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水点点头。
“都听说了。”
於莉看著她,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们俩,算是同病相怜。都是被那个院子赶出来的。一个死了男人,被婆家扫地出门。一个被亲哥赶走,无家可归。
“你以后咋办?”於莉问。
“有工作了。”何雨水说,“轧钢厂医务科新开了条生產线,缺人。我过去。”
於莉愣了一下。
“轧钢厂?你哥不是也在那儿吗?”
“他跟我没关係了。”
何雨水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於莉看著她,忽然觉得心里发酸。
这丫头,比她惨。
她起码还有娘家,有妹妹,有地方去。何雨水有什么?什么都没有。亲哥都不认她了。
“雨水,你……”
於莉想安慰她,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说什么呢?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好什么好。她哥都不要她了,还好什么。
何雨水看著她,忽然问:
“於莉姐,你以后咋打算的?”
於莉愣了一下。
“我?我能咋打算。先回娘家住著唄。我妹子海棠还在上学,我爸妈年纪大了,家里也紧巴。走一步看一步吧。”
何雨水点点头。
两人站在胡同边,沉默了一会儿。
於莉看著何雨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这丫头变了很多。
不是长相,是那种感觉。以前何雨水看人,是躲著的。现在何雨水看她,是看著的。那眼神不躲,也不逼人,就那么看著你。
“雨水,”於莉忍不住问,“你是不是……心里有事?”
何雨水看著她。
“是。”
於莉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这么直接。
“什么事?”
何雨水没回答。
她看著於莉,忽然说:
“於莉姐,你恨阎家吗?”
於莉愣住了。
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想过。
恨吗?她应该恨的。
阎解成死了,阎阜贵算计她,杨瑞华赶她走,阎家那些人没一个把她当自己人。她应该恨的。
可阎家人都死了。
杨瑞华,阎解放,阎解旷,阎解娣,全死了。
连阎阜贵都死了。
她恨谁去?
“我不知道。”於莉说,“他们都死了。恨也没用了。”
何雨水点点头。
“那挺好的。”
於莉看著她。
“什么挺好的?”
“不用恨了。”
“恨一个人,挺累的。”
於莉愣住了。
何雨水这话,说得太老成了。不像一个十八九岁的丫头该说的话。
她看著何雨水,忽然明白那种不对的感觉是什么了。
何雨水眼里,没有光了。
不是那种绝望的没有,是一种更深的,像火熄了,只剩灰烬的那种没有。
“雨水……”
“於莉姐,”何雨水打断她,“我得走了。高阳大哥在厂里等我。”
於莉点点头。
何雨水转身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回过头。
“於莉姐,你保重。”
於莉看著她,点点头。
“你也是。”
何雨水走了。
於莉站在原地,看著她越来越远的背影。
那背影很瘦,很单薄,在冬天的晨光里,像一根隨时会被风吹断的枯枝。
可走得稳。
一步一步,不快不慢,就那么往前走。
於莉忽然想起自己刚嫁进阎家那会儿。
那时候她也这样,一个人,背著包袱,走进那个院子。
现在她出来了。
何雨水也出来了。
从那个院里出来的人,以后会怎么样?
她不知道。
......
何雨水走了半个多钟头,到了轧钢厂。
厂门口有保卫科的人守著,进出的工人都得掏证件。
何雨水没有证件,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正不知道怎么进去,一个穿著灰色制服的年轻干事走过来。
“你是何雨水吧?”
何雨水点点头。
“跟我来。高科长让我来接你。”
何雨水跟著他往里走。
厂区很大,一排排厂房,烟囱冒著烟,空气里有股焦糊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工人们穿著工装来来往往,推著车,扛著东西,喊著话,热闹得很。
何雨水一边走一边看。
她从没进过工厂。
这地方跟她生活了十几年的那个院子不一样。那个院子的空气是凝滯的,憋闷的,每个人都缩在自己那间小屋里,算计著別人,防备著別人。这地方的空气是活的,动的,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没人在意你是谁。
她忽然觉得心里鬆了一下。
医务科在一排平房里,门口掛著牌子。干事把她带进去,敲了敲一间办公室的门。
“高科长,人带来了。”
门开了。
高阳站在门口,穿著白大褂,看见她,点点头。
“进来吧。”
何雨水跟著他进去。
办公室不大,靠墙摆著药柜,桌上堆著文件。里面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一个穿著列寧装的女人,三四十岁,圆脸,眼睛亮,看著很爽利。她旁边站著个年轻点的,穿著工装,扎著两条辫子。还有一个年纪大些的,穿著灰色干部服,戴著眼镜,手里拿著个文件夹。
“科长,这位通知说是来找你的。”送她来的干事说。
高阳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半包烟,丟给那干事。
“谢了,高干事。”
那干事接住烟,连连道谢,笑著出去了。
何雨水站在门口,有些紧张。
办公室里好几个人齐刷刷地看著她。
那个圆脸的女人上下打量她,露出一种很奇怪的表情。那种表情,何雨水没见过。不是打量,不是审视,像在看什么可怜的东西。
她旁边那个年轻点的女人也在看她,眼神里带著同情。
“就是她啊?”那个圆脸的女人开口了,声音爽朗,“傻柱的妹妹?”
何雨水心里动了一下。
傻柱的妹妹。
这个词,她听了十几年。
在院里,谁提起她,都说“傻柱的妹妹”。好像她没有自己的名字,只是傻柱的一个附属品。
可现在听起来,感觉不一样了。
以前她是傻柱的妹妹,傻柱不管她,她就是没人要的野丫头。
现在她是傻柱的妹妹,傻柱把她赶出来了,她还是没人要的野丫头。
可这个圆脸女人看她的眼神,不是那种“你就是那个倒霉丫头”的眼神。是另一种。
她说不清是什么。
那个圆脸女人走过来,站到她面前,又上下看了一遍。
何雨水这才看清她的脸。
圆脸,眼睛亮亮的,嘴唇有点厚,看著很爽利,但不凶。那眼神,何雨水愣了一下。
像什么?
像她小时候,偶尔在街上看见的那些当妈的,看著自己闺女时的眼神。
“可怜的丫头。”
那个女人说,“快过来,让姐抱抱。”
153.初到轧钢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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