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还没到十一点,厂区上空的大喇叭就“滋啦”一声响了,紧接著传来肖春花那特有的大嗓门,不过这次是通过广播:
“全厂工人同志们注意!下面播送宣传科文章,《坚决剷除蛀虫,纯洁工人队伍——从易中海案件中汲取深刻教训》。”
“易中海,原我厂七级钳工,南锣鼓巷九十五號院联络员。此人表面忠厚,內藏奸猾!利用职务与邻里信任,长期截留、侵吞西北支援建设人员寄给家属的血汗钱,歷时七年,数额高达近万元!其行为,已非简单错误,而是精心策划的犯罪!是趴在工人阶级身上吸血的蛀虫!是破坏国家支援建设大局、损害革命家庭利益的害群之马!”
“更有甚者,易中海操纵院內所谓『捐款』,借『互助』之名,行敛財之实,中饱私囊,影响极其恶劣!他的所作所为,玷污了『工人』二字,背叛了阶级信任,严重破坏了社会风气和安定团结!”
“同志们!堡垒最容易从內部攻破。易中海这样的人,就是隱藏在我们身边的破坏分子。他的案例警示我们,必须时刻提高警惕,擦亮眼睛,坚决同一切损害集体利益、破坏社会主义建设的行为作斗爭!”
“根据上级指示和厂党委决定,今天中午,將组织部分群眾代表,前往观看对罪犯易中海执行死刑。这是正义的审判,是对法律的捍卫,也是对全体职工的一次深刻教育!
请各车间、科室安排好生產,选派代表,於十一点十分在厂门口集合,统一前往!”
广播声在厂区上空迴荡,每一句都像锤子砸在人心上。
工人们停下手中的活,听著,有人啐一口唾沫,有人摇头嘆息,更多人则是麻木中带著点解气。
树立典型,就要这样。
光是各方面的宣传造势,就能把一个人的名声彻底碾碎,这种死法,跟灭门抄家没什么区別了。
十一点半,东直门內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有轧钢厂组织来的工人代表,更多的是听到消息跑来看热闹的四九城老百姓。
路被清出了一条通道,两边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嗡嗡的议论声像开了锅。
远处传来了卡车的轰鸣。
两辆绿色的解放牌卡车缓缓驶来。
前面一辆是押运车,车头架著机枪,车厢里站著荷枪实弹的士兵,表情肃穆。
后面一辆是囚车,敞篷,四面围著栏杆。
囚车上,易中海站在中间。
他穿著那身灰色的囚服,没戴帽子,头髮被剃得很短,露出青白色的头皮。
脸上没了血色,眼眶深陷,嘴唇乾裂起皮。
最显眼的是他手脚上那副沉重的镣銬,铁环深深勒进皮肉里,隨著卡车的顛簸,互相碰撞,发出沉闷的“哗啦、哗啦”声。
胸前则是用木牌子写上了他的名字,还有所犯的罪行。
耳边是潮水般涌来的咒骂和唾弃。
“呸!易中海!黑心肝的老贼!”
“贪污犯!吸人血的蚂蟥!”
“不得好死!枪毙便宜你了!”
“看看他那德性!以前在院里人五人六的,原来是条恶狗!”
“七年啊!人家爹妈在西北吃沙子,他把钱全搂自己怀里了!良心让狗吃了!”
“还有脸当一大爷?我呸!真是当联络员,当上了土皇帝的感觉了......”
土坷垃、甚至有人扔出破鞋,雨点般砸向囚车。易中海下意识想躲,但镣銬限制了他的动作,一块土疙瘩砸在他额角,崩开一片灰土。
他没感觉疼,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是羞耻,更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游街示眾。
他以前只在批斗大会上见过別人这样,那时他是坐在台下,或是站在旁边“维持秩序”的一员。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成为这个被游街的主角,被千万人指著鼻子骂,唾沫星子几乎要把他淹死。
卡车的速度很慢,仿佛故意要延长这个过程。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易中海的目光无意识地在人群中扫过,那些愤怒的、鄙夷的、看热闹的脸,一张张模糊又清晰。
他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街坊,对方立刻扭过头,或朝他啐了一口。
名声,地位,一辈子的经营,还有那条以为能抓住的“减刑”的救命稻草都是假的。
张新建骗了他,那个王八蛋骗了他!
什么立功表现,什么爭取宽大,全是套他口供的鬼话!
他想喊,想说我揭发了王秀秀,我揭发了阎阜贵,我立了功!
可嗓子像被堵住了,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就算喊出来,又有谁信?
在这些愤怒的群眾眼里,他易中海就是十恶不赦的贪污犯,是该千刀万剐的蛀虫。
恍惚间,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当上院里联络员的时候。
那时他也想为大家做点事,贏得尊重。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第一次帮何大清“保管”匯款时的忐忑和窃喜?还是看著高家爷孙无依无靠时,心里那份蠢蠢欲动的贪婪?
像滚雪球,越滚越大,再也停不下来。
算计了半辈子,算计养老,算计名声,算计別人的钱財,算来算去,算到了这辆开往刑场的囚车上。
卡车驶出了东直门,朝著郊外靶场的方向开去。
人群渐渐稀疏,但咒骂声似乎还在耳边迴荡。
易中海闭上了眼睛,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镣銬冰冷,但他觉得心里更冷。
靶场是一片空旷的荒地,远处竖著几个破旧的靶標。风很大,捲起地上的尘土。
囚车停下。
易中海被两个士兵拖下车,脚镣拖在地上,划出凌乱的痕跡。他被押到一片指定的空地上,按著跪了下来。黄土没过他的膝盖,粗糙磨人。
他颤抖著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四下张望。然后,他看到了人群前面站著的几个人。
刘海中!
他挺著肚子,背著手,脸上努力想摆出严肃的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易中海分明看到了压抑不住的兴奋和一种“你也有今天”的快意。
这个草包,这个夯货!
他易中海倒了,刘海中就成了院里最大的“爷”了!
紧接著,他又看到了站在稍远处的高阳。
年轻人站得笔直,穿著那身灰色的中山装,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那双眼睛清亮,平静,没有仇恨,也没有怜悯,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就是这小子!
就是高阳!
是他掀了桌子,是他把一切都捅破了!
易中海心里猛地涌起一股滔天的恨意,夹杂著无尽的悔意。
早知道当初就该.......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79.易中海枪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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