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带著一股子还没散去的腥咸味,把昨天那场暴雨的余威,全给揉进了烂泥地里。
家属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瓦片碰撞的脆响。
“叮噹。”
陈大炮光著膀子,骑在自家的屋脊上。
那脊背上的肌肉跟花岗岩似的,汗珠子顺著那几道狰狞的伤疤往下滚,最后匯进那条发白的武装带里。
他嘴里横叼著几根长铁钉,手里那把瓦刀舞得跟绣花针一样灵巧。
“这颱风,劲儿是真不小。”
他眯著眼,把最后一块瓦片“啪”地一下扣死,瓦刀柄顺势敲了两下,听著声儿实诚了,这才满意地吐掉嘴里的钉子。
底下院子里。
陈建军推著轮椅,正费劲地用铲子刮著地上的淤泥。
林秀莲也没閒著,挺著大肚子在堂屋里归置东西,把昨晚抢救下来的半袋子受潮麵粉摊开晾著。
这就是过日子。
没什么惊天动地,全是鸡毛蒜皮。
就在这时候,院门那两扇刚修好的木板门,被人“哐当”一下撞开了。
陈大炮在房顶上皱了皱眉,心说这又是哪个不长眼的?
低头一看。
只见桂花嫂肿著两个核桃眼,手里死死拽著刚做完手术、脸色还蜡黄的虎子。
后头跟著她男人刘达。
这平日里还要点斯文面子的笔桿子,这会儿却跟个搬运工似的,两只手提得满满当当。
左手一袋富强粉,右手半扇猪肉,胳膊弯里还挎著一篮子鸡蛋。
这架势,不过了?
“大炮叔啊!”
桂花嫂一进院子,那嗓门就跟哭丧似的嚎开了,膝盖一软,拉著虎子就要往泥地上跪。
“您是我们全家的再生父母啊!虎子,快,给爷爷磕头!要不是爷爷昨晚那车,你这条小命就让阎王爷收走了!”
刘达也是一脸的激动,把东西往那一放,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红布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老班长,大恩不言谢。昨晚医生都说了,哪怕再晚个五分钟,这孩子就没救了。”
刘达哆哆嗦嗦地掀开红布一角,露出一块还没上漆的木牌子,上面隱约刻著字。
“这是我们连夜刻的长生牌位。以后我们一家早晚三炷香,就把您当活菩萨供著!”
这话一出,原本在墙根底下晒太阳、捉虱子的邻居们,“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
就连隔壁那个最爱嚼舌根的刘红梅,这会儿也瞪大了眼,看著那半扇猪肉咽口水。
这年头,这礼,重得能把人压死。
房顶上。
陈大炮看著那块木牌子,原本还算平和的脸,瞬间黑得跟锅底灰一样。
他把手里的瓦刀往腰里一別。
“我供你大爷!”
一声暴喝,跟晴天打了个霹雳似的。
紧接著,就见一道黑影从房顶上直接跳了下来。
“轰!”
一米八五的壮汉,落地生根,震得那地上的烂泥都跳起了三尺高。
桂花嫂刚跪下一半,被这一嗓子嚇得直接僵在了半空,眼泪掛在腮帮子上,掉也不是,不掉也不是。
陈大炮几步跨过去。
大傢伙以为他是要去扶人,毕竟人家送这么重的礼,还立牌位,这面子给得足足的。
谁知道。
陈大炮抬起那只大脚,衝著地上那袋珍贵的富强粉就是一脚。
“砰!”
这一脚踢得极有技巧,用的是巧劲,直接把那袋麵粉从泥汤子里踢到了台阶上,一点没撒,也没沾著水。
“老刘,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啊?”
陈大炮指著刘达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搞什么?立牌位?长生禄位?”
“你他娘的是嫌老子命长,还是嫌老子日子过得太舒坦?想让老子折寿是不是?”
“这都什么年代了?八三年!改革开放了都!你还给我整这一套封建迷信?”
“信不信老子一脚把你踹到海里去餵鱼!”
全场死寂。
刚才还觉得感动的邻居们,一个个缩了缩脖子。
这就是陈大炮。
这就是那个上过战场的“活阎王”。
你跟他讲人情,他跟你讲政策;你跟他讲政策,他跟你讲拳头。
刘达被骂得脸红脖子粗,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结结巴巴:
“不……不是,大炮叔,我们就想表达一下心意……”
“心意个屁!”
陈大炮一把扯过旁边的虎子。
那手劲看著大,落在孩子肩膀上却轻得很。
他掀开虎子的衣服看了看刀口,又摸了摸孩子的脑门。
“烧退了。”
陈大炮嘟囔了一句,转头又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
“看看这孩子,瘦得跟个猴似的!刚开完刀,肚子里没油水能长好吗?”
“你们倒好,把家里的口粮全搬我家来了?咋的,这日子不过了?想让孩子饿死,然后好给我省心?”
桂花嫂被骂懵了,眼泪汪汪地看著陈大炮,那是真委屈,也是真感激。
“可是……可是没这礼,我们心里过意不去啊……”
“过意不去就给老子憋著!”
第80章 跪天跪地別跪我,老子怕折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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