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位刚才还在吵架的侯爷，此刻也忘了爭执，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陆渊，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他们终於明白，陆渊不是要当裁判，他是要直接把桌子给掀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大殿，瞬间就炸了锅。
    几乎所有的文武百官，特別是那些出身世家大族的官员，都站了出来，激烈地反对。
    “陆帅此言差矣！此法一开，无异於与天下士绅为敌！必將动摇国本啊！”
    “自古田地归私人所有，此乃天经地义！朝廷岂能强取豪夺？”
    “这是暴政！陆渊，你这是要陷陛下於不义！”
    反对的声浪，如潮水般，向陆渊涌来。
    然而，陆渊却只是静静地站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只看著龙椅上的那个人。
    他知道，这些人的反对，都没有用。
    这件事，最终的决定权，只在皇帝一人之手。
    皇帝李信，也確实在进行著激烈的思想斗爭。
    他一方面，被陆渊描绘的“中央集权”的美好前景所诱惑。另一方面，他又畏惧於“与天下士绅为敌”的可怕后果。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户部尚书张廷玉，颤巍巍地站了出来。
    所有人都以为，这位一向稳重的老臣，肯定也是要反对的。
    没想到，他却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话。
    “陛下……老臣以为……陆帅言之有理。”
    张廷玉缓缓说道：“老臣不懂什么国家战略。老臣只算一笔帐。西山一座煤矿，就引得两位侯爷大打出手。那要是將来，在江南，发现了比西山大十倍的煤矿呢？在西北，发现了巨大的金矿呢？到时候，这些財富，是归那些地主，还是归国家？如果归了私人，那朝廷，还拿什么去养兵，去修路，去賑灾？”
    “国，之所以为国。就是要把这些最重要的东西，都牢牢攥在自己手里啊！不然，和那些占山为王的草寇，有何区別？”
    张廷玉的话，像是一块巨石，投入了皇帝本就波涛汹涌的心湖。
    是啊，国，之所以为国……
    李信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变得锐利。
    他猛地一拍龙椅，站了起来。
    “够了！都不要再吵了！”
    皇帝的怒吼，让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他目光如电，扫过下方战战兢兢的群臣，最终，落在了陆渊的身上。
    “陆爱卿，朕，准你所奏！”
    “即日起，草擬新法！大乾疆域之內，所有矿藏，尽归国有！由户部、工部联合成立『矿务总局』，统一勘探、开採！任何人不得私自开採，违者，以谋逆论处！”
    皇帝的声音，迴荡在太和殿的每一个角落。
    那两位侯爷，腿一软，直接瘫倒在了地上。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这个天下，真的要变天了。
    皇帝的一道圣旨，为“矿权归公”这场惊天动地的博弈，画上了一个句號。
    陆渊大获全胜。
    但他也知道，自己几乎把全天下的地主和世家，都给得罪光了。
    朝堂上，那些官员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以前，是敬畏。现在，是敬畏中，带著一丝刻骨的仇恨。
    陆渊对此，毫不在意。
    他深知，改革，从来都不是请客吃饭。想要推动歷史的车轮，就必然会碾碎一些旧时代的螳臂当车者。
    圣旨一下，新成立的“矿务总局”，立刻就展现出了惊人的效率。
    在陆渊的亲自指挥下，矿务总局接管了西山煤矿，並以此为模板，开始建立大乾第一座，也是当时全世界最先进的，国营煤矿。
    然而，新的问题，很快就出现了。
    隨著开採的深入，挖掘的巷道，开始不断有地下水渗出。
    一开始，水量还不大，工人们用木桶，一桶一桶地往外提，还能勉强应付。
    但当开採深度，超过三十米后，地下水，就如同猛兽一般，汹涌而出。
    往往是工人们前一天辛辛苦苦挖好的矿道，睡一觉起来，就变成了一条浑浊的地下河。
    矿井积水！
    这个在后世矿业中，都属於老大难的问题，提前摆在了陆渊的面前。
    矿工们只能停下挖掘，日夜不停地，用人力和畜力，一桶一桶地往外排水。
    效率极其低下，成本却高得惊人。
    煤矿的產量，也因此一落千丈。
    这个消息，很快就在京城传开了。
    那些原本就对陆渊心怀不满的官员和贵族，顿时又找到了新的攻击点。
    “看到了吧！我就说，那『乌金石』是-不祥之物！现在，老天爷都看不过去，降下神水，把矿给淹了！”
    “强取豪夺，有违天和，此乃上天之警示啊！”
    “呵呵，我倒要看看，他陆元帅，还能有什么通天的本事，能让这水，自己跑出来不成？”
    各种风凉话，不绝於耳。
    连皇帝，都派人来，隱晦地询问，是不是工程的进度，遇到了什么麻烦。
    面对这一切，陆渊的压力，是巨大的。
    但他，非但没有焦虑，反而，隱隱有些兴奋。
    因为，他等待这个机会，已经很久了。
    他知道，是时候，让这个时代的人，见识一下，什么叫做“工业的力量”了。
    他把自己关进了“格物院”的工坊里。
    “格物院”，是陆渊在推行蜂窝煤之后，向皇帝申请成立的一个新机构。
    它的前身，是元帅府里的一个私人技术团队。现在，被陆渊正式扶正，成为了一个由国家財政支持的，专门负责技术研发和攻关的“科学院”。
    工坊里，匯集了整个大乾，最顶尖的能工巧匠。有擅长铸造的铁匠，有精通机关的木匠，还有对数字极度敏感的算学家。
    当陆渊將一张画满了奇怪线条和圈圈的图纸，铺在他们面前时，所有人都懵了。
    “陆帅，这……这是何物？”格物院的首席大工匠，鲁大师，看著图纸，满脸困惑。
    图纸上画的，是一个由巨大的锅炉、一个粗壮的圆筒、一根长长的活塞杆，以及一套复杂的槓桿和连杆组成的，奇形怪状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