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奥菲利婭的帮忙,克莱因的实验做得很顺利。
三楼实验室的窗户半开著,午后的风裹著庄园草坪上割过的青草味钻进来,把桌面上的几张配方手稿吹得哗哗响。
克莱因腾出一只手压住纸角,另一只手稳稳端著蒸馏瓶,眼睛盯著瓶內液面的变化,连眨眼的频率都放慢了。
奥菲利婭站在他右手边,负责控制炼金炉的火力。
说是“控制”,其实这活儿並不简单。炼金炉不同於厨房灶台,火候的调整精確到一个刻度都不能偏差,稍有不慎,整炉药液就得报废。
克莱因以前一个人做实验的时候,光是在炉温控制和蒸馏观察之间来回切换,就足以让他手忙脚乱——炼金术的教材上专门有一章叫“为什么你需要一个靠谱的助手”,他当年自学时觉得夸张,后来自己动手才知道那章写得还太含蓄了。
所以他本来还想嘱咐两句。
结果扭头一看——奥菲利婭已经把火力稳稳压在了他需要的那条线上。
骑士的手稳,这不稀奇。
稀奇的是,她连温度波动的节奏都摸准了。
每次炉温將升未升之际,就提前收了半分火力,卡得分毫不差。
奥菲利婭连温度计都没看。
克莱因挑了下眉,忍住没出声夸她。
这要是夸了,依她的性子,八成会回一句“这有什么难的”,然后面无表情地继续操作——偏偏耳根会悄悄红上那么一点。
他见过几回了,很有意思,但现在不是逗她的时候。
“那两份粉末递我。”
奥菲利婭侧身去取工作檯边的药粉罐子。实验台不宽,她转身的时候肩膀擦过克莱因的手臂,带起一阵很轻的风。
克莱因没动,只是把蒸馏瓶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寸,给她腾出转身的空间。
两个小瓷罐递到他手边,摆放的位置和角度都恰到好处——刚好在他右手够得到的范围內,瓶口朝向他,盖子已经拧鬆了。
克莱因看了一眼罐子的摆法,什么都没说。
但他注意到了。
这是莱拉处理好的药草粉末。他拈起一小撮月见花粉放在指尖搓了搓,手感细腻,研磨得很均匀,还算能用。
再看静魂草粉,顏色纯正,没有掺杂根茎的杂质,显然是用心分拣过的。
“做得不错。”克莱因说的是莱拉。
“她学东西快。”奥菲利婭接了一句,语气很平,但愿意替人说好话,本身就是一种態度。
克莱因將两份粉末按比例倒入蒸馏瓶中,用玻璃棒缓缓搅拌。
液面泛起一层淡青色的光晕,那是月见花粉中残留的微弱魔力在高温下析出的正常反应。
这种光晕在炼金术中被称作“溶魔反应”,是判断药液基底质量的重要指標——光晕越均匀,说明溶解越充分。
他盯著光晕的扩散速度,嘴里念念有词地计算著溶解时间。
“偏左一点。”奥菲利婭忽然开口。
克莱因愣了一下:“什么?”
“你搅拌的重心偏了。瓶底右侧有沉淀没化开。”
克莱因低头看了眼——瓶壁是磨砂的,从他这个角度根本看不到底部的情况。
他狐疑地调整了搅拌方向,玻璃棒的触感果然在右侧底部磕到了一小团尚未溶解的粉块。
“……你怎么看出来的?”
“瓶壁折射的光晕不均匀。右侧比左侧暗了一个色阶。”
克莱因盯著磨砂瓶壁看了三秒钟,放弃了。
单凭肉眼的话,他什么都没看出来。那层磨砂瓶壁本身就会折散光线,再加上炉火的干扰,他甚至分辨不出光晕到底有几层。
“一个色阶?”他重复了一遍,把“色阶”两个字咀嚼了一下,“你肉眼能分辨炼金光晕的色阶差异?”
奥菲利婭看他的表情,顿了一下:“不能吗?”
她是真的在问。
克莱因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扭头看了眼工作檯上那台专门用来做光谱分析的水晶稜镜仪。
再回头看看自家这位——一脸理所当然的——妻子。
行吧。
即使骑士小姐不用斗气强化自己的视力,它在精密度上也能和炼金仪器掰手腕,这件事他今天算是亲眼见识了。
“你这双眼睛,”克莱因用玻璃棒点了点蒸馏瓶,由衷感嘆,“要是早生二十年,炼金学院的光学系怕是得抢著给你发教授聘书。”
“很厉害吗?”
“是的,很厉害。”克莱因看著她的金瞳,语气里没有玩笑的成分,“大部分炼金术士穷其一生都达不到你这个程度。”
短暂的沉默。
奥菲利婭偏开了视线。
窗外的风恰好吹进来,掀起她垂在耳侧的一缕金髮。那缕头髮拂过她的耳廓,克莱因瞥见她的耳根果然泛了一点淡淡的粉色。
他没再追问,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了实验上。
但嘴角收不太住,他乾脆低下头,让蒸馏瓶的水雾挡住自己的表情。
药液逐渐变得清澈,淡青色的光晕消散之后,瓶中液体呈现出一种透明的琥珀色。
克莱因关掉炼金炉。
就在他拿起银针准备做最终检测的时候,奥菲利婭忽然偏了偏头。
“顏色变了。”她说。
“嗯?”克莱因低头去看——琥珀色的液体看起来和预期一致,並没有异常。“哪里变了?”
“左下方。靠近瓶底的位置。”奥菲利婭的金瞳微微眯起,“有一丝……极淡的蓝。”
克莱因皱了下眉。他凑近瓶壁仔细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出来。但他已经学聪明了,不再怀疑自家妻子的眼睛。
他取过工作檯上的水晶稜镜仪,调好焦距对准瓶底。
稜镜折射出的光谱里,果然在蓝色波段上有一道极细的异常峰值。
克莱因沉默了两秒。
“那是什么?”奥菲利婭问。
“静魂草的深层萃取物。”克莱因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沉思,“正常情况下,这个成分会在高温阶段被完全分解。出现残留,说明……”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落在奥菲利婭控制炼金炉的那只手上——是她的右手。
“说明什么?”
“说明你的控温太精確了。”克莱因放下稜镜仪,嘴角浮起一个有点意味深长的笑意,“精確到把一种通常会被过量热力破坏的微量成分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他拿起炭笔,在配方手稿的空白处飞快地写了一行字,然后又划掉,重新写了一遍。
“这个成分如果能被稳定保留……”他自言自语般地嘟囔著,“对凯伦的幻听抑制效果应该会更好。但前提是每次炼製都能復现这个温度曲线。”
他转头看向奥菲利婭。
奥菲利婭回望著他,面色如常。
“你的意思是,”她平静地说,“以后每次你做实验,我都得在旁边给你烧火?”
克莱因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理直气壮的笑容:“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合理的请求。”
“……”
奥菲利婭没接话。但她也没拒绝。
克莱因心领神会,低头继续做检测。他拿起中空银针,从瓶中取了一滴,滴在试纸上。
试纸的边缘缓缓浮现出三圈同心纹路——比標准成品多了半圈,那半圈呈现出极淡的蓝色。
“成了。”他直起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基底液没问题,而且比预期的还好半个档次。剩下的就是分装和二次提纯,那个不急,等它自然冷却再说。”
他隨手把银针搁进清洗槽里,转向奥菲利婭。
“辛苦了,帮大忙了。”
“我什么都没做,就调了个火。”
“调火是最关键的一步。”克莱因认真纠正她,“炼金术里百分之六十的失败案例都出在火候上。你要是早跟我搭档,我这两年浪费的材料至少能省一半。”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可能不止一半。”
奥菲利婭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你不必夸大”,但最终只是微微动了一下嘴角,什么都没说出来。
实验室里飘散著琥珀色药液冷却时散发出的淡淡草木香气,混著从窗外吹进来的青草味,闻起来有种让人安心的气息。
克莱因靠著工作檯,拿起方才被风吹乱的配方手稿重新整理。他翻到其中一页,用炭笔在边角补了几行注释——关於月见花粉的溶解温度和最佳配比。
写到一半,他停笔想了想,又在旁边加了一行小字:
“静魂草研磨標准——参照莱拉本次成品。”
再往下另起一行:
“控温条件——需奥菲利婭协助。暂无替代方案。”
他写完这行字,自己看了一遍,忽然觉得“暂无替代方案”这六个字写得未免太公事公办了些。
於是他把“暂”字划掉了。
奥菲利婭凑过来看了一眼。
她的视线先落在莱拉那行字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到下面那行,又停了两秒。
“……无替代方案?”她念了出来,语调平得不像是在问问题。
“陈述事实而已。”克莱因头也不抬地答道。
“刚刚那些事情……克莱因,你借住魔法也能做到的吧?”
奥菲利婭问道。
“奥菲利婭。”
“嗯?”
“有时候戳穿別人可不是一件好事。”
克莱因轻笑。
楼下传来碗碟碰撞的声响,看来雷蒙德已经准备好晚饭了。
第90章 炼金术士与助手小姐
同类推荐:
这些书总想操我_御书屋、
堕落的安妮塔(西幻 人外 nph)、
将军的毛真好摸[星际] 完结+番外、
上门姐夫、
畸骨 完结+番外、
每天都在羞耻中(直播)、
希腊带恶人、
魔王的子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