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当中，王宣轻轻摇头。
    如果他不是丹师，恐怕也要被归类到这第三类人当中。
    “原本的宗门弟子沦为生育工具……看起来有点残忍。”
    “但如果他们愿意去当散修，也没人逼他们加入家族。”
    “只能说仙道世家本就是以血脉为纽带，不可能轻易相信外人。”
    “而除了以上三者外……就是我这种身怀宗门完整百艺传承，却签订过不得外泄的法契的人。”
    “不过相比起前面那些，我们倒是比较受欢迎……”
    眼神微闪，王宣知道自己这种人为什么『受欢迎』。
    因为在修仙界中，並没有那种闭著眼睛发个『心魔誓言』，就从此再也不能违背的誓约存在。
    只要想想就知道，若世间真的存在这种东西，那別的姑且不论。
    恐怕魔道修士將直接摇身一变，成为修仙界中最团结，最友爱，执行力也最强的修仙势力了。
    什么控制他人的蛊虫、毒药，哪里比得上发个誓就能生效的心魔誓言……
    总而言之，王宣不敢肯定修仙界一定没有心魔大誓。
    但就算它有，也绝不是凡间话本中记载的那种。
    当然，没有心魔誓言，不代表修士的言行就无法被约束。
    取而代之的，是由百艺当中『灵契师』製作的特殊法契。
    这种法契造价不菲，而且对同阶修士並不致命，但用在保护传承方面倒是效果显著。
    以南华宗为例，在传授弟子一阶百艺传承后，宗门都会要求弟子签订准二阶的法契。
    而对筑基修士来说，这种契约的限制大概在十五到二十年左右，三十年后彻底失效。
    但对炼气弟子的限制却普遍超过两个甲子，几乎终生不能背弃。
    过去，在宗门尚在的时候，这道契约是对门下弟子的限制。
    可如今宗门毁灭，它们却反而成为了一道留给弟子们的护身符。
    有著它的存在，接受了传承的弟子根本无法违背契约，將所学传承吐露出来。
    而当『硬的』根本来不了的情况下，就算那些小家族势力依然不甘心，也只能曲线救国，去玩些『软的』了。
    “比如韩家，就是如此。”
    从腰间储物中摸出一道传讯符，自打进入青叶坊市开始，它就一直闪烁著光芒。
    灵识一扫，默默读取著玉符中的信息。
    不出所料，大致是一些招揽之类的东西。
    只是让王宣有点意外的是，明知南华宗已经覆灭，宗门弟子不再享有特权，但传讯中的內容倒是还算客气。
    信中没有什么居高临下的態度，仅仅浅尝輒止的对上宗覆灭表示了震惊、遗憾，也对王宣的现状表示了关切。
    隨即在隱晦的提及了部分散修对失去宗门庇护的年轻弟子的態度后，对方最终表示看重他的炼丹天赋，邀请他正式加入韩家。
    至於具体的事项，韩氏希望能和王宣面谈，位置时间由他来定，言谈间十分诚恳。
    讯息瀏览完毕，將传讯符放到一边。
    略微思忖，考虑到坊市中有大阵守护，任何敢於动手之人都会被阵法锚定、镇压。
    再加上地点又是由他来定，王宣觉得这一面还是可以一见的。
    倒不是因为对方那不知真假的诚意，而是他想要维持正常的修炼进度，单靠自己是根本做不到的。
    要么修为踏足筑基，要么在百艺上成为资深一阶上品丹师。
    否则以他现下的情况，很难以平稳的方式获取足够的修炼资源。
    ……
    没有急著做出决定，王宣在青叶坊市停留了数月，暗中打听陈国的形势。
    坊市临近万泽仙城，由数个筑基家族共同执掌、经营，在安全与消息流通方面都还算及时。
    渐渐的，隨著更多的消息逐步落地，很多事情也都浮出水面。
    就像陈瑶曾经说过的那样，南华宗的毁灭虽然是一场劫难，却不是那种涉及生死的大灾。
    对於大多数底层弟子而言，他们所受到最大的损失也不过是由宗门弟子沦为了散修，未来前景不再明朗。
    说到底，他们不是一场修仙战爭的失败方，也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仇敌。
    除了本就与宗门高度绑定、携带了大量资源的修士，寻常弟子面对的情况没有那么悲观。
    於是数月后，当手头上不多的灵石耗去了七七八八。
    王宣搭了一个商队的便车，从青叶坊市来到了白河坊市。
    一月之后，穿过守护结界。
    辞別商会管事，打量著这座临近白澜河的大型坊市。
    没有犹豫，王宣將预先准备好的信息在传讯符上发出。
    传讯符本身其实並不能万里传音，它只有在各大坊市、仙城、宗门当中，才拥有著延迟度最高能达数天乃至数月的传讯能力。
    这里面具体是什么运作原理，王宣也不是很清楚。
    但作为一个修仙界底层的小修士，他也不需要知道原理就是了。
    寻了一处临时住处，王宣本打算等上几天。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仅仅大半个时辰后，传讯符微微震动，一道言辞热情的回信就回到了他的手中。
    “就在坊市里？还有家主也在？”
    微微一愣，但王宣没有太过惊讶。
    因为白河坊市当中本就有韩氏的產业，他也正是因此而来的。
    將玉符收好，起身离开客栈，直奔城中一座名为临鹤楼的高档酒楼。
    这是坊市实际的掌控者，『玄符陆氏』的產业之一，有真正擅长烹飪的灵厨坐镇。
    按照传讯符中提前说好的內容，王宣在侍者的指引下走向三楼的一处包厢。
    刚到楼上，他就看到了在包厢门口等待许久的韩成。
    同样看到了来者，韩成眼神一亮，隨即大笑著迎来。
    “哈哈哈……王兄，我可算是把你盼来了。”
    和六七年前相比，如今的韩成身著凡俗锦衣，少了几分潜藏在眉宇间的苦闷，多了几许豪爽和热情。
    “有劳韩兄久候，王某没有来迟吧。”
    拱手一礼，王宣笑著说道
    “哪里，我本就是为王兄而来，就连家主都对你十分看重……来！”
    “族长，王道友终於来了。”
    热情招呼，韩成將王宣引入包厢当中。
    打眼望去，只见一位青袍修士端坐主位，容貌四十上下，不怒自威，看过来的目光却十分友善，正是当年曾经见过的韩氏筑基。
    在他身旁，还有另一位陪坐的中年修士，他看向王宣的目光倒是比较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