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得像团化不开的墨。
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不知疲倦地响著。
屋內。
那口红漆木箱已经被重新锁好,塞进了衣柜的最深处,上面还压了两床厚棉被。
林秀莲坐在床边,手还下意识地捂著那个柜门,像是捂著一颗隨时会炸的地雷。
“爸……那么多钱……真的没事吗?”
陈大炮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背对著她,正在磨刀。
“滋——滋——”
磨刀石发出单调且渗人的声音。
“钱是死物,人是活的。”
陈大炮拿起杀猪刀,借著月光看了看刃口。
寒光流转。
“只要人够狠,钱就是纸。人要是怂了,钱就是催命符。”
他把刀插回腰间的皮鞘里。
“睡吧。今晚我守著。”
林秀莲看著那个宽厚的背影,那股一直悬在喉咙口的心慌,莫名其妙地就落了地。
她躺下,蜷缩著身子。
没过多久,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陈大炮没睡。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大前门,放在鼻尖嗅了嗅,没点。
他在算日子。
第五天了。
海面上依旧只有风声,没有汽笛声。
陈建军那小子,要是再不回来,这刚露白的家底,怕是真要引来不少饿狼。
……
次日。
太阳毒得像是个火球,要把海岛上最后一点水分都烤乾。
颱风虽然走了,但留下的烂摊子还在。
整个家属院瀰漫著一股子怪味。
那是海腥味、死鱼烂虾的腐臭味,混合著泥土发酵的味道。
难闻,刺鼻。
陈大炮一大早就起了。
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昨晚那顿火锅剩下的石斑鱼头,因为天热,已经有点发黏了。
这年头没有冰箱。
海岛上湿气又重,东西稍微放一放就坏。
“败家。”
陈大炮骂了一句。
他看不得糟践粮食。
当年在老山前线,一口炒麵都要掺著雪水咽,现在这大鱼大肉的坏了,简直就是犯罪。
“爸,我去把那鱼扔了吧,都有味儿了。”
林秀莲捂著鼻子走出来,脸色还有些苍白。
“扔?”
陈大炮瞪了她一眼。
“扔了吃什么?喝西北风?”
他转身进了柴房,那是他的“军火库”,也是他的工具间。
没一会儿,他抱著一堆东西出来了。
几块颱风刮下来的废旧船板,一捆没受潮的干松针,还有那个昨天砸核桃用的铁锤。
“建军没回来之前,这日子得过,还得过好了。”
陈大炮脱了上衣,露出精赤的上身。
肌肉在阳光下泛著油光,那一身的伤疤像是勋章。
“去,把盐罐子拿来。还有那瓶高度二锅头。”
林秀莲不敢多问,赶紧去拿。
陈大炮在院子角落里,开始挖坑。
不是普通的坑。
是一个深半米、直径一米的圆坑。
他用那些废旧船板,在坑上搭了个简易的架子。
又找来几块破砖头,围成一个半封闭的圆圈。
这是一个简易的土灶。
或者说,这是一个这种年代特有的“烟燻房”。
陈大炮把那些有点发黏的鱼肉,重新洗净。
用刀背在鱼身上细细地拍打。
“啪!啪!啪!”
很有节奏。
这是为了把鱼肉里的组织拍松,让盐分能渗进去,也能把那一丝丝的腐气给逼出来。
隨后。
抹盐,淋酒,撒上一把捏碎的花椒。
醃製半小时。
这期间,他在坑里点了火。
用的不是普通的柴火。
是最下面铺一层干透的橘子皮——这是他特意留著的。
中间是一层松针。
最上面,压著那种半湿不乾的柏树枝。
火一点。
不起明火。
只有浓烟。
那烟也不是呛人的黑烟,而是带著一股子清香的白烟。
橘子皮的果香,松针的油脂香,柏树枝的木香。
混合在一起,竟然把院子里那股子腐臭味给压下去了。
陈大炮把醃好的鱼块,用铁鉤子掛在架子上。
就在那浓烟上熏著。
高温逼出鱼油。
浓烟锁住鲜味。
油脂滴在火堆里,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激起更浓烈的香气。
这手艺,是陈大炮老家的绝活。
当年他在炊事班,就是靠这一手“陈氏燻肉”,把全连战士的馋虫都勾了出来。
就连视察的首长,吃了都得竖大拇指,说这味道哪怕是国宴上也拿得出手。
……
“吸溜——”
墙头上,冒出个脑袋。
是隔壁那个昨天被陈大炮嚇破胆的张小宝。
这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几天跟著他爹妈啃干窝头,早就饿绿了眼。
这会儿闻著味儿,那是本能地往上凑。
“妈!肉!我想吃肉!”
张小宝扭头衝著破窑洞那边喊。
“吃吃吃!就知道吃!那是人吃的吗?那是餵狗的!”
陈丽丽尖锐的骂声传来,带著掩饰不住的嫉妒。
陈大炮连眼皮都没抬。
他手里拿著把蒲扇,不紧不慢地扇著火。
他在控温。
火大了,鱼肉发苦。
火小了,熏不透,里面还是生的。
这不仅是技术,更是经验。
“爸……这能行吗?”
林秀莲看著那黑乎乎、烟燻火燎的一坨,有些怀疑。
她是上海人,吃惯了清淡精致的。
这种粗獷的做法,看著有点嚇人。
“行不行,嘴说了算。”
两个小时后。
陈大炮灭了火。
鱼块已经变了样。
原本白嫩的鱼肉,变成了深邃的琥珀色,表面泛著诱人的油光。
硬硬的,像是一块块金砖。
陈大炮取下一块。
稍微放凉。
用手撕下一条。
那鱼肉纹理清晰,一丝一丝的,像是牛肉乾,却又比牛肉乾多了一股子海鲜的韧劲。
“尝尝。”
他递给林秀莲。
林秀莲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
牙齿咬合的瞬间。
那种经过浓缩、沉淀后的咸鲜味,混著特殊的烟燻香气,在口腔里瞬间炸开。
不腥。
一点都不腥。
越嚼越香。
唾液像是决堤了一样涌出来。
“好吃!”
林秀莲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吃了好几口。
这种重口味的东西,对於孕期没胃口的人来说,简直就是救命的神药。
“这东西,掛在通风的地方,放一个月都不会坏。”
陈大炮看著那一架子的杰作,嘴角微微勾起。
“回头给建军带点上船,海上湿气重,这玩意儿驱寒。”
提到建军。
林秀莲嚼东西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神又黯淡了。
就在这时。
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剎车声。
又是一辆吉普车。
林秀莲浑身一颤,手里的熏鱼掉在了地上。
她是真的怕了。
怕车上下来的人,又是来报丧的。
第25章 这一口烟燻味,是海岛上的「还魂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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