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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嫁到乡下的骑士小姐今天恶墮了吗 第96章 等明天

第96章 等明天

    贤者看了一圈铺子。
    布料从地面堆到天花板,顏色深深浅浅,有些她能叫出名字,有些叫不出来。
    玛莎已经自来熟地翻起了工作檯上的碎布头。莉莉安想阻止又不敢出声,只能在后面无声地伸手比划,嘴唇一张一合,没发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
    贤者收回视线。
    在两个人的婚礼上穿一身黑袍,確实不合適。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从领口严实到脚踝的袍子。
    “那就买一件吧。”她说。
    玛莎转过头,眼睛一亮:“真的?那正好,莉莉安量个尺寸,定做一套——”
    “不用定做。”贤者打断她,语气平淡,“成衣就行。”
    “成衣?”玛莎皱了皱鼻子,“这可是参加婚礼啊,您不弄件像样的?”
    “婚礼就在明天了,来不及的。”
    莉莉安小声嘟囔,语气里带著一点裁缝特有的埋怨——不是对人,是对时间。
    玛莎这才恍然大悟。
    莉莉安犹豫著从柜檯后面走出来,走了三步又停住,手指绞著围裙的系带。
    “那……请问,有什么要求吗?”
    贤者想了想。
    “適合参加婚礼的就行。”
    莉莉安愣住了。
    这个回答太笼统了。什么顏色、什么款式、什么面料、领口要多高、袖子要多长——她脑子里至少转过了七八个问题,但一个都没问出口。不是不想问,是组织语言这件事对她来说本身就是个巨大的工程。
    玛莎在旁边看不下去了:“您好歹说个偏好啊——喜欢什么顏色?长裙还是短裙?要不要露肩?”
    “不露。”这个回答倒是很快。
    “行,不露。”玛莎扳著手指,“顏色呢?”
    贤者沉默了一下。
    “……不要黑色。”
    玛莎差点笑出来:“您这也叫要求?”
    贤者没理她。
    莉莉安打量了一眼贤者的手——那是她能判断贤者肤色的唯一依据。
    皮肤很白,白得不像经常在外面走动的人。手指修长,骨节匀称,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莉莉安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些。
    然后她转身走向靠墙的那排架子,踮起脚够上面的布料,又放下,换了一卷,摸了摸手感,又放下。反覆了四五次。
    玛莎凑过去看:“你在选什么?”
    莉莉安没回她的话。这是她少有的不回应別人的时刻——在涉及衣服的事情上,这个社恐少女会突然变成另一个人。不是变得外向了,而是变得专注了,专注到外界所有的声音都成了背景。
    她最终抽出了两卷布料,一卷是很浅的灰蓝色,一卷是带暖调的象牙白。她把两卷布料抱到工作檯上,展开一角,对著门口照进来的光看了看。
    然后她转向贤者。
    “这两个顏色……”她的声音还是很小,但比刚才稳了一些,“您觉得哪个好?”
    贤者走近了两步。她低头看著那两块布料。
    灰蓝色的那块让她的手指顿了一下。
    那个顏色让她想起一样东西。很久之后的一样东西。
    “这个。”她指了指灰蓝色。
    莉莉安点了点头。她没问为什么,只是把象牙白那捲抱回了架子上,动作很轻,像怕弄皱了布面。
    选定顏色之后,莉莉安在铺子里转了一圈。她的手指划过掛在墙角的几件成衣,停了停,又往前走了两步,从最里面那排架子上取下一件灰蓝色的连衣裙。
    裙子的款式很简单——高领,长袖,收腰,裙摆到脚踝。没有多余的缀饰,只在领口和袖口用同色的丝线绣了一圈极细的暗纹。不张扬,但拿在手里就知道不是敷衍的活计。
    莉莉安把裙子抖开,在贤者面前展平。
    “这件……领口够高,袖子也是全长的。”她说话的声音依然很小,但语速比之前流畅了不少——进入了她的领域。“面料是双层的细棉,透气但不透光,参加婚礼不会太正式,也不会太隨意。您要不要试一下?我可以去后面收拾个地方——”
    贤者低头看了看那条裙子。
    然后她伸手拽了拽自己身上黑袍的袖口,再看了一眼裙子的袖长,又扫了一眼腰线的位置。
    “不用试了。”
    “……啊?”
    “这件,合適。”
    莉莉安张了张嘴。她做了十几年裁缝——算上给母亲打下手的年头——还没碰到过只是看一眼就说合適的客人。衣服这种东西,穿上身和掛在那儿完全是两回事。肩宽差半寸,整件衣服的精气神都不对。
    “可是……”莉莉安鼓起勇气往前迈了小半步,“不试的话,万一肩线不对,或者腰围——”
    “我用不到那些东西。”
    贤者的语气没有任何不耐烦,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莉莉安还想再说什么,嘴巴开开合合两次,最终还是闭上了。这位客人身上有一种让人不太敢追问的气质。
    玛莎倒是不死心。
    她从旁边绕到贤者身侧,歪著头往黑袍的兜帽里瞅了一眼——当然什么也没看清,兜帽压得太低,阴影把五官全遮了。
    “不试一下吗?真的不试?”玛莎的语气里藏著点別的意思,“您好不容易来一趟裁缝铺,换身衣服让我们瞧瞧也好啊——”
    “回去再换。”
    “那我怎么知道您穿上好不好看?”
    “……不需要。”
    玛莎噎了一下。
    莉莉安在后面偷偷看了玛莎一眼,目光里带著一点同情,又带著一点“你也有今天”的微妙表情。
    玛莎捕捉到了那个眼神,冲莉莉安瞪了回去:“你笑什么?”
    莉莉安赶紧低头,耳朵红了,开始手忙脚乱地叠裙子。
    贤者从袍子里摸出几枚银幣放在柜檯上。莉莉安瞄了一眼数目,多了。不是多了一点,是多了將近一半。她正想找零,贤者已经拿起了叠好的裙子。
    “多的不用找。”
    “可——”
    “手艺好的人,应该多收钱。”
    莉莉安的手停在半空中。她低著头,耳根的红从脖子一直蔓延到锁骨。
    嘴唇抿得紧紧的,喉咙里憋出了一个很轻的“谢谢”。
    最近的客人怎么都这个样子?
    贤者没再多待。她把裙子夹在臂弯里,转身向门口走去。黑袍的下摆在门槛上拖了一下。
    “回去吧。”她对玛莎说。
    玛莎看了看贤者,又回头看了看莉莉安。莉莉安正捧著那几枚银幣站在柜檯后面发呆,表情是那种被人夸了但又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的无措。
    “那——莉莉安,以后再见啊!”玛莎冲她挥了挥手。
    莉莉安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铃鐺又响了一声,门关上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
    玛莎跟在贤者后面走了几步,脑袋里憋了一路的问题终於兜不住了。
    “您怎么不试穿就知道合適啊?”
    贤者没回头,步子也没慢。
    “就算不合身,我也能靠魔法调整。”
    玛莎的脚步顿了半拍。
    “唉?”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等等——魔法?您是魔法师?”
    贤者没答。
    玛莎追上两步,绕到贤者侧面,歪著脑袋打量她。黑袍,兜帽,怀里夹著一条灰蓝色的裙子,走路的时候袍角一点声响都没有。
    说起来,她到现在也不知道这人是谁。只知道是跟克莱因有关係的客人,住在庄园里,明天要参加婚礼。別的一概不清楚。
    贤者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不过这不妨碍玛莎继续说话。她对“不搭理她”这件事的耐受力极强——或者说,压根没意识到自己被敷衍了。
    “原来是这样啊,”她点了点头,语气里没有惊讶,倒更像是验证了什么猜想,“魔法还能改衣服?那莉莉安不是白干了?”
    “不白干。”贤者说,“布料和做工是另一回事。”
    “哦——”玛莎拖长了尾音,虽然没完全听懂,但觉得挺有道理。
    “那……您跟少爷是什么关係啊?”玛莎终於问出了那个一直想问的问题。
    贤者的脚步没有任何变化。
    “客人。”
    “这我知道啊!我是说——”
    “到了。”
    玛莎一抬头,马车就停在巷口。车夫正安安静静地坐在车辕上等,看见两人出来,跳下来拉开了车门。
    玛莎的问题被截断了。她张了张嘴,有点不甘心,但还是跟著上了车。
    一路上没多嘴半个字的是车夫。玛莎倒是想继续聊,但贤者靠在车厢壁上闭了眼,那个姿態实在不像是要开口的样子。
    玛莎於是也闭了嘴,转头掀开车帘往外看。
    乡间的傍晚,田埂上有人赶著牛往回走,炊烟从远处的屋顶上飘出来,歪歪扭扭的。风里有草和泥土的味道。夕阳的最后一点光卡在远处的山脊线上,把半边天染成了浅橘色。
    她回头偷瞄了一眼贤者。
    那条灰蓝色的裙子被叠得很整齐,放在贤者膝上。黑袍的袖口刚好盖住手背,只露出指尖。那几根手指很白,骨节分明,搭在裙子上面,一动不动。
    夕阳的余光从车帘缝隙里漏进来,正好落在那只手上,照出一小截手腕的轮廓。
    贤者的手指动了一下。
    很轻,像是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裙子的布面。
    玛莎又把视线收回去了。
    她觉得这人和夫人很像——虽然不怎么注重打扮,但其实还是挺爱美的。
    马车在庄园门口停下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门廊的灯点著,暖黄色的光从石柱间漏出来,在石阶上铺了一层薄薄的影子。
    刚好赶上晚饭。
    餐厅里已经摆好了。克莱因坐在长桌一端,奥菲利婭坐在他旁边。桌上的烛台点了三根蜡烛,火光稳稳的,不怎么晃。
    贤者走进来的时候,克莱因正在跟雷蒙德说什么,看见她进来,抬手招呼了一下。
    “回来了?”
    贤者点了一下头,然后她拉开椅子坐下了。
    晚饭不算隆重,但菜色比平时多了两道。
    差不多吃完晚饭,雷蒙德从旁边走上前来,手里拿著一张写满字的纸。
    “少爷,明天的流程我再同您过一遍。”
    克莱因抿了口茶,然后点了点头。
    雷蒙德便开始说。从早上几点起身、几点换装,到仪式开始前宾客引导、新人入场的路线,再到中途如果下雨该怎么挪到室內——每一条都分了主项和附註,严丝合缝。
    克莱因听得认真,偶尔点头,偶尔提一个小问题,雷蒙德都接得住。
    奥菲利婭也在听。她的坐姿很端正,目光一直跟著雷蒙德手里的那张纸,但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那个弧度不太像骑士,倒像个普通的、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的新娘。
    贤者一直安静地喝茶。
    她的视线偶尔落在克莱因和奥菲利婭身上,然后又收回来。每一次都很短,短到同桌的任何人都不会注意到。
    直到雷蒙德说完了所有安排,她才放下茶杯,开口问了一句。
    “我明天需要做什么?”
    雷蒙德转过身,对她微微欠了欠身。態度周全,既不过分热络,也没有怠慢。
    “您只需要按时出席即可。玛格丽特明天一早会来请您,引您入座,其余的事情不劳您费心。”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如果您有任何需要,隨时吩咐玛格丽特便是。”
    贤者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克莱因放下叉子,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语气隨意地说了句:“明天就麻烦您了。”
    贤者看著他。
    克莱因对她笑了一下。那是他惯常的笑法——温和的、不带什么攻击性的、让人觉得很好相处的笑。
    “不麻烦。”贤者说。
    声音还是冷冷的。但回答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
    晚饭散了之后,眾人各自回房。庄园的走廊里只剩下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虫鸣。窗外的月亮已经升起来了,不太圆,但很亮。
    玛格丽特敲了敲贤者房间的门。
    门开了一条缝。
    玛格丽特说:“明早六点我来叫您,时间够不够?”
    “够了。”
    玛格丽特比玛莎沉稳得多,没有试图往门缝里多看一眼,只是办完事就转身走了。
    门关上了。
    房间里很安静。
    贤者站在窗边,月光从外面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窗框的影子。她低头看了看放在床上的那条灰蓝色裙子。
    裙子被叠得很整齐。莉莉安的手艺確实好——针脚均匀,面料柔软,领口的暗纹在月光下隱隱约约,像一圈细细的水波。
    她伸手摸了一下那圈暗纹。
    指尖在布面上停了一会儿。
    然后她把裙子收好,拉上了窗帘。
    克莱因和奥菲利婭这里,出於有客人住在庄园里的原因,他们两个今天没有睡在一起。两人非常默契地没有聊这件事。
    互相道完晚安,就各自回去休息了。
    克莱因回他的三楼。
    奥菲利婭回她的二楼。
    克莱因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盯著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房间里没有点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刚好能看清头顶的横樑。
    明天就要结婚了。
    他翻了个身。
    说不紧张是假的。但更多的不是紧张,是一种奇怪的踏实感——像是什么东西终於要落地了。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最后闪过的画面是奥菲利婭今天晚饭时嘴角那个很浅的弧度。
    奥菲利婭的房间里,她坐在梳妆檯前,把金色的长髮拆开重新梳了一遍。镜子里映出她的脸,眉眼舒展,没有平时骑士的凌厉。
    她的目光落在梳妆檯角落的一只小盒子上。盒子里放的是明天要戴的耳环——很简单的款式,但確实漂亮。
    这是克莱因抽空做的。
    亲手。
    她把盒子打开,看了一眼,又合上了。
    然后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手背上那片发黑的皮肤和细密的鳞片在烛光下泛著微微的冷光。
    奥菲利婭把左手攥了一下,又鬆开。
    她吹灭了蜡烛。
    庄园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走廊里没有脚步声了,厨房的灯也灭了。只有门廊的一盏灯还亮著,雷蒙德让人留的——明天一早有人要用。
    月亮从东边的窗户照到了西边的窗户。
    夜很长,但所有人似乎都睡得很早。
    明天是个大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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