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將李承乾放到了一旁的贵妃榻上,几个白鬍子老太医跪了一地,手指搭在那截皓白手腕上,眉头一个比一个皱得紧。
李渊坐在床榻边,对著身边的王公公一挥手,“去!把朕库房里那支千年的长白山老参拿来!还有前儿个西域进贡的暖玉枕,那几匹蜀锦,统统给承乾拿来!”
“陛下,那老参可是留著……”
“留什么留?朕的乖孙若是好不了,要那些死物何用!”李渊眼珠子一瞪,鬍子都在抖,“再去挑些孩子喜欢的玩意儿,金瓜子、银花生,只要承乾喜欢的,都给朕搬来!”
不一会儿,流水般的赏赐就堆满了偏殿的案几。
李承乾半闔著眼,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虽然高烧让他脑子有些迟钝,但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李渊这是动了真感情了。
看来无论哪个朝代,这“隔代亲”的定律都是铁律。
“太医,如何了?”李世民站在一旁,悄默声的问。
为首的张太医战战兢兢地磕了个头,额头上全是冷汗:“回稟圣人、秦王殿下……中山王这是……这是寒邪入体,伤了肺腑啊!”
“什么?!”李渊和李世民异口同声。
张太医咽了口唾沫,不敢抬头看这两位天潢贵胄的脸色,颤声道:“郡王本就年幼体弱,寒气顺著经络直衝心脉。若是……若是今夜这高热退不下去,怕是……怕是会落下病根,甚至……”
后面什么他没敢说,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甚至会夭折。
李渊狠狠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震得上面的茶盏一阵乱跳。
“李世民!”
李世民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儿臣在。”
“你就是这么带儿子的?!”李渊指著床榻上那张烧得通红、呼吸微弱的小脸,气得手都在哆嗦,“承乾才五岁!五岁啊!你是怎么当爹的?他在秦王府里受了冻,发了热,身边竟然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还要让他拖著这副身子,跑到宫里来找你?!”
李渊越说越气,想起方才孩子那句“怕阿耶把我忘了”,心口就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若是承乾有个三长两短,朕看你这个秦王也別当了!连个家都齐不好,还谈什么治国平天下!”
李世民脸色煞白,连辩解的话都说不出口。
他是真的愧疚。
这些日子,朝堂之上太子党与秦王党斗得你死我活,他每日在那刀光剑影里周旋,回到府中已是深夜,確实……確实许久没有好好抱抱承乾了。
“儿臣……知罪。”李世民垂下头,声音哽咽。
李渊看著他这副模样还不解气,冷哼一声:“你也別带承乾回去了。那秦王府冷冰冰的,没什么人情味。就把承乾留在宫里,朕亲自养!”
此言一出,李世民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惶。
“父亲!承乾他……”
要是把承乾留在宫里,那就成了李渊手中的质子。
而且,李世民是真的捨不得。
李渊一提这茬,李承乾强撑著精神,喉咙里溢出一声破碎的呻吟。
“咳……阿耶……”
这声音细若蚊蝇,却像是按下了什么开关,让剑拔弩张的父子二人都看了过来。
李承乾费力地从锦被里探出手,那只手太小了,在明黄色的绸缎映衬下,白得近乎透明,指尖还泛著不正常的青紫。
他没有去抓李渊,而是执拗地、颤颤巍巍地伸向跪在地上的李世民。
“阿耶……抱……”
李世民眼眶一热,顾不得什么礼仪,膝行两步衝到榻前,小心翼翼地握住了那只小手。
“承乾,阿耶在,阿耶在这儿。”
李承乾借著这股力道,微微侧过头,一双桃花眼里噙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流下来。
“阿翁……不要怪阿耶。”
“阿耶是大英雄。”李承乾说著,还煞有介事地咳嗽了两声,“阿耶每天都要忙好多好多的事情,承乾……承乾不能给阿耶添乱。”
“是承乾自己不好,身子不爭气,想见阿耶,又怕耽误阿耶的正事……”
说著,大颗大颗的眼泪终於滚落下来,砸在李世民的手背上一片滚烫。
“阿翁,您別把承乾留下来好不好?”
“承乾想回秦王府,承乾想在阿耶回府的时候,第一眼就能看到阿耶……”
“若是阿耶回家看不到承乾,阿耶会难过的。”
这番话一出,李世民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还是李承乾吗?
那个平日里娇气、爱哭、稍微不如意就闹脾气的承乾?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事,这么让人心疼了?
李世民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得厉害。
他反握住承乾的小手,贴在自己满是胡茬的脸上,声音沙哑:“傻孩子……阿耶怎么会嫌你添乱?”
李渊长嘆了一口气,原本挺直的脊背似乎都佝僂了几分。
这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酸。
“二郎啊,”李渊看著跪在地上的李世民,语气终於软了下来,没了之前的火药味,只剩下一个父亲的疲惫,“你生了个好儿子。”
“比你强。”
虽是数落,却已经没了杀意。
李世民何等聪明,立刻顺坡下驴,重重地磕了个头:“父亲教训得是。儿臣……儿臣往日里確实疏忽了。今日听承乾一席话,儿臣羞愧难当。”
李世民抬起头,目光诚挚地看向李渊:“父亲,今日之事,是儿臣不孝,惹父亲生气了。但这几项人事任命,儿臣確实是为了大唐社稷……”
李渊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看著那烧得迷迷糊糊却还死死抓著李世民袖子的李承乾,李渊嘆道:“罢了,罢了。今日不谈国事。”
“既然承乾执意要跟你回去,那便依了他吧。”李渊有些不舍地摸了摸李承乾滚烫的额头,“这孩子心心念念都是你,朕要是强留,反倒是朕做恶人了。”
“多谢父皇体恤。”李世民大喜过望。
李世民起身,小心翼翼地用那件雪白的狐裘將李承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
“来人,备车!把地龙烧得最旺的那辆马车赶过来!”
李世民一声令下,转身便要抱起承乾。
“慢著。”李渊突然开口。
李世民脚步一顿。
只见李渊转过身,从身后的架子上取下一件黑色的披风,那披风上绣著金色的龙纹,虽不是龙袍,却是他当唐国公时的爱物。
李渊走过来,亲自將这件披风盖在了李世民的肩头,也盖住了李世民怀里的李承乾。
“外头风大,別再冻著承乾。”李渊语气淡淡,眼神却有些复杂,“还有……你自己也穿暖些。”
李世民身躯猛地一震。
他看著父亲鬢边的白髮,眼圈再一次红了。
“是……儿臣遵旨。”
……
回秦王府的马车上。
车厢內铺著厚厚的波斯地毯,角落里燃著银丝炭,暖烘烘的。
李世民並没有把李承乾放下,而是一直抱在怀里,像是在抱一件失而復得的稀世珍宝。
李承乾此时是真的有些撑不住了。
刚才那一番表演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现在药效上来,困意席捲全身。
但他能感觉到李世民的怀抱很紧,紧得甚至有些勒人。
“承乾。”
李世民低头,看著怀里那张精致如画的小脸。
虽然还在发烧,但这孩子长得实在是太好了。
眉眼像极了观音婢,却又多了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灵气。
“阿耶以前怎么没发现,我家承乾还有这张巧嘴。”
李世民轻轻颳了刮李承乾的鼻尖,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的宠溺。
李承乾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像是梦囈般嘟囔了一句:
“因为……因为承乾不想看阿耶难过……”
说完就脑袋一歪,彻底昏睡过去。
李世民愣了半晌,隨后发出一声长长的嘆息。
他將下巴抵在李承乾毛茸茸的发顶,眼底是一片从未有过的温柔与坚定。
“睡吧,承乾。”
“阿耶答应你,以后再也不让你受委屈了。”
马车轔轔,碾过长安城的草长鶯飞,朝著秦王府驶去。
第2章 你儿子比你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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