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
    隨手將门关好，韩长德走进包厢的里间。
    绕过一道绘著百鸟朝凤的古色屏风，在桌案前，方才藉故离开的韩长明正饮酒自酌，冥思苦想的盯著一个金属圆球。
    恭敬一礼，虽然此刻满脑子的麻烦，可韩长德还是被那个金属圆球吸引了注意。
    “大哥，你这是还没放弃研究傀儡吗？”
    “是啊……来，长德你坐。”
    从沉思中回神，韩长明轻嘆一声。
    放下手中的圆球，抬头看了一眼颇显老態的族弟，他神情无奈的点头道：
    “钻研日久，奈何毫无进展。”
    “哪怕有筑基期神识的优势，可不懂就是不懂。”
    “仙道百艺，真是莫测高深……好在我也不指望能成为真正的傀儡大师。”
    “学得一二皮毛，能够不依靠外人，以自己的手艺保养傀儡就足够了。”
    “只可惜——唉……”
    话音止住，毕竟隔墙有耳。
    临鹤楼可没有什么隔绝灵识的阵法，这只是陆家一位筑基的產业而已。
    万一隔壁有个筑基后期，韩长明根本发现不了对方。
    好在桌案对面，韩长德也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
    所以感同身受的点了点头，但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事实上，就像王宣曾经的疑惑一样。
    陈国东南的不少人都很好奇，韩家一个曾经的炼气小家族，怎么摇身一变就族长筑基，还买下了二阶灵脉了。
    要知道，前者还能是运气，后者就只能是实打实的財力。
    甚至论及价值，一方代代传承的二阶灵脉比一阶丹书不知道要高了多少，根本不是能用灵石买来的东西。
    只是韩家自己不说，他们投靠的南华宗也不说，附近的筑基家族也就不好多问什么，毕竟此事宗门肯定是首肯了的。
    不过別人不知道，韩长德还是清楚的。
    今天韩家的一切，都源於十年前的某一天。
    当时还是炼气圆满的韩长明在万泽仙城附近遇到了一位遭人截杀、重伤濒死的二阶巔峰傀儡大师，並成功帮助对方反杀了敌人。
    然而在大敌死亡之后，那位大师也命不久矣。
    於是韩长明便顺利获得了那位大师託付，继承了他的全部衣钵。
    没人清楚事情究竟是不是这样，就连韩长德也不敢肯定。
    但当韩家將傀儡传承献给了南华宗的一位真人，换来了二阶灵脉与真传弟子的背书后，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直到一年前南华宗突然破灭，陈国局势又有混乱之象，此事才重新变成了一个问题。
    而为了应对周围的变局，那位大师遗留的傀儡无疑就是最好的应对手段。
    “算了，先不提这个了，说回正事吧。”
    摆了摆手，韩长明將注意放回族弟身上。
    言谈之间，之前王宣见到的客气早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沉稳与果断。
    “长德，那个姓王的丹师答应我们的条件没有。”
    “没有。”
    缓缓摇头，韩长德將具体的情况敘述了一遍。
    “……大哥，事情大概就是这样了。”
    “那个小子在宗门中就成为了正式丹师，只是一直跟我们隱瞒他的炼丹进境，现在心里更是还有著衝击上境的妄想。”
    “所以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不会加入我韩家的。”
    “还有筑基的奢望吗……”
    微微一愣，韩长明的手指下意识的敲击桌面。
    “既然这样……那你就答应他的要求好了。”
    “大哥，这——”
    “別急。”
    对韩长德的急迫不以为意，在他对面，韩长明只是面容平淡的轻轻抬手。
    “我说答应他，又不是真的全都答应。”
    “长德，你也不小了，须知看待事情要直击本质，而非浮於表面。”
    “面对一个『对手』，你想要取胜，就要知道他的依仗是什么，想要的是什么，这样才能按图索驥，然后找到弱点，对症下药。”
    “就以这件事情为例，你知道这个年轻人想要的是什么吗？”
    “呃……我猜，是筑基？”
    试探的问道，韩长德也知道答案不会这么简单。
    而不出所料，韩长明对此点头后又摇头。
    “是筑基没错，但又不只是筑基。”
    “因为如果单纯是为了上境的寿命，那他完全可以卖身给一家大商会，而非到我们这里碰运气。”
    “所以归根究底，他想要的不只是筑基，而是成为『自由的筑基』，一如他还在宗门当中时一样。”
    “毕竟宗门虽然在理论上掌握著弟子的生杀大权，可哪怕是最残酷的巫蛊大教，其门人也都拥有著相当大的独立性。”
    “现在，你明白他为什么拒绝你了吗？”
    “……我好像明白了。”
    肯定的点头，韩长德面色恍然。
    “既然明白了，那就说说吧，你打算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淡淡开口，韩长明问道。
    “……”
    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韩长德有点尷尬，只好用眼神承认自己的无知。
    “你……算了。”
    伸手指著自己的族弟，韩长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微微摇头，他知道，修士的资质和智慧並没有什么直接的联繫。
    只是有的时候，他难免会对自己族人有一些更高的期待。
    “既然拒绝的原因已经找到，那下一步就要寻找『原因的原因』。”
    “也就是让他產生这种妄想，认为自己能够成为『自由的筑基』的依仗是什么，然后再打破这种依仗。”
    倒上一杯酒水，韩长明索性也不问了。
    看著身前的族弟，他直接给出了自己的结论。
    “而就这件事情看，问题无非主要出在两方面。”
    “其一，年纪。”
    “年轻，意味著阅歷不深。
    “再加上刚刚脱离宗门，对现实的认识肯定也不够深刻，容易抱有额外的幻想。”
    “其二，是天赋。”
    “六七年內从学徒成为正式丹师，在宗门內是有一两成概率在筑基后成为二阶丹师的。”
    “一尊二阶丹师，筑基巔峰都要尊敬，比我这种小修仙家族的筑基不知道强了多少。”
    “二者叠加，就造成了他会有这种想法的原因……现在你明白了吗？”
    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可韩长明的眼底却丝毫没有笑意。
    年轻人嘛……不气盛怎么叫年轻人？
    只是他大概忘记了，这里已经不是宗门里了。
    而宗门以外的世界……可比他想像的，要更加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