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辰……冰玄子……寒蟾真人……”罗明眼神微闪。
    寒蟾真人他有些印象，当年在灵兽山时似乎就已是结丹圆满，號称越国元婴以下第一人，能进阶元婴倒不算太意外。
    至於那段辰，罗明和对方也算交情不错，他只是没想到对方是冰灵根。
    另一个让他感兴趣的名字是“菡云芝”。
    此女他认识，当年在灵兽山也算交情不浅，其与御灵宗的一位菡姓元婴修士有些渊源，被其特別照拂，资源倾斜，修行顺利，如今也已成功结丹，在御灵宗內地位不低。
    “菡云芝也结丹了……倒是不错。”罗明微微点头，虽然他早已经知道此事，但对方什么时候结丹並不清楚。
    最后一个让他颇感兴趣的消息，是关於一个叫秦梦的女修。
    据陆宣说，此女是御灵宗近年来风头正盛的十大亲传弟子之一，如今修为已达筑基圆满，距离结丹只差一步，是御灵宗重点培养的核心后辈。
    “秦梦……秦执事的后人？”罗明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当年在灵兽山，那位对他颇为照顾、临终前託付他照拂后人的秦执事身影，以及那个装著些许灵石和一些功法符籙等物、被他一直留著的灰色布袋。
    当年他答应秦执事会对其后人照拂一二，却因突遭变故，远走乱星海，此事便不了了之。
    没想到百年之后，竟在天南听到了其后人消息，而且似乎混得还不错，已是御灵宗十大亲传之一。
    “这倒是……巧了。”罗明心中暗道，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当年承了秦执事的情，答应了却未能履行，虽说事出有因，但终究是欠了一份人情。
    “秦执事那份人情，还有那个储物袋……看来以后若有机会，得找机会了结这番因果才行。”
    他將这些纷杂的念头暂且压下，继续消化其他信息。
    天南的大体格局未变，依旧是天道盟、正魔两道、九国盟四方鼎立，彼此间摩擦不断，但大规模战事已停歇多年，处於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態。
    此外，还有一些关於各地出现的秘境、古修洞府传闻，新晋崛起的修士，以及一些元婴老怪的动向等等琐碎信息，罗明也一一记在心中。
    至於北边天道盟里落云三宗的消息，由於距离过远，再加上那三宗颇为低调，並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传来。
    等到陆宣將他所知的、近一百多年来天南修仙界比较重要的事情大致讲述完毕，洞府內再次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陆宣则垂手侍立在下首，连大气都不敢喘，眼观鼻，鼻观心，心中却是念头急转，忐忑不安到了极点。
    他已经被罗明以强悍神识配合某种诡异秘术，在神魂深处种下了禁制，此刻生死真的只在这位“罗前辈”的一念之间。
    他绞尽脑汁地思考著，自己该如何表现，如何展现出足够的“价值”，才能让这位煞星觉得留著自己比杀了自己更有用，从而保住这条小命。
    罗明自然不知道陆宣此刻心中那些九曲十八弯的心思。他缓缓睁开双眼，目光重新落在陆宣身上，眼神平静无波，却让陆宣感觉仿佛被冰冷的刀锋刮过。
    “当年在青湖坊市，陆道友可是差点让罗某身死道消，那『玄火鉴』之事，想必道友还记得很清楚。”罗明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陆宣心中一紧，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连忙就要跪下辩解：“前辈，当年是晚辈有眼无珠，猪油蒙了心，晚辈……”
    罗明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继续道：“按理说，凭当年之事，罗某今日便该直接送你上路，以绝后患。”
    陆宣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腿一软，几乎就要瘫倒在地，眼中充满了绝望。
    然而，罗明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不过，罗某也並非嗜杀成性之人。念在你方才还算老实，提供的情报也確有价值……”
    “罗某可以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片刻之后，洞府內只剩下陆宣一人，呆呆地站在原地，望著罗明消失的洞口方向，脸上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喜悦，反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苦涩与憋闷。
    罗明確实饶了他一命，没有当场將他斩杀。
    但代价是，在他神魂最深处，被种下了一道极其复杂、坚韧、且与罗明神识紧密相连的禁制。对方只需一个念头，就能让他神魂崩灭，死得无声无息。
    这比杀了他，更让他感到绝望和无力。从此以后，他不再是那个逍遥自在、左右逢源的“三阳真人”，而是成了一个生死不由己的傀儡，一个必须时刻看主人脸色的奴僕。
    更让他心痛到滴血的是，罗明临走前，毫不客气地將他这百余年辛苦经营、积累下来的最珍贵的几样宝物，包括那枚他刚刚到手、还没来得及焐热的“赤焰石”，几样能辅助结丹期修炼的珍稀丹药，数种顶级的炼器材料，乃至他压箱底的几件威力不俗的法宝和符籙，几乎扫荡一空！只给他留下了一些维持坊市运转和日常修炼的基本资源。
    他感觉自己每次遇到罗明，都像是遇到了天煞克星，註定要倒大霉，损失惨重到让他想吐血。
    上一次是赔了玄火鉴，这一次更是连全部身家和自由都搭进去了。
    而最让他坐立不安的是，罗明临走前轻描淡写地吩咐，让他安排一处“安静、安全、灵气尚可”的洞府，罗明要在这青湖坊市中“暂住一段时日”。
    这意味著，那位煞星不仅掌控了他的生死，还要留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如同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让他时时刻刻都要提心弔胆，如坐针毡，不得安寧。
    陆宣望著空荡荡、仿佛被洗劫过的洞府，又感受著神魂深处那道冰冷、清晰、无法撼动的禁制烙印，最终只能发出一声充满无力与苦涩的长嘆，颓然坐倒在狼藉的地面上。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恐怕是很难摆脱这个罗明的阴影了。
    ……
    青湖坊市深处，一处被陆宣“精心”安排、位於灵气最浓郁区域、且周边少有閒杂修士打扰的幽静洞府內。
    罗明盘膝坐在新布置的静室中央，手中拿著一枚通体赤红、触手温润、內部隱隱有火焰流光闪烁的玉简，正以神识仔细查看著其中的內容。
    隨著阅读的深入，他脸上原本平静的神色，渐渐被一抹难以抑制的惊喜所取代。
    “神火鉴……竟然是灵宝的炼製之法！”罗明低声自语，眼中精光闪烁。
    陆宣当年请求他帮忙炼製、后又被他夺走的那件“玄火鉴”法宝，其最初的炼製思路和基础构架，竟然就是陆宣参照这“神火鉴”的炼製之法，进行的大幅度简化与仿製！
    “这陆宣……炼器天赋確实不凡。”罗明放下玉简，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能仅凭一份灵宝的炼製之法，就推演出適合结丹期使用的仿製法宝宝图，並且成功炼製出“玄火鉴”这种威力不错的法宝，此人在炼器一道上的造诣和悟性，绝对堪称大师级別。
    这也是罗明最终决定留下陆宣性命、甚至种下禁制控制的重要原因之一。
    “上次遇到他，得了玄火鉴法宝，这次又得到了正品神火鉴的炼製之法……”
    罗明回想起与陆宣的两次交集，不由得摇头失笑，语气带著几分玩味，“看来这位陆道友，还真是我罗某的『送宝童子』啊！”
    当然，这“神火鉴”虽好，但距离现在的罗明还太遥远。此宝乃是真正的灵宝级別，威力惊天动地，远非法宝可比。
    其炼製条件也苛刻到令人髮指：不仅需要收集九种不同属性的天地灵火作为核心，其本体所需的数种主材，更是人界难寻的顶尖天材地宝，任何一样流落出去，都足以引起元婴老怪们的疯狂爭夺。
    以罗明如今法力全失、自身难保的状態，覬覦这等灵宝，无异於痴人说梦。
    “路要一步步走，饭要一口口吃。”罗明很快压下心中的火热，恢復了冷静。他將记载“神火鉴”的赤红玉简小心收起。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开始在静室四周忙碌起来。
    虽然陆宣安排的这处洞府本身就有不错的防护禁制，但罗明並不完全放心。
    他取出数套品质上佳、功能各异的阵旗阵盘，在静室內外又布下了数层隱匿、防护、预警、甚至带有一定反制能力的复合阵法。
    这些阵法大多依靠灵石驱动，无需他消耗法力。做完这一切，静室已被层层光华笼罩，气息彻底隔绝，安全性大大提升。
    罗明这才稍稍安心，重新盘膝坐下。他手腕一翻，古朴神秘的“聚灵鼎”出现在掌心，隨即被他轻轻放置在地面中央。
    他凝神静气，以神识沟通聚灵鼎，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鼎盖。
    鼎內空间，那颗属於他的、原本应该金光灿灿、缓缓旋转的金丹，此刻静静地悬浮著。然而，金丹的模样已与之前大不相同！
    通体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金色泽，不再纯粹明亮，反而有种沉淀、內敛、却又更加厚重的质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金丹表面，隱约浮现出一些极其细微、玄奥的、似龟似蛇缠绕的淡金色纹路！
    而那滴原本盘踞在金丹表面、试图融合的“玄武真血”，此刻已完全不见了踪影，或者说……已然彻底“浸入”了金丹內部，与他的金丹本源，不分彼此地融合在了一起！
    金丹散发出的气息，也变得极为古怪。既有他自身《青冥经》法力的精纯灵动，又夹杂著一股源自那滴金色血液的蛮荒浩瀚之意！
    几种气息交织混杂，使得这颗金丹的威压，远超寻常结丹后期修士的金丹，甚至给罗明一种隱隱面对高阶妖兽“妖丹”的错觉！
    “我这金丹……如今到底算是人类修士的金丹，还是一颗……变异的妖丹？”罗明心中泛起一股荒谬与不安。
    这种情况，恐怕放眼整个人界，也绝无仅有。谁能想到，一个人族修士的金丹，会与一滴疑似化神以上妖兽的本源精血完全融合？
    “此等诡异情形，恐怕人界无人能解。除非……是灵界降临的大能修士，见识广博，或许能看出些端倪，给出解决之道。”罗明暗自思忖，感到一阵棘手。
    “灵界大能……”想到此处，罗明脑海中灵光一闪，猛地想起一物！他手腕再次一翻，一件物品出现在他掌心。
    正是当年他在虚天殿內，得到的那件神秘“狼兽玉如意”！
    此宝內，封印著一道来自灵界、身份不凡的妖族大能一半的元神——银月！
    此女虽然消失了许多记忆，但来自更高层次的灵界，见识阅歷远超此界修士，或许……能对他金丹的异状有所见解。
    罗明眼神闪烁，心中有了决断。
    他手捧狼首玉如意，神色平静，目光直视玉如意那双暗红色的“狼目”，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在寂静的静室中迴荡：
    “想必你能听得懂罗某的话。罗某时间有限，不耐囉嗦。给你两个选择。”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要么认我为主，与我签订魂契。罗某可助你修復元神，將来或许还能帮你寻回另一半元神，重归灵界。”
    罗明眼中寒光一闪，抬起左手，手腕处灵光微闪，“要么拒绝，然后被罗某的灵兽吞噬掉元神，成为它进阶的养分。”
    话音未落，一道赤金色的光芒自他左手腕激射而出，落在静室空中，“砰”地一声轻响，化作一只散发著纯阳气息的赤色火鸟！
    脂阳鸟一出现，那双赤红的眼珠，就立刻锁定了狼兽玉如意，更准確地说，是锁定了玉如意內部那道隱晦的、属於高等级妖魂的波动！
    它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带著食慾和跃跃欲试的兴奋光芒，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带著威胁意味的轻鸣。
    周身火焰“呼”地一下升腾了几分，炙热的气息瀰漫开来，死死“盯”著玉如意，仿佛在看一盘期待已久的大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