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请了林婉，到朝堂上，花了半个时辰，详细地，讲述了，她在淮河灾区，因为卫生条件恶劣，而亲眼目睹的，一场场瘟疫，是如何，在短短几天內，就夺走，成千上万条人命的。
    林婉那平静而又沉痛的敘述，比任何激烈的辩论，都更有力量。
    大殿之上，一片死寂。
    最后，陆渊只说了一句话。
    “陛下，各位大人。我们可以，对这些问题，视而不见，充耳不闻。但是，病菌和瘟疫，不会。它们，就潜伏在我们身边，潜伏在，我们每天路过的，每一个骯脏的角落。等待著，下一次，暴雨，下一次，天灾，给我们，致命的一击。”
    “到时候，死的，就不仅仅是，那些我们看不上眼的，贫民了。”
    皇帝李信的脸色，变得煞白。他想起了，史书上记载的，那些因为一场瘟疫，而十室九空，甚至，导致王朝覆灭的，可怕往事。
    他猛地，站了起来。
    “够了！”他环视著下方，那些还在犹豫的臣子，声音，冰冷而又决绝，“朕不想，成为史书上，那个，因为吝嗇於，建几间厕所，而断送了江山社稷的，愚蠢皇帝！”
    “此事，就按陆爱卿的计划，办！”
    第一批，十座崭新的，窗明几净的公共厕所，很快，就在京城，人流量最大的几个集市，拔地而起。
    一开始，百姓们，都只是好奇地，围观，不敢进去。他们不习惯，在这么一个“豪华”的地方，解决內急。
    陆渊，便又故技重施，让《大乾日报》，连续数日，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和最生动的漫画，来宣传，使用公共厕所，和讲究卫生的，种种好处。
    同时，第一批，穿著崭新蓝色制服，戴著“城市美容师”袖標的环卫工人，也正式上岗。他们每天，开著密封的马车，挨家挨户，清理马桶。態度和善，收费低廉。
    渐渐地，百姓们，开始接受，並习惯了，这些新事物。
    而京郊的农民们，在试用了，第一批，从肥料厂，运出来的“金坷垃”后，更是，陷入了疯狂。
    一个原本对新肥料，持怀疑態度的老农，在亲眼看到，自己家那块，试用了“金坷垃”的麦田，比旁边，用了传统粪肥的，足足高出了一个头，麦穗也饱满了近一倍后，他当场，就跪在了地头，朝著京城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
    “神肥啊！这真是神仙，赐下的神肥啊！”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肥料厂的门口，每天，都排起了，长长的，等著购买“金坷-垃”的牛车队伍。
    一个良性的，健康的，城市与乡村之间的，物质循环，就此，建立了起来。
    陆渊站在城墙上，看著城內，日益乾净的街道，和城外，那一片片，长势喜人的，碧绿的庄稼，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他正在一点点地，改变这个国家。从看得见的，到看不见的。从天上，到地下。
    隨著格物院的崛起，以及一系列惊天动地的新政推行，一种全新的思想，如同春风化雨，悄然在大乾的年轻一代中，生根发芽。
    这种思想，崇尚科学，鼓励创新，挑战权威，打破常规。它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无数年轻人思想的枷锁，让他们看到了一个，与祖辈口中那个“天地君亲师”的，刻板世界，完全不同的，充满了无限可能的新天地。
    尤其是在格物院附属的“大乾大学堂”里，这种思潮，更是表现得淋漓尽致。
    这里的学生，不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呆子。他们学习物理，解剖星辰的轨跡；他们研究化学，探究万物的构成；他们激辩於课堂，质疑一切看似天经地义的道理。
    这天，大学堂最大的一个辩论社，正在举办一场，主题异常尖锐的辩论会。
    辩题是：“个人之自由，与国家之责任，孰轻孰重？”
    正方的观点，非常激进。他们是一群，在思想解放浪潮中，走得最远的学生。
    “我认为，个人自由，高於一切！”一个穿著新式学生装的年轻人，慷慨激昂地站了起来，他叫王澈，是这群激进派的领袖，“天赋人权，生而自由！我的思想，我的身体，我的財產，都只属於我自己！国家，不过是，我们为了保障各自的自由，而订立的一个契约。我们让渡一部分权利，是为了换取安全。但当国家的责任，开始侵犯我核心的，不可剥夺的自由时，这个契约，就应该被撕毁！”
    他的话，引来了一片叫好声。这些年轻人，深受陆渊“打破常规”思想的影响，但他们显然，將其理解成了，一种无政府主义式的，绝对个人主义。
    反方的观点，则相对传统。他们大多是，出身於官宦世家，或深受儒家思想薰陶的学生。
    “王同学此言差矣！”一个神情稳重的学生，站起来反驳道，“皮之不存，毛將焉附？没有国，哪有家？没有强大的国家，来抵御外侮，平定內乱，你所谓的『个人自由』，不过是，一句空话！到时候，我们都將沦为，蛮族的奴隶，或乱世的草芥。到那时，你再去跟侵略者的屠刀，谈你的『天赋人权』吗？”
    “个人的价值，只有在，为国家，为集体，做出贡献时，才能得以体现！我们读书明理，不是为了追求，那虚无縹緲的『个人自由』，而是为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双方你来我往，唇枪舌剑，谁也说服不了谁。
    辩论，逐渐演变成了，情绪化的爭吵。
    “你们这些旧时代的卫道士！思想僵化！只知道给皇权当奴才！”
    “你们这些被西学冲昏了头脑的狂徒！忘本忘祖！迟早要成为，祸国殃民的罪人！”
    负责主持辩论的教授，急得满头大汗，却根本无法控制场面。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而又有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都说得很好。但，也都说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