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天。
北郊火葬场的接待室里光线昏暗,一股淡淡的焦糊味混著消毒水的气息。
阎解放陪著大嫂於莉过来,接阎解成的骨灰。
工作人员是个中年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指了指柜檯上几个不同样式的木盒子:
“选一个吧。松木的八块,柏木的十二,最好的红木十五。”
阎解放伸著脖子看了看,眉头拧成了疙瘩:“同志,这.....这咋这么贵?一个木头盒子……”
“嫌贵?”工作人员瞥了他一眼,“那你可以不要。骨灰我们按规定处理。”
於莉站在一旁,手里攥著个旧布包袱,里面是阎解成的几件旧衣服,准备一起烧了。
她听著价钱,心里也咯噔一下,但没说话。
阎解放搓著手,脸上堆起討好的笑:“同志,能不能便宜点?你看,我们家刚出了事,实在困难……”
“这里不讲价。”工作人员语气硬邦邦的,“都这价。要哪个?”
阎解放回头看了看於莉,於莉把脸扭向一边。
他又看了看那几个盒子,一咬牙:“那就......最便宜那个,松木的,八块的。”
“成。”工作人员开了票,“先去那边交钱,再过来取。”
阎解放接过票,看著上面的数字,嘴里低声嘟囔:
“八块钱.....买点啥不好.....”他摸了摸口袋,又看向於莉:“大嫂,你看这钱……”
於莉实在看不下去了,从自己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数出八块钱,递了过去。
阎解放鬆了口气,连忙接了钱去交款。
回来时,手里捧著那个薄薄的、刷著劣质清漆的松木骨灰盒,嘴里还在念叨:
“嘖,这木头,这做工.......八块,真不值。”
於莉接过骨灰盒,入手很轻,木头粗糙,边角还有毛刺。
她心里一阵发酸,不是为这盒子,是为盒子里即將装进去的人,也为自己。
嫁进阎家时间不长,可这家人算计到骨子里的做派,让她越来越心寒。
两人拿著骨灰盒,又去办了手续,领了一个白布口袋,里面装著阎解成的骨灰,还有些没烧尽的碎骨。
出了火葬场,阎解放把白布口袋小心地放进骨灰盒里,盖上盖子。
他掂了掂,嘀咕:“还挺沉。”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阎解放是心疼钱,於莉是心里堵得慌。
到了四九城外的护城河边,已是下午。
天阴著,风有点凉,河水泛著灰濛濛的光。
阎解放把骨灰盒放在河堤上,从怀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烟,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烟雾。
他对於莉扬了扬下巴:
“大嫂,就这儿吧。爹说了,撒进去,省地方,也不用立碑,以后年节来河边祭拜一下就行。”
於莉看著那冰冷的河水,又看看手里这个粗陋的盒子。
她想起阎解成活著时的样子,虽然没什么大本事,可对她还算体贴。
这才几天,人就没了,变成了一捧灰,还要被这样潦草地处理。
她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
阎解放看著她哭,有点不耐烦:“大嫂,別哭了,赶紧弄完回去。这天看著要下雨。”
於莉抹了把眼泪,打开骨灰盒的盖子,双手捧起那个白布口袋。
她走到水边,蹲下身,颤抖著手,將口袋里的骨灰一把一把,撒进浑浊的河水里。
灰白色的粉末落在水面上,很快就被水流衝散,消失不见。
撒完了骨灰,她看著手里空荡荡的白布口袋,又看看那个空了的松木盒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和厌恶涌上来。
人都没了,连个像样的身后事都没有,留著这空盒子干什么?
她一扬手,把那个松木骨灰盒也扔进了河里。
“哎!大嫂你干啥?!”阎解放刚抽完烟,一转头正好看见,急得几步衝过来。
骨灰盒在水面上漂了一下,慢慢往下沉。
“那是花钱买的!八块钱呢!”
阎解放指著河面,脸都涨红了,“你怎么能扔了?捞上来!捞上来洗洗还能装別的东西!”
於莉看著他,忽然觉得一阵噁心,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她扭过头,声音很冷:“要捞你自己捞,我走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很快,仿佛多待一秒都会窒息。
“你……!”阎解放气得跺脚,看看越走越远的於莉,又看看河里那个即將沉没的盒子。
八块钱啊!!他咬了咬牙,把鞋一脱,裤腿卷到膝盖,试探著走下河堤。
可觉得这河水怎么就有点阴森呢?
他打了个寒颤,朝著盒子下沉的位置趟过去。
水不深,刚没过小腿肚。
他弯下腰,在水里摸索。
手指触到了木头的边缘。
他心中一喜,用力抓住,把盒子捞了起来。
盒子浸了水,更沉了。
他甩了甩上面的水,正要往回走,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下游不远处的河滩草丛里,好像躺著个什么东西。
灰扑扑的一团,看形状……像是个人?
阎解放心里一跳,有点发毛。
他本不想多事,可那身衣服的顏色和款式,看著有点眼熟。
他犹豫了一下,抱著湿漉漉的骨灰盒,小心翼翼地朝那边挪了几步。
离得近了,看得更清楚些。
確实是一个人,脸朝下趴在浅水和杂草之间,一动不动。
身上是深蓝色的褂子,已经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显得那身子格外瘦小乾瘪。
花白的头髮散乱著,沾满了泥污。
这身形,这衣服……阎解放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心臟狂跳起来,壮著胆子又走近些,歪著头,想看清那人的脸。
尸体被水流冲得稍微侧过来一点,露出了小半张脸。
浮肿,青白,布满了死亡的灰败。
但那五官轮廓,尤其是那个鼻和薄嘴唇……
阎解放猛地倒吸一口冷气,腿一软,差点坐进水里。
他认出来了。
“老……老祖宗?!”
他失声叫了出来,声音都变了调。
是聋老太!
她怎么会死在这儿?
还泡在水里?!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
他抱著骨灰盒,连滚爬爬地后退,冰凉河水溅了一身也顾不上。
跌跌撞撞爬上岸,回头再看一眼那具无声无息的尸体,阎解放只觉得头皮发麻,再不敢停留,也忘了於莉,抱著滴水的骨灰盒,像丟了魂一样,朝著四合院的方向狂奔而去。
67.什么叫挫骨扬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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