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与突厥的土地有何关係？”李玄皱了皱眉，开口问道。
    不过，李元却按了按他肩膀，然后深深地看了苏言一眼，笑道：“贪官污吏横行，昏君当道，弄得百姓怨声载道，天下自然衰败，王朝当然会覆灭。”
    论起王朝覆灭。
    他比谁都有发言权。
    毕竟他就是覆灭了上一个王朝，才建立的大乾王朝。
    “父皇所言极是，明君兴国，昏君亡国，我李氏后人定会牢记，不再重蹈覆辙！”李玄连忙说道。
    李元闻言，神色间闪过一抹欣慰之色。
    不过，苏言却突然开口道：“太上皇所言，虽有一定道理，可过於笼统，並未直指问题根本。”
    “苏言，在父皇面前不要放肆！”李玄沉声提醒。
    “无妨。”李元摆了摆手，他若是连这点肚量都没有，怎么可能成为大乾的开国皇帝，看向苏言饶有兴致地笑著道，“那你来说说，这王朝覆灭，因为什么？”
    “其实，王朝兴衰覆灭，贪官污吏，昏君当道，只是缘由之一，最大的原因乃土地稀缺。”苏言拱手道。
    “土地稀缺？”
    李元和李玄皆是露出愕然之色。
    两人都没想到，苏言会给出这么让人意外的结论。
    李玄端起茶盏，呷了口茶，开口道：“除非外敌来袭，割地赔款，否则土地一直都这么多，为何会存在稀缺之说法？”
    “土地面积的確没减少，但陛下有没有想过，隨著时间流逝，百姓手中的土地正在慢慢减少？”苏言笑道。
    “百姓的土地？”李玄眉头一挑，似有所悟。
    “陛下可还记得臣之前说过，君为舟，民为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句话？”苏言问道。
    “当然，朕一直牢记在心！”李玄道。
    这句话对他有很大的警醒作用。
    到现在他都铭记在心。
    “每个王朝建立的初期，都是经歷过无数年的战乱，战爭会让人口巨减，十室九空，大片土地荒芜，再加上新皇登基，励精图治，会重新丈量分配土地，甚至鼓励开垦荒地，这时候百姓相对来说有地可种，日子会过得比较不错，朝廷也赋税有源，国库充盈，便有盛世之相。”
    苏言说完，端起茶盏呷了一口。
    李玄父子却陷入沉思。
    如今，大乾也正处於这个阶段。
    李元推翻王朝，百姓休养生息，土地重新分配。
    朝廷赋税虽然並不充裕，可是比之前朝要好上不少。
    “然而。”苏言话锋一转，带著一丝无奈地语气道，“王朝承平日久，人口繁衍滋生，人口增长本是好事，国家经济与实力，都需要人口，可人口增加，土地却並非牢牢掌握在耕种它的百姓手中。”
    “此言何意？”李玄身体微微前倾。
    “土地被士族所兼併。”苏言笑道。
    “土地兼併？”李玄皱眉。
    “儿臣觉得，王朝衰败覆灭的根源，就是那些士族门阀，利用手中特权，通过巧取豪夺，將原本属於百姓的土地吞併，同时他们又有士族身份，在朝廷免税的范围，不需要缴纳赋税。”
    苏言看向李玄，见他脸色慢慢阴沉下来，继续说道，“百姓没了土地可种，朝廷的税收也在锐减，而朝廷为了维持庞大的国家运转，只能加赋，加税，加役，层层盘剥，百姓自然苦不堪言，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绝非虚言。”
    李玄听苏言这番话。
    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就连李元的神色，也都不自觉地握紧双手，神色肃然起来。
    他经歷过王朝末期，同时也亲手推翻了一个王朝，建立了一个全新的王朝，乃大乾王朝的开国皇帝。
    自然知晓苏言所言，並非虚言，且句句真实。
    之前，大家谈起王朝兴衰，更多的是將责任归在贪官污吏，帝王昏庸无道之上。
    认为王朝刚建立的盛世，是因为开国皇帝与其后面一两代能力出眾。
    后续子孙锦衣玉食，贪图享受，又胸无点墨，才让奸佞当道，將国家给扰乱。
    可经过苏言这么一番话，他们却突然明白，这其中的根源竟然是士族门阀！
    李元深吸口气，眼神中精芒爆闪：“若百姓无地可种，朝廷又收不了足够维持国家运转的赋税，那么只要一场大旱，一场大水，一场瘟疫，就能让百姓陷入绝望，百姓活不下去，为了生存，只能揭竿而起！”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这些口號喊出来，並非只是野心，还有走投无路的绝望。
    而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些揭竿而起的人，但凡有希望推翻王朝，那些士族门阀就贴了上来，靠著从龙之功依旧在朝堂之上稳坐位置，被奉为座上宾。
    百年王朝，千年世家。
    苦难给了百姓，骂名都给了皇室，而获利最多的士族，却在这件事上完美隱身。
    “朕竟不知，王朝兴衰，与这脚下土地有著如此大的关係！”李玄惊呼出声。
    经过苏言这么一讲解，他顿时茅塞顿开。
    如此说来，皇室与百姓，都在为士族做嫁衣。
    他其实早就意识到，士族就算不除，也必须要打压，可如今看来，这士族才是真正亡国的关键。
    这也让他更加坚信，绝对不能將这些后患留给后世子孙。
    否则歷朝歷代经歷的衰败，大乾也不会倖免。
    “可士族兼併土地，本就是无法阻止，这是千古难解之题。”李元嘆了口气。
    李家也是士族出身，他明確知晓士族兼併土地，虽过程中有不少猫腻，可整体来说合法合规。
    皇室也找不到理由去阻止。
    除非更改律法。
    可若是更改律法，禁止士族兼併土地，且不说阻力会有多么大，就算成功更改了律法，士族同样会有其他手段將土地掌握在自己手中。
    毕竟土地对於士族来说，就是他们最大的依仗与追求。
    “所以臣让陛下先不著急敲定突厥土地，划定州县，只派人暂时去维持当地秩序即可，若是不出意外，臣在两年內应该能够解决这个难题。”苏言笑著拱了拱手。
    李玄父子闻言，神色间闪过一抹错愕与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