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寨里的战斗並没有持续太久。
黑风寨的土匪不过百十来人,倚仗地势和滚石才能猖獗。
一旦最倚赖的滚石手段被破,寨门被攻破,面对正规军的衝杀,抵抗很快土崩瓦解。大部分土匪跪地求饶,少数负隅顽抗的被当场格杀。
周衡在乱石坡下瘫坐了不知多久,直到王老五过来踢了踢他的脚。
“起来了,周老弟。完事了。”
周衡茫然地抬起头,耳朵里还嗡嗡作响,混合著渐渐平息的喊杀声和伤者的呻吟。
他扶著石头,腿软地站起来,跟著王老五往山寨方向走。
开阔地上零星倒著些尸体和伤兵,丁字营的居多,也有玄字营的。
血腥味浓得化不开。几个医官和辅兵正匆忙地穿梭其间,进行最初步的处置——或者说,筛选。
伤势太重的,往往只是看一眼,嘆口气,就转向下一个。
周衡看著一个腹部被划开大口子的年轻士兵,那士兵眼睛还睁著,手徒劳地想去捂伤口,指缝间不断涌出暗红色的血和別的东西。
一个医官走过去,摸了摸他的颈侧,摇了摇头,对旁边的辅兵低声说了句什么,辅兵便去拖下一具尚在抽搐的身体。
周衡胃里一阵翻搅,猛地弯下腰乾呕起来,却只吐出一点酸水。
“第一次都这样。”王老五拍拍他的背,语气平淡得可怕,“见多了就好了。”
张铁柱和李狗儿也跟了上来。
张铁柱胳膊上掛了彩,被流矢擦过,划了道不深不浅的口子,正用一块脏布胡乱捂著,血已经浸透了布料。
李狗儿倒是完好无损,只是脸色白得像纸,走路还有点发飘。
“张哥,你……”周衡看到张铁柱的伤,下意识想摸自己怀里的乾净布条。
“小伤,死不了。”张铁柱咧嘴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有些僵硬,“周老弟,多亏你刚才那主意。我看见那石头滚下来没劲儿了,前面玄字营的兄弟才衝上去的。”
周衡摇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怕死,怕那些石头砸到自己这边而已。
他们跟著人群走进寨门。
里面一片狼藉,木屋有的还在燃烧,地上到处是散落的杂物、武器和血跡。俘虏被集中看押在空地上,个个面如土灰。士兵们正在搜查残余和清点缴获。
赵黑塔正在跟孙校尉匯报什么,看见周衡他们进来,目光在周衡身上停留了一瞬,没什么表示,又转开了。
任务完成了,但气氛並不轻鬆。伤亡统计很快出来:丁字营阵亡十一人,重伤失去战力者七人,轻伤二十余人。
玄字营伤亡更小些,但也有数人。对於一个百人规模的土匪山寨来说,这代价不算轻。
休整片刻,孙校尉下令带著俘虏和缴获,押解著伤兵,即刻下山。没人愿意在这血腥之地多待。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更加艰难,因为多了伤员和缴获的负担。轻伤者互相搀扶,重伤者被用简陋的担架抬著,一路呻吟不绝。
周衡默默跟在队伍里,脑子依然有些空白。刚才的生死一线、混乱嘈杂似乎被隔了一层膜,感觉不太真实。
只有鼻端縈绕不散的血腥味和耳边伤员的痛苦声音,提醒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张铁柱胳膊上的伤简单包扎后好了些,但失血加上疲惫,让他脚步有些虚浮。周衡走在他旁边,时不时扶他一把。
“谢了,周老弟。”张铁柱哑著嗓子说。
周衡摇摇头,目光落在张铁柱那被血污和尘土弄得一塌糊涂的包扎上,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那脏布……肯定不乾净。
但他没说什么。他自己的布条,早先在乱石坡上躲避箭矢时,不知丟到哪里去了。
队伍缓慢地行进到半山腰一处稍微平缓的溪流边,孙校尉下令短暂休整,取水,处理伤员伤口。
疲惫的士兵们散坐在溪边石头上,不少人脱下鞋袜,脚上全是水泡和血痕。医官和几个略懂包扎的老兵开始给伤势较重的士兵重新处理。
周衡也走到溪边,想洗把脸。溪水清澈冰凉,他掬起水扑在脸上,精神稍微一振。
低头时,看到自己左小腿外侧的粗布裤腿上,不知何时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边缘有深色的血渍。
他小心捲起裤腿。一道不算很长但挺深的划伤暴露出来,皮肉外翻,边缘沾满了泥土和草屑。
大概是之前在乱石坡上连滚爬爬时,被尖锐的石头划的。之前精神高度紧张,竟然没觉出多疼,现在鬆懈下来,才感到一阵阵火辣辣的刺痛。
他皱了皱眉,忍著痛,就著溪水小心冲洗伤口。冰凉的溪水刺激得他齜牙咧嘴,但好歹把明显的污物衝掉了些。
冲完后,伤口看著更清晰了,还在慢慢渗血。
用什么包?他看了看自己身上,衣服早已脏污不堪。怀里的乾净布条也丟了。
正为难时,旁边传来一个嘶哑的声音:“用这个吧。”
周衡抬头,是王老五。他递过来一条相对乾净些的布条,虽然也是灰色,但明显洗过,比周衡身上穿的乾净多了。
“王大哥,这……”
“你那些穷讲究的布条丟了吧?”王老五在他旁边坐下,也开始检查自己身上几处小擦伤,“先用这个。总比没有强。”
周衡接过布条,心里感激:“谢谢王大哥。”
“谢什么。”王老五看著他用溪水继续小心冲洗伤口,然后笨拙但仔细地用布条缠绕包扎,手法虽然生疏,却异常认真,力求平整贴合。“你这套……跟谁学的?家里有郎中?”
周衡包扎的手顿了顿:“没……就是自己觉得,这样包著舒服点,好得快。”他没敢说怕感染。
王老五没再追问,只是看著他那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依然试图保持伤口清洁、包扎整齐的举动,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不远处,张铁柱正齜牙咧嘴地让一个老兵给他重新包扎胳膊。
那老兵直接用不知从哪里扯下来的、看起来更脏的布条,按在清洗並不彻底的伤口上,用力捆紧。张铁柱痛得闷哼一声,额头冒汗。
周衡看得眼皮直跳,忍不住小声对王老五说:“张哥那伤口……是不是该再洗洗?”
王老五瞥了一眼:“水不够,人太多,医官忙不过来。能止住血就不错了。放心,铁柱身子壮,扛得住。”
周衡沉默了。他知道王老五说得对,在这条件下,优先保命,其他都顾不上了。但他心里就是觉得彆扭,非常彆扭。
那种对“不洁”和“不规范”的本能牴触,在这个环境里显得如此格格不入,甚至可笑。
第8章 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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