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的胜利，並没有让陆渊感到丝毫的轻鬆。
    他很清楚，皇帝的支持，加上实打实的税收数据，可以压下明面上的反对。但那些根深蒂固的观念，和被触动的利益集团，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他们只会转入地下，用更隱蔽，更阴险的方式，来给他製造麻烦。
    不过，眼下，他更关心的，还是蓝翔技校本身的发展。
    第一批学员的学习进度，超出了他的预期。这些曾经的织工，虽然文化水平不高，但他们那双灵巧的手，和常年与复杂机械（木製织机）打交道的经验，让他们在理解和操作新机器方面，有著惊人的天赋。
    尤其是王小栓，那个001號学员，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他不仅第一个掌握了三视图的绘製，甚至，已经开始在老师的指导下，尝试拆解和组装一些简单的机械零件。
    陆渊已经能预见到，三个月后，当这些人，带著一身本领，走进工厂，拿到那份“高三成”的薪水时，將会对整个京城的失业织工群体，造成多么巨大的衝击。
    到那时，任凭钱师傅的“尊严论”说得天花乱坠，恐怕也抵挡不住，真金白银的诱惑。
    这天下午，陆渊正在学校的办公室里，和几位老师，討论下一阶段的教学计划，就有亲兵进来通报。
    “元帅，东四大街，恆源布庄的钱掌柜，求见。”
    钱掌柜？
    陆渊对这个名字，印象深刻。当初，就是他，带头响应自己的降价策略，在布匹降价的风潮中，赚得盆满钵满。
    这个傢伙，嗅觉灵敏，唯利是图，是个標准的投机商人。
    他这个时候来找自己，想干什么？
    “让他进来吧。”陆渊吩咐道。
    不一会儿，一个身材滚圆，满脸堆笑的中年胖子，就一溜小跑地，走了进来。正是钱掌柜。
    “哎呦！陆帅！小人给您请安了！”钱掌柜一进门，就点头哈腰，脸上那副諂媚的笑容，看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钱掌柜，不必多礼。”陆渊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说话吧。”
    “不敢不敢，小人在陆帅面前，站著回话就行。”钱掌柜搓著手，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打量著这间朴素的办公室，以及墙上掛著的那些，他完全看不懂的机械图纸。
    “钱掌柜今天来，可是有什么事？”陆渊开门见山地问道。
    “嘿嘿，陆帅您真是快人快语。”钱掌柜凑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陆帅，小人是来，跟您谈一笔，大生意！一笔，对您，对小人，对这些学员，都有天大好处的，三贏的生意！”
    “哦？”陆渊眉毛一挑，来了点兴趣，“说来听听。”
    钱掌柜见陆渊似乎有兴趣，顿时来了精神。
    “陆帅，小人斗胆，打听了一下。您这个技校，办得，那可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小人佩服得，是五体投地啊！”他先是一通马屁送上。
    “您想啊，这些学员，现在看著，还是些穷哈哈。可三个月后，他们从您这儿一出去，那可就是，会摆弄神仙机器的『工程师』了！这身价，立马就得，噌噌地往上涨啊！到时候，只怕是，您这工厂，都抢不过来呢！”
    “说重点。”陆渊的语气，平淡无波。
    “是是是！”钱掌柜连忙点头，“小人的意思是，您看，您办这个学校，费心费力，还得自己掏钱，管他们吃喝。这，多辛苦啊！小人，想为您，分忧解难！”
    他挺了挺那<i class=“icon icon-unie07c“></i><i class=“icon icon-unie0f3“></i>的肚子，终於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小人，愿意，出钱！把您这学校，给包下来！”
    “嗯？”陆渊的眼神，微微一凝。
    “您別误会！”钱掌柜连忙摆手，“小人不是要夺您的学校。小人的意思是，这第一期，不是有二十七个学员吗？小人，愿意，按每人五十两银子的价钱，把他们，未来的僱佣权，给买断了！”
    “五十两一个人，二十七个人，就是一千三百五十两！这笔钱，正在阅读第736章 钱掌柜的投机生意，沉浸其中无法自拔。小人，现在，就可以，双手奉上！足够您，办好几期学校了！”
    “等他们学成之后，就都到小人那儿去干活。小人保证，给他们开的工钱，比他们以前当织工，高一倍！你看，他们有了活干，工钱也高了。您呢，也省心了，还拿到了一大笔钱，可以继续办学。小人呢，也得了人才。这，是不是三贏？”
    钱掌柜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垄断了京城所有“工程师”，坐地收钱的美好未来。
    陆渊静静地听著，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的心里，一股怒火，却在“腾”地一下，燃烧了起来。
    买断僱佣权？
    这说得好听，不就是，后世那种，最恶劣的，包身工制度吗？
    他用五十两银子，买下一个人未来几年，甚至十几年的劳动力。然后，用一份看似很高，但实际上，远远低於他们真正价值的薪水，將他们，死死地，捆绑在自己手里。
    这些学员，辛辛苦苦，学了一身本事，到头来，却成了他钱掌柜的，一个可以被明码標价，隨意压榨的，赚钱工具！
    他陆渊，辛辛苦苦，又是演讲，又是辩论，费尽心力，想要为这个时代的劳动者，树立起“尊严”，挺直“脊樑”。
    结果，这个姓钱的胖子，转头就想，把他培养出来的，第一批，拥有新思想，新技术的工人，变成新时代的，第一批，高级奴隶！
    “呵呵……”陆渊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冷。
    钱掌柜看著陆渊的笑容，心里，莫名地，打了个突。他感觉，办公室里的温度，好像，一下子，降了好几度。
    “陆……陆帅……您……您觉得，小人这个提议，怎么样？”他有些结巴地问道。
    陆渊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他猛地，一拍桌子！
    “砰！”
    那一声巨响，嚇得钱掌柜，浑身的肥肉，都哆嗦了一下。
    “怎么样？”陆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逼视著钱掌柜，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冰冷的愤怒。
    “我他妈，觉得你是在想屁吃！”
    一句粗口，直接从陆渊嘴里，爆了出来。
    钱掌柜，当场，就懵了。他从未见过，传说中，温文尔雅，算无遗策的陆帅，竟然会，如此失態，当面骂人。
    “我陆渊，办这所学校，是想培养，能独立思考，有技术，有尊严的，大乾的第一代產业工人！不是为了，给你这种，满脑子只想著投机倒把，压榨人血的奸商，培养会说话的牲口！”
    “你把人当什么了？可以隨意买卖的货物吗？”
    “你给我听好了！”陆渊指著钱掌柜的鼻子，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蓝翔技校，毕业的每一个学员，他们想去哪里工作，想拿多少薪水，都凭他们自己的本事，去谈！去爭取！他们，是自由的！”
    “你想用他们，可以！拿出诚意，开出让他们满意的价钱，八抬大轿，来请！想用五十两银子，就买断他们的一辈子？你做梦！”
    “现在，拿著你的臭钱，给我，滚出去！”
    陆渊的声音，如同炸雷，在钱掌柜的耳边轰鸣。
    钱掌柜嚇得面无人色，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办公室。他感觉，自己像是，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那个“三贏”的，绝妙计划，怎么就，触了这位活阎王的逆鳞了呢？
    陆渊看著他狼狈逃窜的背影，胸中的怒火，才稍稍平息。
    他知道，钱掌柜，只是一个开始。隨著工业化的推进，资本的贪婪，必然会，以各种各样的形式，暴露出来。
    他要做的，不仅仅是发展技术，更是要，从一开始，就为这个新生的工人阶级，立下规矩，划下底线。
    尊严，和自由，绝不可，被標价出售！
    就在这时，办公室外，突然传来一阵，惊慌的呼喊声，和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的巨响！
    “不好了！出事了！快来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