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道口南大街派出所。
聋老太拄著拐杖,身子微微佝僂,脸上堆著惯常那种混浊又带点理所当然的表情,往关押室方向蹭。
“同志,我看看易中海,说两句话。”她声音不高,但透著一股“你得给我办”的劲儿。
值班的年轻干警皱眉:“老太太,易中海是重犯,不能探视。您请回吧。”
“啥叫不能探视?”聋老太眼皮一撩,拐杖在地上杵了杵,“我就是看看,说两句。我一个孤老婆子,还能把他看跑了?你们这规矩,也得讲人情不是?”
她这套倚老卖老、胡搅蛮缠的功夫,在街道、在院里,通常都吃得开。
年轻干警被她噎了一下,有点为难,正想再解释,旁边办公室门开了。
副所长胡为民走了出来,就像是一直在里头听似的,出来得恰到好处,他四十出头,脸有点长,穿著洗得发白的警服,嘴角习惯性地向下撇著,看人时眼神总带著点打量。
“怎么回事?”胡为民问,目光扫过聋老太。
干警连忙匯报。
胡为民听完,嘴角那点向下撇的弧度似乎更明显了些,他盯著聋老太看了几秒,忽然冷笑一声:“行,让她进去。五分钟。小赵,你盯著点。”
年轻干警一愣,这不对啊......但既然副所长发了话,所长又不在,他只能照办。
聋老太心里一松,暗道这招果然还管用,脸上却没什么变化,慢吞吞地跟著干警往里走。
关押室里,光线昏暗。
多日不见,易中海整个人瘦脱了形,眼窝深陷,脸颊上的肉垮下来,显得颧骨格外突出。
头髮白了大半,乱糟糟地耷拉著。
那副总是端著的、憨厚里藏著精明的面孔,此刻只剩下灰败和惊惶。
尤其是脸上,还残留著昨天挨打后的青紫和肿胀,嘴角结著暗红的血痂。看著悽惨极了。
“中海啊……”
聋老太嗓子发堵,颤巍巍喊了一声。
易中海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看到聋老太,瞬间亮了一下,隨即涌上更多的委屈和恐惧,眼泪一下子就滚了出来。
“老祖宗,老祖宗啊您可来了……”
他声音嘶哑,带著哭腔,想往前凑,又被脚镣绊住,动作狼狈。
“中海,別急,別急。”
聋老太压著声音,凑近些,“那个高阳说,张新建会给你减刑,是真的吗?”
易中海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狠狠点头,鼻涕眼泪糊了一手:“真的,老祖宗!张所长亲口说的,只要我配合,就算立功,能减刑!老祖宗,您得跟王主任说,我是冤枉的,我都是为了院里啊……这里面吃不好,睡不好,天天审……我快疯了,您得救我出去啊……”
听到“减刑”被確认,聋老太心里那块大石头终於落了地。
看来高阳那小畜生拿钱还是办了事,没白费那些金条。
她鬆了口气,压低声音安抚:“中海,別慌,会没事的。你在里面一定要稳住,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要有数。王主任那边,我会去说。”
易中海连连点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可隨即又想到什么,脸上露出更深的愁苦:“老祖宗……可我出去了,工作肯定没了,住的地方,我……我现在啥也没了……”
“没事,没事。”聋老太拍拍他的手背,触手冰凉,“你懂技术,有手艺,出来了照样是条汉子。住处……老祖宗再想办法。我手里头……还有点票据,晚上去兑点钱。总会有办法的。”
两人又低声商量了几句,主要是聋老太让易中海咬死某些事,易中海则反覆哀求快点把他弄出去。五分钟很快到了,干警过来催。
聋老太最后看了一眼易中海那悽惨的样子,心里发酸,但更多是一种“投资还没完全打水漂”的庆幸。
她转过身,拄著拐杖,慢慢往外走。
刚走出关押区,来到派出所前院,旁边一扇门忽然被推开,两个干警拖著一个人出来。
那人像条死鱼一样,腿脚拖在地上,脸上血肉模糊,几乎看不清五官,衣服上也满是污渍和乾涸的血跡。
是阎阜贵。
他似乎还有一丝意识,眼睛费力地睁开一条缝,正好看到从旁边走过的聋老太。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用尽最后力气,嘶哑地喊了出来,声音不大,却因为绝望而格外清晰:
“老太太……快……快去告诉王主任……我阎阜贵……是被冤枉的啊……救我……对了柱子还在医院。”
聋老太脚步猛地一顿!
她转过头,看著阎阜贵那张可怖的脸,还有那哀求的眼神,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阎阜贵也被抓了?还被打成这样?
他喊什么?告诉王主任?他是让王主任救他?还是……他手里有能牵扯王主任的东西?
现在聋老太耳朵可灵了。
昨晚高阳说阎阜贵抢了黑市的货……难道阎阜贵真的知道些什么?或者,他为了活命,会把当年王秀秀帮他改成分的事咬出来?
王秀秀……军管会时期……那些旧帐……
聋老太脑子里瞬间转过无数念头,背后惊出一层冷汗。
她不再停留,甚至没再多看阎阜贵一眼,拄著拐杖,脚步比来时快了不止一倍,匆匆走出了派出所大门。得赶紧去找王秀秀!
.....
审讯室里,张新建刚灌下一大口浓茶,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阎阜贵这老东西,比易中海还难啃,骨头软,但装傻充愣的本事一流,问了半夜,有用的不多。
门被敲响,刚才在院子里目睹了一切的年轻干警走了进来,低声匯报:“张所,刚才阎阜贵被拖出去的时候,正好撞见那个来探视易中海的老太婆。阎阜贵对著她喊,让她快去告诉王主任,他是冤枉的,让王主任救他。”
张新建“腾”地站了起来,脸色骤变!
“胡闹!”他一拳砸在桌子上,“谁让那老太婆探视易中海的?!”
“是……是胡副所长批的。”干警小声道。
“胡为民……”张新建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无比。
他想起胡为民平时的做派,想起分局周杰副局长几次三番对易中海案子的“关心”,再联想到阎阜贵涉及的可能是多年前军管会时期的旧帐……
这里面水太深了!阎阜贵这一嗓子,等於是在提醒那老太婆,也是在提醒老太婆背后的王秀秀。
这边已经查到可能牵扯她的线索了!
而胡为民在这个节骨眼上,偏偏放聋老太进去见易中海……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张新建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他嗅到了危险,也嗅到了更复杂的斗爭气息。
不能再等了!
阎阜贵的案子,涉及过去,牵扯麵可能极广,阻力会非常大,短时间內难有突破。
但易中海不同!易中海的案子,证据確凿,事实清楚,市局卢副局长盯著,民愤也大!
必须趁著现在对方可能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或者注意力被阎阜贵牵扯的时候,快刀斩乱麻,先把易中海的案子办成铁案,送出去!
至少,要確保易中海先枪毙!这可是我对高阳的拍胸脯的事儿。
“小王!”张新建深吸一口气,“你立刻去检察院,找负责公诉的老李,把易中海案件的卷宗副本和我们的起诉意见书送过去。口头强调,此案情节特別严重,影响极其恶劣,社会关注度高,建议儘快提起公诉,从严惩处。”
“是!”干警立正应道。
“另外,”张新建压低声音,“告诉老李,这边可能有变数,让他那边动作快点。最好能在……三天內,把公诉材料准备好。”
“明白!”
干警快步离开。
张新建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很可能触怒某些人。
胡为民,分局周杰副局长,甚至更上面的,接下来,他可能会被调查,被穿小鞋,最好的结果,恐怕也是被调离一线,去守水库。
57.守水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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