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更深了。
    溶洞內，那块巨大的吸灵石因为失去了阵法的能量供给，已经停止了运转，变成了一块死气沉沉的黑色石头。
    苏昊铭三人並没有离开，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一堆篝火在角落里升起，驱散了洞中的阴冷和潮湿。火光跳跃，將三人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
    气氛，有些压抑。
    元子渊和柳若曦都沉默著，他们还没从刚才那份地图带来的巨大衝击中回过神来。
    苏昊铭则盘膝坐在火堆旁，將那块黑色的令牌和兽皮地图，摊在面前，仔仔细细地研究著。
    他的神情，前所未有的专注。
    “苏兄，你……你看出了什么？”元子渊终於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沉默。
    苏昊铭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指，在那枚令牌诡异的“漩涡之眼”符號上，轻轻地摩挲著。
    “这个符號，我以前见过类似的。”
    他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洞穴中显得格外清晰。
    “在我还是天机阁首席弟子的时候，曾经有一次，跟隨师尊青玄子，进入过天机阁最核心的藏经殿第七层。那里，存放著一些天机阁最古老、最机密的卷宗。”
    “在一部记载著『天外异魔』的残缺古卷上，我看到过一个插图，画的是一种被称为『噬界者』的域外天魔。那种天魔的额头上，就有一个与此非常相似的印记。只不过，古卷上的印记，更加复杂，更加……『活』。”
    元子渊和柳若曦听得心头一震。
    噬界者？域外天魔？
    这些只存在於上古典籍传说中的东西，竟然和眼前的阴谋联繫上了？
    “你的意思是，这些邪修，跟域外天魔有关係？”柳若曦的声音有些发紧。
    “或许有，或许没有。”苏昊铭摇了摇头，“但更让我觉得有趣的，是另一件事。”
    他將令牌翻转，指著背面的那个“丙”字。
    “天机阁內部，有一个不为外人所知的影子组织，名为『天罚』。这个组织，直接听命於阁主和几位太上长老，负责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比如暗杀、策反、清洗叛徒等等。”
    “『天罚』组织內部的成员，没有名字，只有代號。他们的代號，就是以天干地支来排列的。比如甲字號，乙字號，丙字號……”
    苏昊铭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而我，曾经在一次任务中，无意间瞥见过一名『天罚』成员的腰牌。那腰牌的材质和样式，虽然与这块令牌不同，但其上用来雕刻代號的符文笔法，以及那种隱藏在符文深处的，用以验证身份的微弱神魂烙印……几乎一模一样！”
    嘶——！
    元子渊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如果苏昊铭的猜测是真的，那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天机阁那个最神秘、最黑暗的组织“天罚”，和这个使用著疑似“天魔”符號的邪道组织，根本就是一伙的！
    或者说，“天罚”，本身就是这个邪道组织的一部分！
    这个推论，实在是太过骇人听闻！
    天机阁，正道领袖，执掌修真界牛耳数千年，其內部最核心的暴力机构，竟然与邪道，甚至可能与域外天魔有染？
    这要是传出去，整个修真界的天，都要塌了！
    “这……这不可能吧？”元子渊的声音都在颤抖，“天机阁图什么啊？他们已经是正道第一了，为什么还要跟这些邪门歪道搅和在一起？”
    “为了……更强的力量。或者说，为了他们所谓的『飞升』。”
    苏昊铭的目光，落回到那张地图上。
    “你们看，”他指著地图上那些被画了红叉的地点，“这些灵脉枯竭之地，看似杂乱无章，但实际上，它们都分布在天机阁这座『昆吾分部』的周围。”
    “如果我没猜错，这些邪修，就是在为天机阁做事。他们利用这种邪阵，抽取大地灵脉的本源，將其炼化成那种特殊的『源力』，然后通过这个地下阵法网络，源源不断地输送到这个『昆吾分部』！”
    “昆吾分部，只是一个中转站，或者说，是一个巨大的『提炼工厂』！他们在这里，將收集来的『源力』进行二次加工，最终用以炼製某种东西！”
    “比如……飞升引。”柳若曦接口道，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苏昊铭点了点头。
    “现在，所有的线索都串起来了。”
    “天机阁，或者说天机阁內部的某个派系，在进行一个无比庞大而邪恶的计划。他们一面在明面上追捕所谓的『魔道余孽』，树立自己伟光正的形象；另一面，却在暗中与邪道勾结，甚至可能是在利用天魔的力量，通过牺牲无数生灵和大地灵脉，来炼製能够让他们『飞升』的钥匙。”
    “这简直……简直就是一群疯子！一群披著人皮的恶魔！”元子渊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砸在地上，將岩石地面都砸出了一个坑。
    “那么，他们为什么要陷害你？”柳若曦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如果只是为了飞升引，和你有什么关係？”
    苏昊铭沉默了。
    他缓缓抬起手，一缕黑金色的，带著灰色古朴符文气息的灵力，在他指尖繚绕。
    “或许……和我修炼的功法有关。又或许……”
    他的目光，落向自己的丹田，落向那枚神秘的古镜碎片。
    “……和我身上的某个东西有关。”
    他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天机阁费尽心机，牺牲无数生灵，炼化大地灵脉，才堪堪提炼出那种驳杂的“源力”。
    而他体內的古镜碎片，本身就能转化出最精纯的，类似於“源力”的本源能量！
    如果天机阁知道了这件事……
    那他苏昊-铭，在天机阁的眼中，就是一个行走的，拥有无穷价值的，最顶级的“人形材料”！
    想通了这一点，苏昊铭只觉得遍体生寒。
    他终於明白，青玄子为什么非要置他於死地，天机阁为什么会不惜一切代价，发布最高等级的追杀令。
    他们不是要杀他。
    他们是要……活捉他！
    “我们必须把这件事公之於眾！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天机阁的真面目！”元子渊激动地说道。
    “没用的。”苏昊铭摇了摇头，神情恢復了冷静，“我们没有证据。光凭这一面之词，和一块来歷不明的令牌、一张地图，谁会相信我们？天机阁只需要隨便找几个替罪羊，就能把这件事压下去，到时候，我们只会死得更快。”
    “那……那我们怎么办？”元子渊有些泄气。
    苏昊铭看著眼前的令牌和地图，眼中闪过一抹疯狂而决然的光芒。
    “想要揭穿他们，就必须拿到最核心，最无法辩驳的证据。”
    他抬起头，看向地图上那个被重点標记的“昆吾分部”。
    “既然他们把工厂设在了这里，那所有的秘密，一定也都藏在这里面。”
    “我要进去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