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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潮热纪事 第138章 小心

第138章 小心

    离开破庙后,周衡没有直接走阿草指的那条岔路。
    他先在竹林边缘蹲伏了约莫一刻钟,確认身后无人跟踪,然后折返了一段,找了处隱蔽的树丛,將新换的厚棉袄反过来穿——深色的里衬朝外,又在脸上、手上抹了些泥土和草汁。
    头髮本来就乱,他索性又抓了几把枯叶碎草揉进去。
    做完这些,他看上去更像一个逃难的流民,而非衣著还算整洁的“公子”。
    但左臂的吊带太显眼。他咬咬牙,把吊带拆了,將左臂自然垂在身侧,只用右手做事。
    每动一下,左肩都疼得钻心,但他强迫自己適应这种疼痛。
    偽装妥当,他才重新上路,但不是走大路,而是沿著路边的树林边缘潜行。
    这样既能观察路面情况,又能在有危险时迅速躲进林中。
    傍晚时分,他接近了阿草说的岔路口。
    远远地,他伏在一丛灌木后观察。路口比想像中热闹——居然设了个简陋的哨卡,几个穿著杂乱號衣的兵卒拄著长矛,懒洋洋地守著,对过往的行人车马盘问搜查。
    看装束,不像是南都的正规军,更像是地方豪强或溃兵临时拉起的队伍。
    周衡心头一紧。这种乱兵最难对付,不讲规矩,只为劫掠。
    他退回林中,绕了一大圈,从侧后方接近路口。
    那里有片坡地,长满半人高的荒草。他匍匐前进,小心拨开草叶,观察哨卡的情况。
    兵卒一共五人,两人守在路口,三人坐在一旁的火堆边烤著什么肉,酒气顺风飘来。被盘查的多是往镇子方向去的百姓,挑著担子,推著独轮车,面黄肌瘦。
    兵卒隨意翻检他们的行李,看到值钱些的或食物,便一把夺过,百姓敢怒不敢言。
    往南的官道方向,几乎没人走。
    周衡注意到,兵卒重点盘问的是青壮年男子,尤其是单独行动的。老人、妇孺、拖家带口的,反而查得不严。
    他有了主意。
    他在林中等到天色完全暗下来。哨卡点起了火把,兵卒们更鬆懈了,围著火堆喝酒赌钱,只留一人勉强站著放哨。
    周衡悄悄退远,在林中找到一处小水洼,就著微弱的月光,把脸上的偽装洗掉大半,又把头髮弄得更加凌乱,甚至故意在脸上划了两道浅浅的擦伤。
    然后,他解开棉袄,从里面撕下一块布条,將左臂重新吊起来——这次吊得很鬆,只是做个样子。
    做完这些,他深吸一口气,从树林里跌跌撞撞地“滚”了出来,朝著哨卡方向走去。
    “站住!”放哨的兵卒立刻发现了他,长矛一指。
    周衡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脚下踉蹌,几乎摔倒。
    他抬起头,火光下,那张沾满泥土、带著擦伤、眼神惶恐的脸,活脱脱一个受惊过度的难民。
    “军、军爷……”他声音发颤,右手捂住吊著的左臂,“小的……小的从北边逃难来的,路上遇到劫匪,受了伤,跟家人走散了……”
    兵卒走近,上下打量他。周衡適时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身子摇摇欲坠。
    “北边?哪个村的?”兵卒粗声问。
    “黑、黑石村……”周衡胡乱编了个地名,“村里人都跑了,我爹娘……不知死活……”他说著,眼圈真的红了——一半是装的,一半是这些日子的恐惧和委屈涌了上来。
    兵卒皱了皱眉,用矛杆挑起他棉袄一角看了看——里面是粗糙的旧布,沾满泥污,没什么油水。
    “身上带钱了没?”
    “没、没了……都被抢了……”周衡抖著手解开棉袄扣子,让对方能看到里面空空如也,“就、就剩这件破袄子……”
    这时,火堆边一个喝得半醉的兵卒嚷嚷:“跟他囉嗦什么!一个瘸子,能有啥油水?让他滚!”
    放哨的兵卒也觉得没意思,用矛杆戳了戳周衡:“滚吧!往南走,別在这儿碍眼!”
    “谢、谢军爷……”周衡如蒙大赦,低著头,一瘸一拐地穿过哨卡,踏上了往南的官道。
    走出百步远,身后哨卡的火光和喧譁渐渐模糊,他才敢稍稍直起腰,但脚步不敢停,依旧保持著蹣跚的姿势,直到拐过一个弯,彻底看不见哨卡了,才鬆了口气,靠在路边一棵树上喘息。
    左肩疼得厉害,刚才那一番表演耗尽了力气。他缓了一会儿,重新整理好吊带,將棉袄裹紧,继续前行。
    夜路难行。官道年久失修,坑洼不平,月色时明时暗。周衡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著。
    他不敢走大路中央,只贴著路边阴影前行,耳朵竖著,听四周动静。远远地,似乎有马蹄声传来,他立刻闪进路旁草丛,屏息等待。
    一队骑兵疾驰而过,约莫十余人,黑衣黑马,速度极快,直奔南方。
    不像溃兵,那整齐的马蹄声和肃杀的气息,更像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周衡心里一沉。是追兵?还是萧决派来找他的人?他不敢赌。
    等骑兵过去,他继续赶路。下半夜,气温骤降,他冷得牙齿打颤,只能靠加快步伐產生一点热量。
    食物只剩两张饼和一点肉乾,他捨不得多吃,只掰了一小块饼就著露水咽下。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实在走不动了,找了处背风的土坡后蜷缩起来,裹紧棉袄,昏昏沉沉地睡去。
    睡了不到一个时辰,又被冻醒。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挣扎著爬起来,发现左肩肿得更厉害了,碰一下都疼得抽气。头也昏沉沉的,怕是发烧了。
    必须儘快找到有人烟的地方,弄到真正的伤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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