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萧：“……”
    两位老祖宗能不能稍微注意一下场合。
    他这个刚进祖宗群的新人，真的压力很大。
    轩辕抬手，指向星河深处。
    “林萧。”
    “人皇骨，是你的根。”
    “人皇气，是你的势。”
    “人皇剑，是你的路。”
    “但人皇真正强的，从来不是一身骨头，也不是一把剑。”
    “是人。”
    话音落下。
    星河深处亮起第一点火。
    隨后是第二点。
    第三点。
    千万点。
    密密麻麻的微火，从黑暗里浮现。
    不是朝拜。
    没有跪声。
    没有山呼海啸。
    只有一缕缕念头，从黑暗深处飘来。
    很轻。
    却压满整片星河。
    “想回家。”
    “还想回家。”
    “记得家。”
    “找不到路。”
    “我还记得名字。”
    “別丟下我们。”
    “人间……还在吗？”
    林萧站在长阶上，呼吸一滯。
    那不是力量。
    那是执念。
    是被抹名的人族，在黑暗里熬了万年，仍不肯承认自己已经死透的那口气。
    这东西比功法重。
    比剑招重。
    比一场单纯的力量灌体更重。
    轩辕道：“人皇不是只靠杀伐长起来的。”
    “人皇骨、人皇气、人皇剑，都连著人。”
    “越多人承认你，越多被抹名的人愿意跟你迴路上，你的人皇道就越稳。”
    “你不是去捡奖励。”
    “你是去接人。”
    林萧抬头。
    “信仰从哪里来？”
    轩辕指向黑暗深处。
    “副本里。”
    “旧档里。”
    “王庭帐册刪掉的名字里。”
    “被规则改成怪物，却还记得家的那些人里。”
    “他们不知道新人皇来了。”
    “但他们想回家的念头，从没灭过。”
    林萧没有说话。
    他忽然想起鬼新娘李穆月。
    想起韩建背了一万年的叛徒名。
    想起旧军残魂一次次断后。
    想起刘波在华阳武大装了二十五年咸鱼，只为守一条不敢说出口的路。
    所谓万千信仰，不是香火。
    是黑暗里没人听见的求救。
    现实中。
    华阳武大全校旧灯，由暗金转成温热灯火色。
    食堂后厨炉火稳住。
    老图书馆檐下旧灯晃了三下，照亮满墙灰尘。
    那盏几十年没修好的灯，亮得透亮。
    像刚被人擦过玻璃。
    废弃操场边，一盏盏报废路灯重新亮起。
    光沿著地底阵纹，传向军魂塔，传向旧兵街，传向三千城防线。
    白破天站在城墙上，猛地回头。
    “旧火节点在回应。”
    秦卫国看向华阳方向。
    “林萧那边，又出事了？”
    郑爱国沉声道：“不像出事。”
    “像有人归位。”
    意识空间內。
    轩辕看著林萧。
    “这些信仰，不知道新人皇是谁。”
    “它们只知道，人间还欠它们一条回家的路。”
    “你接了，就不是拿好处。”
    “是接债。”
    林萧看著那片微火。
    忽然问：“老祖宗。”
    “您能感受到这些信仰。”
    “伏羲老祖也能。”
    “你们这么强，当年地球为什么还会被天界攻陷？”
    这句话落下。
    星河旧火停了一下。
    远处那道伏羲的冷哼，也消失了。
    轩辕看了林萧很久。
    这一次，他没有调侃。
    “能想到这里，算你没白疼。”
    林萧盯著他。
    轩辕道：“你有你的使命。”
    “我们有我们的使命。”
    “我们这帮老东西没有冷眼旁观。”
    “做不到。”
    “也不可能做。”
    林萧捕捉到关键。
    “使命是什么？”
    轩辕望向星河尽头。
    那里黑暗更深。
    也更安静。
    “那是大家都同意的事。”
    “我们不能让他们失望。”
    他们。
    林萧心头一沉。
    这个“他们”，不是天帝。
    不是王庭。
    甚至可能不是轩辕、伏羲那一代强者。
    是当年地球上更多的人。
    林萧还想问。
    “失望什么？”
    轩辕收回目光。
    “不该现在知道。”
    “你先点回第一批人间火。”
    “查完韩建旧帐。”
    “走到断路前，路会自己告诉你。”
    他停顿一息。
    “三日后，韩建公开验档。”
    “那是第一道门槛。”
    “天帝不会让那场验档顺利结束。”
    林萧点头。
    “明白。”
    他再次看向那片微火。
    “接。”
    轩辕挑眉。
    “不再想想？”
    林萧握紧人皇剑。
    “我从来不是因为轻鬆，才走这条路。”
    轩辕笑了。
    “行。”
    “这话比伏羲会说。”
    黑暗深处又传来一声冷哼。
    轩辕抬手。
    星河深处，一缕缕无形之力被牵引而来。
    它们没有顏色。
    却压得整片意识空间都沉了一分。
    隨后，无数归乡微火匯聚成一条长河，朝林萧涌来。
    那些力量落在人皇剑上。
    剑身日月星辰依次亮起。
    山川草木浮现旧纹。
    农耕畜养。
    万民归途。
    轩辕隨口提醒。
    “可能有一点疼。”
    林萧想到伏羲剥骨。
    又想到自己一路被雷劈、被帝压、被残针钻心。
    他冷静开口。
    “不怕。”
    下一瞬。
    万千归乡念头衝进人皇骨。
    “我叫陈三石！”
    “我不是尸鬼！”
    “我守过南门！”
    “我想见我娘！”
    “我没叛！”
    “我想回家！”
    轰！
    林萧整个人差点跪下。
    人皇骨、人皇气、人皇剑同时亮起。
    那些信仰不是灵力。
    它们带著名字。
    带著记忆。
    带著万年不散的痛。
    一股脑砸进他的骨头。
    林萧当场弯腰。
    “我靠……”
    他额角青筋都跳了起来。
    “老祖宗，你管这叫一点疼？”
    “这是一点还是亿点？”
    轩辕认真点头。
    “嗯。”
    又补了一句：“年轻人，格局打开。”
    林萧差点骂出声。
    轩辕满意点头。
    “能骂人。”
    “说明还死不了。”
    现实中。
    林萧肉身猛地睁眼。
    胸口暗金光与人皇剑同时亮起。
    旧训练室地底，传来无数低低的声音。
    那是有人隔著很远的路，在喊同一个字。
    回家。
    苏妲己第一个俯身。
    “大王！”
    嫦娥月华稳住林萧心脉，没有急著撤力。
    米迦勒圣焰压住残针灰痕，声音低沉。
    “他醒了，但伤还没完。”
    夜迦看著林萧胸口那一丝死扣，眸色发冷。
    “帐本撕了一页。”
    “还有旧帐。”
    刘波扶著墙站起来，眼睛却死死盯著林萧手里的人皇剑。
    他看见了。
    剑脊上，有一缕极细的信仰金线，终於亮了。
    那缕线很细。
    细到隨时会断。
    可它稳得可怕。
    林萧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没有立刻说话。
    因为那些声音还在他骨头里迴荡。
    陈三石。
    南门。
    尸鬼。
    回家。
    每一个字，都重重压在人皇骨上。
    可他没有排斥。
    他接了。
    意识星河里。
    人皇剑剑脊上，第一缕信仰金线彻底稳住。
    那条线不锋利。
    不耀眼。
    却像钉进黑暗里的一根钉子。
    而在那些刚刚亮起的万千微火后方。
    星河尽头。
    有一道更深的黑影，缓缓抬头。
    它没有脸。
    也没有眼睛。
    可当它抬头的那一刻，整片星河都安静了一瞬。
    隨后。
    那道黑影喊出了第一个名字。
    “韩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