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意又如何呢,陛下容不下李氏,难道你就可以?”
“相比起来,你才是更容不下千载世家的人吧?”
隨著林渊在身边坐定,李光霽才自嘲开口。
他也是病急乱投医。
竟然还真的被林渊这样的人给说动了。
他明明知道对士族门阀威胁最大的,就是面前这个人。
哪怕林鸿业篡位登基,也顶多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换一批人接著辉煌,李氏或许会衰落,但终究还有机会重新崛起。
而林渊,他是真的没给门阀留半点余地。
要么放弃一切地位,彻底衰败,要么就只有死路一条。
当然,立下大功者,应该会有些许优待,可那点优待相较於他们原本的地位而言,也只能是聊胜於无。
“其实,我很想问问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可以善待百姓,也可以为民做主。”
“你想做救世主,没人拦著你,可你为何就容不下门阀,容不下勛贵呢?”
“明明你也知道,只要稍加改变,门阀、勛贵就都可以成为你最有力的盟友。”
所以,为什么不呢?
“因为,门阀的野心是没有上限的,有一就有二,稍微后退一步,就会被啃的骨头都不剩。”
“这一点,李院长你应该也清楚啊。”
“你们李氏,会善待治下的百姓,会让他们吃饱肚子,给他们房子住,教他们读书识字吗?”
显而易见,这不可能。
李光霽脸色微微阴沉。
“教了他们识字又能怎样?你总不能用那些世代耕田的农户来治理国家吧,让他们自己治理自己,难道他们就不会生出野心了?”
士族门阀的野心,是地位传承,他们有野心,同时也有理智。
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不能做,这是他们最大的优点。
可穷人乍富,尤其还是手握大权,谁知道他们会做什么?
“你不会以为,他们出身贫寒,手握大权之后就一定能大公无私吧?”
面对李光霽的质问,林渊没有急著反驳,只是静静的看著他,等著他说下去。
“从前的大楚有很多例子,你去刑部,去大理寺,让季彦明给你翻翻卷宗,你自己去看,那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血的教训。”
“寒微出身的官员,大大小小有不下百名,知道其中有多少是得了善终的吗?”
他口中的寒微出身,並非寻常意义上的寒门,而是真正的穷苦人家。
林渊摇了摇头,李光霽便伸出双手。
“就这么多。”
“知道为什么吗?”
林渊依旧没有开口,李光霽也不在意,將怀中抱著的酒罈子一饮而尽后,幽幽开口。
“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的东西,都有私心,名、利、权总有一样能迷人眼。”
“我不否认,门阀之中也有败类,但归根结底,他们不缺钱,不缺地位,最想要的,反而是稳定的传承。”
“抱著这样的目的,在面对绝大部分与自身家族利益无关的事时,便有可能做到大公无私。”
“可寒微出身之人呢?钱,权,女人,人情、虚荣心,每一样都能迷了他们的眼。”
李光霽的看法並不难理解。
让不缺钱的人去管钱,让不贪恋权势的人手握大权,让不念人情的孤臣去主理官员任命。
这样的安排不说能万无一失,至少能够最大限度的避免用错人。
“这就是,在太祖皇帝之后,便越来越少用出身寒微考生为官的原因吗?”
此时林渊才插了一嘴。
“没错,民间有句话说的好,穷生奸计,富长良心,虽然有些武断,但不得不说,是有理的。”
“但民间也同样有句话,仗义每多屠狗辈。”
依旧是忍不住的反驳。
“你仔细想想,这两句话,其实並无衝突。”
读书人会权衡利弊,屠户则满腔热血。
但这並不意味著,屠户在手握权势之后,还会那么热血。
拥有了权势的屠户,那就不再是屠户,而是高高在上的大人,他的心会迅速腐蚀。
仗义的仍旧是屠狗辈,却不再是他。
“难道他就不能长良心?”
“你以为,良心是一朝一夕便能长出来的?”
“若是如此,那士族门阀的积累,岂不都成了笑话?”
李光霽嗤笑道。
那颗良心,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得是侵占了无数的民脂民膏,占据了无数的资源,传承数百年,才能让后代长出这颗不贪恋钱財,不贪恋权势的良心。
“如果可以,我也觉得他们该杀,该死。”
“在各大门阀崛起的路上,都逼死了无数人,侵吞了无数的民脂民膏。”
“可你又不得不承认,他们这样的人,反而更好用。”
你说,这可笑不可笑?
“所以这就是你约束虞山书院学子,不得贸然入朝为官的理由吧。”
“你怕他们没有这颗良心,入朝为官,误国误民。”
林渊轻声道。
“没错,所以我才说,你的想法是好的,但也仅仅存在於理想状態。”
“现实中,不用门阀子弟,你就是成不了事。”
“一个邕州还好,等將来你要管的地方越来越多,就会越发的混乱,甚至可能比这末路的楚国,还要不如。”
事实,就是这样。
残酷且无法逃避。
“现在的邕州……”
“现在的邕州,也只是暂时的,我知道你收割了富户,同时还任用他们的人来暂时管理邕州事宜。”
“有宇靖在,他应该也能將各方平衡维持的很好。”
“但,这只能是暂时的。”
“士族门阀传承下来,有他们的手段,而这样的手段,百姓是无论如何也学不会的,要不了多久,他们便仍旧会是那高高在上。”
林渊定下的规矩,不准敛財?
呵,不敛就不敛,只要有了权力,谁还在乎那点钱?
虽然李光霽並未见过邕州的那些士卒,但,他已经將那些人的想法揣摩了个一清二楚。
他们的妥协,只是为了更光明的未来。
林渊的约束,也只是治標不治本。
“李院长,听你说到现在,我也算是听懂了。”
“穷人乍富,就是会心態失衡,就是大概率会被乱花迷眼,对吧?”
“对!”
李光霽点头。
他想知道,林渊要如何面对这摆在眼前的问题。
“那,你觉得有没有可能,让这世上再无穷人?”
“……你真的是疯了。”
第392章 残酷且无法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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