墨云梭离开了悬空山坊市，重新没入茫茫云海，向著北方坚定地驶去。
    舱內气氛与来时稍有不同。悬空山的见闻，尤其是与林家修士的衝突，让这些大多初次踏出南域的年轻人，对“中域”有了更直观、也更复杂的认知。
    繁华之下的暗流，实力为尊的冰冷，都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石铁盘坐在客舱角落，拿著块磨刀石，一下一下用力打磨著他的巨斧斧刃，火花在昏暗中明灭不定，映著他紧绷的下頜线。
    王虎靠在对面的舱壁上，闭目养神，呼吸悠长，但右手始终虚按在刀柄旁寸许。
    赵明和孙海两个年轻弟子，则凑在一起低声討论著在坊市看到的几种新奇法器，言语间带著嚮往，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赵清妍在主控台旁的小几上，铺开了从“知微楼”买来的玉简，神识沉入其中，快速地瀏览、记忆、分析。
    苏晓依旧不知隱在何处，但沈墨能感觉到她的神念如同最细腻的蛛网，以墨云梭为中心，悄然向著四周虚空蔓延，监控著一切异常。
    丹室里，李小草正小心翼翼地將那株冰心兰移植到一个特製的寒玉盆中，又取出几样辅助药材，准备著手处理。
    阿土蹲在她旁边，手里捧著那块用三十灵石“捡漏”来的灰扑扑石头，眉开眼笑。
    “小草姐，你看，我就说这『沉铁石』不对劲吧？”阿土献宝似的將石头递到李小草鼻子下，“你闻闻，是不是有股子很淡很淡的『星辰砂』的味儿？虽然被地气污浊了大半，但绝对错不了！这么大一块，提炼出几钱星辰砂没问题，值大发了！”
    李小草吸了吸鼻子，皱眉仔细分辨了一下，摇摇头：“我闻不出来……不过既然你觉得是，那八成就是了。阿土你对地脉矿物感应最灵了。”
    她顿了顿，又有些担忧地看向丹室门口方向，“阿土，你说……咱们在坊市惹了那个林家，他们会不会记恨，路上找我们麻烦啊？”
    阿土脸上的笑容收了收，挠挠头：“应该……不会吧？掌门那么厉害，他们都嚇成那样了。而且掌门不是说了嘛，中域规矩多，他们那种世家，最要脸面，明著来报復的可能性不大。但暗地里……就不好说了。”
    他压低声音，“小草姐，你以后可得更小心点，我看那些人不像大度的。”
    李小草用力点头，抱紧了怀里的寒玉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