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正好，阳光明媚的正午。
    邕州城內，平日里本就热闹的菜市口，眼下更加人声鼎沸。
    隨著血溅三尺高，一阵阵的惊呼声几乎响彻了小半座城。
    林渊府外，不计其数的人跪在门外，口中高呼求他收回成命，府內却早已空无一人。
    菜市口刑场上，屠刀还在机械般的举起，落下。
    王昊就如他所保证的那样，没有半分手软。
    先是剥夺了功名在身者的优待，敢於反抗闹事者，直接革去了功名。
    这样的做法並没有震慑住太多人，反而让他们觉得，王昊是色厉內荏，没有更多的手段，只能以此来作为威慑。
    於是，反抗的声音越来越大，直至大到影响衙门正常运行之时，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下，他挥动了屠刀。
    这屠刀一挥，便是一发不可收拾。
    先杀读书人，后杀世子，紧接著便是各个家族不服调令的刺头。
    短短半月时间里，刑场上斩首的刽子手都几乎要杀麻木了。
    机械般的抬手，举刀，斩落。
    脑袋如西瓜般滚落，血溅三尺高，来人將尸体押下去，又重新押个人犯上来，然后再重复之前的动作。
    ……
    公主府內。
    “公子，真的还能让王昊这么肆意妄为下去吗？”
    “他在这半个月杀的人，可能比我执掌邕州这么长时间以来杀的人都要多。”
    一句便宜行事，王昊几乎將整个邕州杀了个底朝天。
    杀的近万颗头颅滚落，杀的整个邕州都人心惶惶。
    虽说杀的都是习惯於高高在上的举人老爷，或者不愿被切割出利益集合体的豪绅。
    但终究是在杀人。
    尤其还是这般大规模的杀人。
    哪怕没有被牵扯到的层级，也同样会有恐惧。
    他们会担心，照著这样杀下去，是否有朝一日会落到他们头上。
    底层民眾的心是脆弱的，他们能看到林渊在保护他们，但同样也能看到，在林渊的手段下，哪怕是曾经高高在上的老爷们，也同样没有反抗的余地。
    那一旦林渊杀到收不住手，轮到他们呢？他们岂不也就等同於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其实，我也不知道。”
    在所有人眼中，林渊都表现的都很冷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实际的情况是，他也没辙了。
    凭他的能力，完全復刻不出那条伟大的路。
    那无数天纵之才的伟人前赴后继铺出来的路，他却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小嬋啊，其实我很清楚，走到了我如今这一步，无论是否愿意，我的一举一动都会牵扯数以万计的人命。”
    “我说要做什么，那无论是王昊还是其他的什么人，都会不择手段的替我去完成。”
    “无论做这件事的过程中，要杀多少人，都不会有半分更改。”
    “可，我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到底对不对。”
    別人在自己的路上都是越走越清晰，林渊却觉得，自己越是位高权重，手握的权柄越是大，便越是迷茫。
    他知道自己的目的是对的，可这方式，方法，以及所选的路，是对是错一概不知。
    明明是站在前人的肩上，却走出了种摸著石头过河的茫然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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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林渊面上浮现的自我怀疑，小嬋缓缓俯下身將他抱在怀里。
    她不知该如何安慰林渊，能做的只有让林渊知道，无论他做的是对是错，自己都会在他身边。
    感受著那无比的温柔，林渊无措的情绪也逐渐平稳下来。
    他隱隱想到了一件事。
    从始至终，屠杀似乎都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相反，屠杀，似乎是对手盘才会干的事。
    杀到让所有人都胆寒，让所有人都臣服在暴政之下，就是对的吗？
    “小嬋，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越是杀，下面人牴触的心理就会越严重。”
    “杀到最后，我一死，局面顷刻间就会崩溃？”
    当然是有可能的，且目前来看，这几乎是註定的。
    强权暴政，得不了人心。
    “公子，其实很早之前我就想说了。”
    “你想做的是好事，可手段的確是有些残酷。”
    “很多时候你的决定很多人都是愿意配合的，只是我也好，王昊也罢，亦或者是黄朝，是其他人，为了儘快能完成你的交代，都会不自觉的用上最快也最效率的手段。”
    “这样一来，就难免会有些激进。”
    一旦激进起来，就很难停手。
    再加上，林渊又过於愿意放权。
    当手中权力大到无人制衡之时，事情也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或许最终都能完成林渊的交代，但过程，谁也无法预料。
    以及这样的结果，也未必会是林渊想要的。
    “你说的没错，不仅需要结果，过程也同样重要。”
    “至少，不能这么肆无忌惮了。”
    林渊抱住小嬋轻轻拍拍她的后背。
    小嬋瞬间明了，鬆开他站到一旁。
    “清欢。”
    “现在想见我的人，有哪些？”
    “很多，包括王牧之、冯棲梧等人在內，都等在你的府外。”
    “他们还不知你不在府上，都以为王昊所为是你的意思。”
    清欢来的依旧是那么快。
    仿佛从未离开过，却又对外界情况了如指掌。
    “的確是我的意思，甚至之前將印信交给他的时候，我也的確抱有这样的心思。”
    “杀到一些人胆寒，杀到他们不敢生出反抗的心思。”
    “可现在想来，错的有些离谱。”
    “杀是达成目的的手段，但绝不是唯一的手段，也绝不能作为主要手段。”
    “去，让我府外的人別等了，带他们来见我。”
    “刚好，我也想听听他们的看法。”
    “將人带到这里，挨个放进来见我。”
    然而清欢却犹豫了。
    “他们，现在的情绪未必会很好。”
    “能猜到，是被王昊的手段嚇到了，大概连王牧之也会觉得他这好大孙陌生。”
    “不过，没关係，我不在乎。”
    “如果连这点骂名都不敢背，那还做什么大事？”
    “去吧，带他们来见我，先让冯棲梧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