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基大典？”
    没有询问，手按传讯符，王宣接收起符內的讯息。
    一年前，入门大典结束之后，落选的韩成黯然下山，返回了他那个最强者也不过炼气九层的小修仙家族。
    临走前，这位六岁练气，年近十五才突破练气三层的少年给同行的四人都留下了传讯符记，希望日后能维持联络。
    只是山內山外，虽只一门之隔，却已是天地之差。
    许是返回家中受长辈教诲，韩成愈发明白了什么叫宗门弟子。所以近两年来，他一直没有消息传来。
    直到今日，他才突然传来了一件喜讯。
    “族叔於仙城突破筑基，正在闭关巩固境界……预计一年半后返回族中，届时举行大典，诚邀我等前往？”
    先是一怔，隨即面露恍然。
    虽然没有明说，王宣也大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原来如此……之前韩成族中没有筑基，他所谓修仙韩氏也不过自娱自乐。如今终於有长辈筑基功成，他们这是准备归入南华治下，获取一处灵脉代代传承了。”
    “没错。”
    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意味，没有在意那个所谓的韩氏筑基，陈瑶此刻反而想起了自己的堂姐。
    陈婉柔……也不知在这现实当中，她的运气还有没有未来中的那样好。
    讲道理，虽然没有证据，但她一直怀疑那个女人有什么与『气运』相关的隱藏道体，只是南华宗根本检查不出来。
    “怎么，你打算去瞧瞧吗？”
    “虽说不出意外的话，我们过去很可能只是平白获取一点好处，作为韩家对外展示態度的工具……但也算是一种另类的互利互惠了。”
    將杂念驱散，陈瑶隨口说道：
    “我虽然不在意那点灵石，但对你应该还是挺有用的。”
    “当然。”
    没有犹豫太久，虽然大典是两年后的事情，可王宣直接点头应下。
    只不过他不是为了什么好处，而是为了一条宗外获取资源的渠道。
    宗门弟子能以相对低价从宗內获取物资，可为防倒买倒卖的事情发生，执法堂的弟子隔三差五就要来审核帐目。
    所以如果日后要大量购买妖兽精血给道果『充能』，那最好还是走宗外的路子。
    “对了。”
    想起今天的正事，王宣决定向『万事通』小姐取取经。
    “近日来我思虑良久，决定尝试一下修仙百艺方面的天赋。”
    “不知道在这方面……师妹有没有什么独到的见解？”
    “嗯？”
    “修仙百艺？”
    原本平静的脸色当即一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陈瑶小脸紧绷，表情严肃。
    “不知道，別问我，没试过。”
    “修仙百艺你最好自己把握，这种东西纯看天赋，是强求不来的。”
    “就算你天资绝世，战力无双，也很可能遭受天妒，白玉生瑕。”
    “如果硬要尝试，哪怕修为高深，也只会白白损失灵石，最终一无所得！”
    “……”
    一连串的『经验之谈』接踵而来，有心想多问几句，但看陈瑶的反应，王宣选择闭口不言。
    好吧，不管是隨身老奶奶还是重生者，又或者身怀『小绿瓶』，显然『百事通』小姐都不是很具备这方面的天赋。
    这不奇怪，因为修仙百艺和修炼天赋本就没什么绝对的关联性。
    甚至修仙界经常有各种传言，比如某某道途无望的假丹真人花费巨资，苦修阵法数十年，却连二阶的门槛都看不见。
    又费时，又费力，最终一事无成——实际上，对自己有没有天赋这一点，王宣也抱以悲观態度。
    修仙百艺太过繁杂，就算他在某一道天赋异稟，也有可能终其一生都没接触过这一类的传承。
    假如不是有道果傍身，王宣绝对不会在炼气初期就做这种尝试。
    ……
    告別陈瑶，怀著先了解一下具体实情的想法，王宣赶往下院藏经阁。
    临漳下院位於宗门山门之外的白云山上，没有护宗大阵守护。
    除了供弟子挑选的筑基功法，就只有一些仙道的基础典籍存在。真正的百艺传承只有部分，而且等閒无法接触。
    好在王宣本来就是为了查阅入门类的书册，並不涉及太过高深的內容。
    所以一上午时间匆匆而过，带著几本借阅而来的典籍，王宣若有所思的走出大门。
    “真没想到，原来是这样吗……果然，前世凡间的猜测不可尽信。”
    微微摇头，著实有些吃惊。
    “谁能想到，所谓『最好入门』的符籙竟然是这么个好入门法……”
    “而一阶中下品的符籙，绝大多数市场价竟然是零？”
    还好先行查阅了资料，不然险些真被骗过去了……摇头失笑，王宣心下感慨。
    按照之前查询的资料显示，修仙百艺，尤以丹符阵器为显学，与修行息息相关，也最让修士趋之若鶩。
    然而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只有真正了解，才知道里面坑有多深。
    就以符籙为例，没用过的人以为只要法力一激，当空一撒，就能以数量取胜，以弱胜强。
    可是在真正的修仙者眼中，符籙固然可以让修士节省法力，但依旧少不了灵识的辅助。
    如果你的灵识强度只能在同一时间施展两道法术，那最多操控三道符籙就是极限了。
    而没有灵识操控的符籙就像没有修士操纵的法术，连接近敌人都很难做到。更大的可能是被修士战斗时外溢的法力一激，半途就凭空溃散了。
    因此除了拥有独特传承的符修之外，没人使用符籙是靠著数量取胜的。
    符道之所以位列显学，根本不是因为数量。而在於它能越阶使用，且不损伤修仙者自身的根基。
    练气初期可以用一阶上品符籙，发出堪比练气后期的一击；炼气后期直接上二阶符籙，从筑基手中逃命。
    无论灭杀强敌还是保存性命，符籙的存在都必不可少。
    低阶修士用不了高阶法宝，使不出高阶神通，却偏偏能触发高阶符籙，这才是符道真正的优点所在。
    只是如此一来，它也就导致了一个问题。使得看起来最好入门的符道，背后反而显得最为险恶。
    “因为符籙之贵在于越阶，可修仙界的最底层就是炼气初中期。”
    “故而一阶中下品的符籙根本毫无存在感，隨便一个炼气修士拿把法器就能抗衡。”
    “再加上低阶符籙的『保质期』更是感人，几个月就灵力散尽化为废品……以至於最终根本就没有市场。”
    “在这种情况下，符道之所以『最好入门』，只是因为散修猎杀妖兽，刀口舔血，其血液、毛髮、皮毛刚好可以用来制符，藉此检验自己有没有天赋罢了。”
    “相比之下，炼丹要丹鼎、药材；炼器材料昂贵……哪怕只是检验天赋，都能让散修倾家荡產。”
    “所谓『最好入门』，不是看你要什么，而是看我有什么。”
    微微嘆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王宣只能感慨，或许这就是真实世界的仙道，森严而又残酷
    甚至隱约之间，他还有一种猜测。
    如果修仙界的大势力足够狠辣的话，那完全可以有意识的放出大量价廉的一阶符籙、丹药、法器，维持在一个成本价上，同散修恶意竞爭。
    一方面赚够了名声，一方面锻炼了弟子，另一方……则彻底封死散修靠修仙百艺逆袭而上的可能。
    哪怕是炼器天才，如果在二阶之前不管怎么炼器都是亏钱，那真的还能继续坚持下去吗？
    就算思想上想坚持，可现实也没有这个条件。
    毕竟散修之所以是散修，就在於其没有稳定的根基与財源。
    如果能够无惧亏损一路耗到筑基境界，那也算不上散修二字了。
    “……还好我不是散修，不然想要修行有成，还真只有劫修或当狗两条路可走。”
    “果然，在一个相对稳定的环境中，无论修仙世界还是凡间，都没有散人的出头之日。”
    “想要改变……就唯有战爭。”
    看著天色还早，王宣没有返回小院，而是直接转头走向宗门『百艺阁』所在。
    战爭什么的先放在一边，毕竟以上种种感悟都仅针对没有根脚的散修。
    作为半个既得利益者的南华宗弟子，除了涉及元婴的资源被陈国修仙界霸主宗门封锁，涉及结丹的资源被本宗高层內部瓜分以外，別的都还算好。
    至少百艺天赋检测这一关，自有宗门替你出钱。
    ……
    “外门弟子王宣，见过师叔。”
    下院百艺阁內，人影寥寥。
    恭敬一礼，王宣向白髮苍苍的老者递上自己的身份玉牌。
    这是南华宗一位行將坐化的筑基，已经在世超过两百二十余岁。
    如果不是天生本源强大的特例，那他余下的寿命应当不会超过三十年。
    宽大的躺椅上，老者布满皱纹的眼皮微抬。
    又是一个想要弯道超车的年轻人……不过也是。
    没有一技之长，又有几个中品灵根能够筑基功成？
    只靠打坐练气，气血衰败之前能有一次衝击筑基的机会都是徼天之幸，更多的是连机会都没有。
    “拿来吧，嗯——既然你是第一次来，那我就给你讲一下宗门的规矩。”
    淡淡开口，不管心中怎么想，老者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照章办事。
    “仙道百艺，无论哪一项都是丝毫不逊色正经炼气的修行之道。”
    “其中深邃浩瀚，花费之巨，远超常人想像。”
    “纵使我南华宗为陈国六大结丹宗门之一，也不可能支持所有弟子的修行。”
    “所以想要进修百艺，参悟宗门完整传承……首先，就要检测你的天资。”
    “单单这一关，放在外界就要靡费良多，但宗门为你们承担了这份花销。”
    “任何外门弟子，都有一次免费检测天赋的机会，第二次也只需支付成本的一半。”
    “现在，告诉我你的选择。”
    “弟子选择丹道。”
    毕恭毕敬，王宣拱手道。
    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结果，也是最符合宗门环境的道路。
    “可有炼丹基础？”
    “没有。”
    “嗯。”
    闻言点头，老者不以为意。
    来百艺阁的弟子中，十个有三个选符，还有三个选炼丹，两个选炼器，一个选阵法，剩下的一个才选其他。
    不过结果嘛……最终一个也难过关。
    隨手摸出一道符印，老者苍老的声音十分平淡。
    “往里去，第三个拐角左拐，三天之內，第二间丹室是你的了。”
    “药材和入门內容都在里面，只要你提炼出一份达到『劣品』的不入阶药液，就算过关。”
    “到时候，完整的一阶上品丹师传承，一阶下品法器丹炉，地火丹室的使用资格，每月定额的药材损耗……只要过关，都是你的。”
    “但如果不成，以后就別在做当丹师的梦了。”
    “修仙百艺，讲的是天赋，不是勤学苦练。”
    並不在意来者是不是家族修士，有没有提前准备，是不是假装没有基础。
    因为老者知道，宗门在这方面是不会给你空子钻的。
    至於自以为能薅羊毛薅到南华宗头上……那宗门会用事实告诉你，什么叫修仙界只有道友间才讲证据。
    而有资格和结丹宗门当道友的，显然不会来赚这点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