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河水变清了
    “那个少年，过来！”忘机喊了一声，声音听起来女里女气的，但奇怪的是，原本已经往人堆里跑的吴阿宝，忽然又钻出来了。
    径直走到忘机跟前站定，抬起头望著他，笑嘻嘻地道：“道长，我叫吴阿宝。”
    “哦，阿宝啊，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好！”阿宝点头。
    “等等！”卫渊忽然出声喊道。
    忘机一愣，扭头看他，问道：“钦差大人，有何吩咐？”
    “你要他帮什么忙？如果是搬东西的话，我让手下人帮你。”
    “不是搬东西。”忘机摇摇手，腰也跟著扭了一下，“是让他帮我念一段讖语。”
    “讖语別人也可以念，为何偏要找他？”卫渊的语气变得严厉，一边说话一边走到吴阿宝身边，伸手抓住了他的肩膀。
    司马断岳和丁陆贞斗法时，为了求雨把市舶司提举云修明给祭天了。
    有过这段亲身经歷，卫渊现在很担心忘机会把吴阿宝也给祭了。
    这还是个孩子啊，怎么能眼睁睁地看著他死在自己面前。
    这时，吴阿宝的叔叔也奔了过来，一把抓起他的胳膊道：“你来凑什么热闹，跟我走”
    一没想到拽了两下都没拽动，登时就把他叔嚇到了。
    不是吴阿宝不想走，而是他根本动不了。
    两只脚像是钉在了地上，无论他叔怎么拽都拽不动。
    卫渊眉头一皱，看向忘机的眼神就很不善了，呲了呲牙道：“道长，你究竟想干什么？”
    听他的语气像是要动手，身后的查赞和卫安便走了上来。
    一左一右包夹住忘机，只等卫渊一声令下將其拿下。
    “钦差大人，別误会。”忘机摇摇手，居然还翘起了兰花指，“这孩子乃纯阳之体，殊为罕见。若是由他来念《九转度厄神光》，便能事半功倍。”
    “事半功倍也就是早点结束而已，你自己可以慢慢念。”卫渊搭在吴阿宝肩膀的手指缓缓用力，嘴里说道：“让他回去。”
    “呃————”
    唰！
    查赞抽出了神火统，统口顶住忘机的太阳穴，“试试看，你的法术快，还是我的统快。”
    “我————”忘机脸上一苦，腰就扭了起来，“罢了罢了，那就让他去吧。”
    这话一出口，吴阿宝的双脚就能动了。
    也不用卫渊拉他，转身跟著他叔就往人堆里面跑，眨眼不见了踪影————
    “唉！”忘机轻轻嘆口气，目光有点幽怨地看著卫渊，“咱们正一宫乃是天师正道，不以他人气运和寿元为代价作法施术。”
    “钦差大人，您是误会贫道了。”
    卫渊冷笑一声，“若真是误会，本官给道长赔罪。”
    嘴上这样说，脸上还是一百个不相信。
    忘机张了张嘴，只好又闭上了。
    转身往那堆法器走去，走到跟前又开始数数，敢情刚才那一通忙活之后，他又忘记了————
    好不容易数清楚了，又把那本书拿出来，照著上面写的顺序拿东西。
    先拿了几样放到河边上，里面有香案和香烛，还有一沓画满了硃砂符籙的符纸。
    然后先把香烛点上，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一溜小跑到了卫渊跟前，轻声问道：“钦差大人，您一会儿能不能帮我个忙？”
    卫渊斜眼看他，“怎么，你打算把我给祭了？”
    “不敢，不敢！”忘机连连摇手，“贫道这是头一回出来驱魔作法，难免有些生疏。”
    “而且贫道的记性不怎么好，总是丟三忘四。是以想请钦差大人帮忙传递法器，要不然贫道可能会拿错，那就前功尽弃了。”
    “为什么不叫別人给你传递法器？”卫渊还是不相信这傢伙。
    “別人官儿都没您大，您是钦差，身上有帝王气运，是以您拿过的法器，事半功倍！”
    又来了！
    卫渊立刻摇头拒绝，“你还是自己慢慢拿吧，记性不好没事，我会提醒你的。”
    “呃————”忘机愣了一下，点头道：“那行，贫道一样样说给大人您听，您若是记不住，我可以多讲几遍。”
    “讲一遍就够了。”
    “真的？”忘机一脸的不相信。
    “真假到时候你不就知道了？”
    “好，钦差大人隨我来。”
    两人到了那堆法器跟前，他先一样样把名字讲给卫渊听，然后说了一下前后顺序。
    刚说完，卫渊就拍拍他肩膀道：“行了，开始吧。”
    “钦差大人，您————真的都记住了？”
    “没错！”
    “那————”
    “去吧！”
    “哎！”虽然还是很不放心，但是忘机咬咬牙走了。
    然后他就开始作法，口中念念有词，右手飞快掐诀，掐著掐著突然现出一把宝剑，寒光一闪，把后面的人都嚇了一跳。
    隨即翻身跃起，宝剑挑起几张符纸，往空中一指，呼啦！符纸上居然冒出火焰。
    “走！”忘机大吼一声，宝剑往河面上一指，符纸便化作一道耀眼的火光飞去。
    轰隆！
    河水炸起一道笔直的浪花，扶摇而上，升到三十米高处，把卫渊他们全都看呆了。
    然后，这傢伙就急急忙忙地往后面跑，到了那堆法器跟前，眼睛先看向卫渊。
    卫渊连忙喊道：“鼓，那面鼓！”
    忘机赶紧弯腰將一面红色的小鼓拿在手里，转身又往河边跑。
    一边跑，一边將宝剑向前平伸，隨即把红色小鼓放到了剑身上面。
    咚咚咚！
    鼓声立刻响起，红色小鼓一跳一跳地往剑尖方向蹦去，前方的河面也开始一蹦一蹦的。
    像是有无数条鱼同时从水里蹦出来，水花之间，隱隱泛起一层血色。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飘来，很多人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
    这血腥味卫渊太熟悉了，正是那头巨鱉鱉壳上面散发出来的————
    红色小鼓在宝剑上面跑了三个来回，突然也化作了一团烈火飞入河中。
    轰隆！
    又一道浪花笔直飞起，还是三十多米高，悬停许久才缓缓落下。
    如此这般，忘机来回跑了九趟，每趟都是卫渊提醒他该拿什么法器，终於把一整套流程有惊无险地完成了。
    现在，这傢伙开始念讖语了。
    声音一开始很小，几乎听不见他在念什么。
    但是很快就变得非常洪亮，非常浑厚，非常有震撼力。
    这时候，所有人都看见河水变清了。
    而且不只是眼前这一段河面，整个张家湾河道全都清澈见底————
    之前的血腥气早就闻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清新的水气。
    卫渊忍不住向前走去，一直走到忘机身边。
    然后扭头看了他一眼。
    还是之前那副模样，脸上细皮嫩肉看不见一丝皱纹。
    头髮也乌黑髮亮，没有一根白髮。
    奇怪，他怎么就没有一点代价付出呢？
    还是付出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比如寿命之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