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莲花走出门，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
    她按下电梯，电梯缓缓上升，门开了。
    她走进去，按了一楼，电梯门合拢，再次缓缓下降。
    电梯墙上映射著她的脸，脸粉白粉白的，嘴唇红得像涂了血。
    她看著自己的影像，面无表情。
    电梯在一楼停下，王莲花出了单元楼，小区花园里正有几个人在聊天，其中一人正是王阿姨。
    王阿姨看到她后，脸上露出一丝嘲弄。
    自从她的乖孙死后，王阿姨一直处於极度痛苦中，每天都在想念自己的乖孙，甚至睡不著觉。
    极度的悲伤让她很想找点事情发泄，然后，李浩和他妈的不雅视频就被人捅到了网上。
    王阿姨立马找到了发泄口。
    她把自己失去孙子带来的悲痛情绪，全部发泄在了这母子俩身上。
    她在群里积极发言，站在道德高地辱骂嘲讽母子俩道德败坏，她帮著张姐上门討伐母子俩。
    就这样，她將自己长久以来积压的悲痛情绪释放了出来。感觉头也不痛了，胃口也好了，睡眠也正常了。
    这让王阿姨仿佛找到了长寿秘诀，原来，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上是一件非常有益於身体健康的事。
    想明白这一点后，王阿姨更加不遗余力，乐此不疲。
    “呦！这不是王莲花吗？你跟你儿子做出这种有辱门风的事，你还有脸出门？”王阿姨嘲讽道。
    王莲花没有理她，她甚至没有看她一眼，就这么向前走著，脚步不快也不慢。
    “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就没有见过你这么不知廉耻的女人。”王阿姨被无视，不满的嘟囔道。
    王莲花还是不理会，她的眼睛看著前方，目光平视，不偏不倚，仿佛前方有什么东西在等待他。
    王阿姨更加生气了，她紧追两步，跟在王莲花身后叫囂道:“王莲花，你这打扮的这么妖艷去哪啊？不会是去跟你儿子约会吧？”
    这话说出，其他看热闹的人也跟著笑了。眾人纷纷开口，语言极尽羞辱与嘲讽。
    反观王莲花，却依旧不理会，无论这群人在说什么，她仿佛都没有听到。
    她都要死了，还在乎別人议论什么。
    直到王莲花走出小区，这些人才住嘴。
    一个跟王阿姨差不多年龄的老女人对著王阿姨道:“我怎么感觉王莲花今天有点不对劲儿啊？精神好像有些不太正常？”
    王阿姨一脸不屑道:“她都敢跟她儿子高了，精神能正常嘛？”
    “说的也是。”
    眾人纷纷点头同意。
    王莲花出了小区大门，往右拐，沿著人行道一直往前走。
    她走了很久，脚底都走疼了，她也没有停。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髮吹散了，她伸手拢了一下，別到耳后。
    走著走著，前方出现了一座大桥。
    这是一座跨江大桥，水泥浇筑的，桥栏是铁的，刷著白漆，漆皮有些地方翘起来了，露出下面褐色的锈。
    桥下的江水在翻涌，水是浑的，黄褐色的，挟著泥沙和泡沫，从上游往下游赶，赶得很急。
    王莲花走到桥中间，停下来。她扶著桥栏，往下看了一眼。水在翻，泡沫在转，一个漩涡刚消失，另一个漩涡又冒出来。
    风从江面上吹上来，灌进她的衣服领口，冷气顺著脖子往下钻。
    她翻过栏杆，动作不快，但很利索。左脚踩上栏杆底部的横杆，双手撑著栏杆顶部的铁管，身体往上一撑，右腿跨过去，整个人就到了栏杆外面。
    脚踩在桥沿上，只有巴掌宽的一条水泥边，脚尖悬空，脚跟踩实了。
    大桥上，一个拎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看到了翻过栏杆的王莲花，他顿时惊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跑了起来，公文包在手里甩来甩去。
    “有人跳河了！有人跳河了！”
    中年男人的声音很大，在桥面上来回弹。
    桥那头有几个骑著电瓶车的人停下来，往这边看。
    王莲花没有回头。
    她闭了一下眼，然后鬆开了双手，毫无留恋的纵身跳了下去。
    她像一只张开翅膀的大鸟一样落了下去，越来越小，越来越小，从一个人形变成了一个点，落进江水的一刻，溅起一团白色的水花。
    水花散了。漩涡转了两圈，也散了。
    中年男人趴在栏杆上，往下看，只看得到浑黄的江水在翻涌，泡沫在打转，什么都看不到了。
    陆续又有人跑了过来，他们趴在栏杆上，伸著脖子往下看，江面上什么都没有。
    “报警！快报警！”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贴在耳朵上开始打电话。
    ……
    李浩正在送一单麻辣烫，就在马上要到目的地的时候，手机响了。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碎屏上显示“中介小陈”。
    接起来，对方的声音很大，带著兴奋的颤音。
    “李先生，有人出价了，六百一十万，这下你该卖了吧？”
    李浩心中大喜，果然，等这么久这一刻值了。
    “卖，当然卖。”
    “那好，我现在就和买家说，今天带他看房，商定好的话，今天咱就把合同签了。”
    “好，多谢了，事成之后，我给你个大红包。”
    李浩掛了电话，立刻翻到通讯录，准备给他妈打电话，告诉他妈这个好消息。
    他相信，他妈听到这个消息后，一定会笑的合不拢嘴。
    只是，电话响了半天，那头却没人接听。
    “怎么回事？难道妈还没睡醒？”
    李浩收起手机，决定把这单送完后亲自回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妈。
    二十分钟后，李浩骑著车回到了小区。
    乘著电梯来到了十五楼。
    他掏出钥匙开门，门开了，屋里很整洁，很安静。
    他衝进王莲花的臥室，喊道:“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咱家房子……”
    说到这里，李浩停住了，王莲花並没有在臥室。
    “妈！”李浩出了臥室，叫了一声，没人回应。
    他又来到厨房，没人。来进卫生间，没人……
    就在他搜寻的时候，他看到了书桌上那张折好的纸。纸被原子笔压著，笔帽朝著他。
    他走过去，拿起纸，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