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一个时辰之內，通往京郊格物院的道路上，出现了蔚为壮观的一幕。
    数十辆满载著银箱的马车，在尘土飞扬中，疯狂地向著同一个方向疾驰，车夫们把鞭子甩得“啪啪”作响，嘴里咒骂著，互相追赶，仿佛前面不是一个研究机构，而是一座刚刚被发现的金山。
    格物院门口的守卫，看著这群疯了一样衝过来的商人，都嚇傻了。
    他们还以为是有人要来衝击元帅的机构，差点就要拉响警报了。
    “陆帅！陆帅在哪里？我们要见陆帅！”
    “让我们进去！我们是来谈生意的！”
    钱掌柜、李麻子等一群人，根本不顾守卫的阻拦，仗著人多，硬是往里闯。
    最后，还是陆渊闻讯赶来，才镇住了场面。
    “各位老板，这是做什么？格物院乃朝廷重地，不是菜市场。”陆渊站在台阶上，看著下面这群气喘吁吁、满脸通红的商人，眉头微皱。
    “陆帅！您可算出来了！”钱掌柜第一个衝到最前面，也顾不上礼仪了，从怀里掏出一大叠银票，就往陆渊手里塞。
    “陆帅！我们听说了那个神仙织布机！我们要订货！一百台！不！两百台！价钱好说！这是定金！十万两！您先收著！”
    “去你的吧钱老抠！”旁边的李麻子一把將他挤开，手里捧著一个更大的包裹，“陆帅，別听他的！我出十五万两！只要您能先给我五十台！不！三十台也行！”
    “我出二十万两！”
    商人们疯了，他们挥舞著手里的银票和银箱钥匙，如同拍卖会上的赌徒，不断地加价，把格物院的大门口，变成了一个喧囂的竞价场。
    鲁大师和黄师傅等人，跟在陆渊身后，看著这疯狂的一幕，一个个都目瞪口呆。
    他们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更没见过，有人为了买他们做的“木头疙瘩”，能疯狂到这个地步。
    这就是山长说的“市场”吗？太可怕了！
    陆渊的表情，却始终很平静。
    眼前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资本的逐利性，是推动工业革命最原始，也最强大的燃料。他就是要让这些商人，为他的工业化战车，提供第一桶金。
    “各位老板，都静一静！”
    陆渊抬了抬手，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住了所有的嘈杂。
    商人们都安静下来，眼巴巴地看著他，像一群等待投餵的雏鸟。
    “你们说的机器，是有。”陆渊不紧不慢地说道，“而且，它的效率，可能比你们听说的，还要高。”
    商人们的呼吸，顿时又急促了三分。
    “但是，”陆渊话锋一转，“这种新式织布机，结构复杂，对零件的精度要求极高。目前，只有我们格物院里这几位大师傅，能用纯手工打造出来。”
    他指了指身后的鲁大师等人。
    “不瞒各位，就算他们不眠不休，一个月，最多，也就能造出两台。”
    “啊？”
    “一个月才两台？”
    商人们的热情，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钱掌柜急得直跺脚：“陆帅，这……这怎么行啊！我们订几百台，那不得造到猴年马月去？”
    “是啊陆帅！您就行行好，想想办法！加人！加钱！我们出！”
    所有人都哀嚎起来。
    他们看到了金山，却发现，挖金山的工具，只有一把小汤勺。这种折磨，比看不到金山，还要难受。
    这就是陆渊面临的，第一个，也是最严峻的“產能地狱”。
    需求，已经在这里爆炸了。
    资本，也已经在这里集结了。
    但他的生產能力，却还停留在手工作坊的水平。
    如果不能快速解决这个问题，这场刚刚燃起的工业之火，很可能因为“燃料”供应不上，而很快熄灭。
    陆渊的脑子里飞速运转著。
    他知道，必须把这些商人的力量，也利用起来。
    光靠格物院这几十號人，绝对不行。
    他看著眼前这些因为焦虑而抓耳挠腮的商人们，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想早点拿到机器，也不是不行。”
    他的声音，如同天籟，让所有商人，都精神一振。
    “但是，你们得帮我一个忙。”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陆渊，生怕错过一个字。
    陆渊转过头，对身后的鲁大师说道：“鲁大师，把我们织布机的全套零件图，都拿过来。”
    然后，他又回过头，看著眼前这群大乾最精明，也最富有的生意人，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是时候，让各位老板们，亲身体验一下，什么叫做『钱生钱』了。”
    格物院的绘图室里，气氛严肃得有些压抑。
    十几位京城最大的布商，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喘。在他们面前，站著的是大乾的战神陆渊，以及格物院的一眾核心大师傅。
    一张巨大的长条桌上，铺满了上百张图纸。
    每一张图纸上，都用一种极其精细的画法，画著一个奇形怪状的零件，旁边还標註著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符號，是这些商人从未见过的“天书”。
    鲁大师亲自將最后一张总装图，小心翼翼地铺在最上面。那是一台完整的飞梭织布机，每一个结构都清晰可见，充满了机械的美感。
    “各位老板，这就是你们梦寐以求的『神仙织布机』。”陆渊指著图纸说道。
    商人们的眼睛都亮了，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把图纸抢回家。
    然而，陆渊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都愣住了。
    “从今天起，我们格物院，不造『织布机』了。”
    “啊？”
    钱掌柜第一个没忍住，惊呼出声：“陆帅，您……您不是开玩笑吧？不造织布机了？那我们……我们怎么办？”
    “是啊陆帅！您可不能不管我们啊！”
    商人们顿时又乱了起来。
    “安静！”陆渊敲了敲桌子，“我的话，还没说完。”
    他拿起一张单独的零件图，展示给眾人。
    “我们不造整机，我们只造『零件』。”
    他指著图纸上那个小小的木盒，“比如这个，是用来弹射梭子的弹射盒，我叫它『一號零件』。这张，是梭子本身，『二號零件』。还有这个，踏板的连杆，『三號零件』……”
    陆渊將整台复杂的织布机，在他嘴里，拆解成了一个个独立的，听起来似乎並不复杂的“零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