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新年
    大年三十，除夕。
    北境城中银装素裹，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镇北王府內更是热闹非凡。红绸飘扬，灯笼高掛，处处瀰漫著年节的欢乐气息。
    李夜一大早便被人从小院里“请”了出去。
    不是一个人请，而是好几拨人。
    “李兄弟！今日除夕，中午咱们捉妖队甲级这边摆了一桌，你可得赏光啊！”
    赵雷大大咧咧地拉著李夜的胳膊，满脸堆笑：“兄弟们都盼著你来呢！好几坛陈年老酒就等著你开封！”
    李夜认得此人，这是甲级捉妖队里面一位资深队员，也是军户出身，这几日待自己十分热切。
    话音刚落，另一边又跑来一个传令兵：“李大人！萧管家请您下午去前院赴宴，说是王府年宴，各位管事统领都会到场，萧管家特意点名让您务必出席！”
    “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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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夜嘴角微微抽搐。
    什么时候自己也成“大人”了？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又有人匆匆跑来：“李夜！洪师傅让我来叫你，说晚上內膳房那边也摆了一桌，都是咱们以前的老兄弟，你一定得来！”
    紧接著—
    “李兄弟！卫平托我带话，说今晚城里聚福楼他订了雅间，请你吃酒————”
    “李公子！周家少爷派人送来请帖，说初一想请您去周府赴宴————”
    ”
    ，一时间，李夜身边围了七八个人，个个都是来请他赴宴的。
    有捉妖队的同僚，有王府的管事，有以前內膳房的老朋友，甚至还有城中各家送来的请帖。
    李夜站在院子里，看著这一张张热切的面孔，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感慨。
    一年前————
    他还只是內膳房里一个默默无闻的厨房学徒。
    那时候的他，整日里切菜洗碗、打杂跑腿，连吃顿饱饭都要看人脸色。
    那时候的除夕，他只能躲在厨房角落里，啃著別人吃剩的冷饭冷菜，听著远处的鞭炮声和欢笑声，独自品味著孤独与落寞。
    没人会来请他吃饭。
    没人会记得他的名字。
    他只是王府里最不起眼的一粒尘埃。
    而现在————
    他是凝真境的高手。
    他是捉妖队的甲级队员，即將出征秘境的副队长。
    他是萧管家亲自点名邀请的座上宾。
    他是各方势力爭相结交的对象。
    短短一年，天翻地覆。
    “李大人？您怎么不说话？”
    传令兵小心翼翼地问道。
    李夜回过神来，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都去。”
    他看著眾人，语气平和：“中午去甲级队那边，下午去前院赴宴，晚上去內膳房和老朋友聚聚。”
    “至於卫大哥和周家那边，改日再去拜访。”
    “好嘞！”
    眾人喜笑顏开，纷纷散去。
    中午，捉妖队甲级队驻地。
    一间宽敞的厅堂內，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酒菜。
    十几个甲级队员围坐其间，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李夜被安排在了主桌的上首位置，紧挨著队长厉横。
    这个位置，可是以前他想都不敢想的。
    “来！李兄弟！这一杯敬你！”
    赵雷端著酒碗站起来，满脸通红：“你是我老赵这辈子见过的最牛的新人！两招打趴凝真境中期，简直是神了！”
    “就是！”
    另一个甲级队员也站起来附和：“李兄弟年纪轻轻就有这般实力，將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我老孙先干为敬！”
    眾人纷纷举杯，七嘴八舌地恭维著。
    李夜笑著与眾人碰杯，一一饮尽。
    厉横坐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嘴角罕见地露出一丝笑意。
    他想起几个月前，自己第一次见到李夜的时候。
    那时候的李夜还只是个合脉四层的厨子，被王彪推荐到捉妖队来歷练。
    他本以为这不过是个走后门的关係户，没想到————
    这小子，给了他太多惊喜。
    “李夜。”
    厉横忽然开口。
    眾人顿时安静下来。
    “队长。”
    李夜放下酒碗，看向他。
    “这次秘境任务，你是副队长。”
    厉横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冷硬：“责任很重，压力也很大。”
    “我知道。”
    李夜点了点头。
    “好好干。”
    厉横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他少有的亲近举动：“等你从秘境回来，若是表现不错————”
    “我会向王爷举荐你。”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一惊。
    向王爷举荐？
    那可是无上的荣耀！
    李夜心中一暖，郑重抱拳：“多谢队长！”
    “嗯。”
    厉横点了点头，端起酒碗：“来，过年了，喝酒。”
    “喝酒！”
    眾人齐声应和，气氛更加热烈。
    下午，王府前院。
    年宴设在前院最大的厅堂內，足足摆了二十多桌。
    王府的各位管事、统领、以及一些受邀的城中名流，济济一堂。
    李夜被安排在了第三桌—一这已经是相当靠前的位置了。
    要知道，第一桌坐的是萧管家和几位核心管事，第二桌坐的是王彪、厉横等统领级人物。
    能坐在第三桌的，都是王府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而一年前的这个时候————
    李夜还只是一个在后厨打杂的学徒，连进入前院的资格都没有。
    “李夜！来来来，坐这儿！”
    刘管事热情地招呼他坐下，亲自给他斟了一杯酒：“早就听说了，你在昨天的岁尾大考上可是出尽了风头啊！两招击败凝真境中期，嘖嘖嘖，了不得！”
    “刘管事过奖了。”
    李夜谦逊道。
    “过奖什么？实话实说嘛！”
    刘管事拍著他的肩膀，一脸与有荣焉的模样：“我可是看著你一步步走过来的！当初你刚进王府的时候，还是我给你分配的活儿呢！”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才一年，你就成了捉妖队的甲级队员，还是秘境任务的副队长！”
    “我老刘这辈子，最得意的事情就是当初慧眼识得你这颗明珠，哈哈哈！”
    他笑得格外开心，声音大得周围几桌人都听到了。
    眾人纷纷侧目，看向李夜的眼神中满是好奇和羡慕。
    能让刘管事这种老油条如此热络，这年轻人的前途怕是不可限量啊。
    晚上，內膳房小院。
    相比前院的热闹与喧囂，这里要安静许多。
    一张简陋的木桌上，摆著几道家常菜和一罈子老酒。
    洪师傅、张大胖、周老头围坐其间，等著李夜的到来。
    “来了来了！”
    张大胖远远看到李夜的身影，连忙站起来招呼：“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怎么会？”
    李夜笑著走进来，坐到了他们中间：“前面那些饭局再热闹，也比不上咱们老兄弟聚一聚。”
    “哈哈！这话我爱听！”
    洪师傅大笑，给李夜倒了一碗酒：“来，喝酒！”
    “喝酒！”
    四人碰杯，一饮而尽。
    酒是普通的浊酒，菜是普通的家常菜，但李夜却觉得比之前那些山珍海味更加可口。
    “李夜啊————”
    洪师傅看著他，眼中满是感慨：“一年前你刚来王府的时候，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
    “那时候你跟我说，想要变强。”
    “我还以为你在说大话呢。”
    “没想到————”
    他摇了摇头，嘆道：“这才一年，你就已经是凝真境的高手了。”
    “这进境速度，简直————简直不是人能做到的啊！”
    “洪师傅，您这是夸我还是骂我呢？”
    李夜笑道。
    “当然是夸你！”
    洪师傅瞪了他一眼，隨即又嘆了口气：“唉，想我老周修炼了大半辈子，还在合脉境打转。”
    “你小子倒好，一年就超过我几十年的积累。”
    “老子我是真服了。”
    “洪师傅，您別这么说。”
    李夜认真道：“当初要不是您和周叔照顾，我早就饿死在厨房里了。”
    “这份情，我一直记著呢。”
    “行了行了，说这些干嘛？”
    洪师傅摆了摆手：“大过年的，喝酒喝酒！”
    “对对对，喝酒！”
    张大胖连忙附和：“李夜，我敬你！”
    “你现在可是大人物了，以后可別忘了咱们这些老兄弟啊！”
    “忘不了。”
    李夜端起酒碗，目光真挚：“不管我走到哪一步，你们永远是我的朋友。”
    “这份情谊，比什么都重要。”
    “好，好兄弟！”
    张大胖感动得眼眶都红了，一仰脖子把酒喝了个精光。
    大年初一，清晨。
    新年的第一缕阳光洒落在镇北王府的琉璃瓦上，折射出璀璨的金光。
    李夜早早地起了床，在院中打了一套拳法。
    凝真境的真气在体內流转，每一拳打出都带著呼啸的劲风，拳风过处，积雪纷纷扬起又落下。
    “凝真境初期————”
    李夜收拳而立，感受著体內那股澎湃的力量。
    虽然已经踏入凝真，但他知道自己的根基还不够稳固。与那些在凝真境浸淫多年的老牌高手相比，他还有一定的差距。
    “秘境之行，既是机遇，也是考验。”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收拾行装。
    上午，周家大宅。
    李夜如约而至，周明远和周婉儿早已等候多时。
    “李兄弟！新年好啊！”
    周明远热情地迎上来，拉著李夜就往里走：“快请进！家父早就盼著您来了！”
    “周家主客气了。”
    李夜跟著他走进正厅，只见一个身穿锦袍、面容富態的中年男子正坐在主位上，旁边还有几位周家的长辈。
    “李公子，久仰大名！”
    周家家主周天明站起身，满脸堆笑地迎上来：“老夫听明远说过，李公子不仅武艺超群，更是重情重义之人。当初若非李公子出手相救，我这一双儿女恐怕早就————”
    他说著，眼眶竟有些泛红。
    “周家主言重了。
    “
    李夜连忙扶住他：“举手之劳，不足掛齿。”
    “什么举手之劳？那可是救命之恩！”
    周天明握著李夜的手，语气诚恳：“李公子，老夫不善言辞，只能以薄礼相赠，聊表心意。”
    他示意旁边的管家呈上一只锦盒。
    “这是————”
    李夜打开锦盒，眼神微微一动。
    盒中躺著一块拳头大小的暗金色矿石，表面隱隱有雷纹流转，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
    “雷纹玄金！”
    李夜认出了这东西。
    这是一种极其稀有的矿石，可以用来炼製宝兵，也可以入药。对於修炼雷属性功法的武者来说，更是难得的宝物。
    “周家主，这礼物太贵重了————”
    “不贵重不贵重！”
    周天明连连摆手：“比起我那一双儿女的性命，这算什么？”
    “李公子若是嫌弃，那才是真的伤了老夫的心啊！”
    李夜看著他那真挚的神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这才对嘛！”
    周天明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来来来，入席入席！今日一定要好好喝几杯！”
    下午，李夜辞別周家，回到王府。
    刚进院门，便看到一个身影正站在门口等候。
    宋黛。
    她今日换了一身素雅的白裙，长髮披肩，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清瘦了不少，脸色也有些苍白。
    显然，突破凝真失败的那次反噬，对她的伤害比想像中更大。
    “宋姑娘？”
    李夜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宋黛抿了抿嘴唇，神情有些复杂。
    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我是来————道谢的。”
    “道谢？”
    “四海客栈那一晚，是你救了我。”
    宋黛直视著李夜的眼睛：“虽然你当时戴著面具，但我后来还是查到了。”
    “那个“叶凡”————就是你。”
    李夜眉头微挑，却没有否认。
    他早就猜到以宋家的势力，迟早会查到他头上。
    “所以？”
    “所以我来道谢。”
    宋黛从袖中取出一只精致的玉瓶，递到李夜面前：“这是我宋家的回元丹，对於稳固根基、疗伤恢復都有奇效。”
    “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李夜接过玉瓶，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有三枚散发著淡淡药香的丹药，品相极佳。
    “多谢。”
    他点了点头，收下丹药。
    宋黛见他收下，似乎鬆了一口气，神情也柔和了几分。
    “还有一件事。”
    她顿了顿，语气有些彆扭：“秘境的事，我也听说了。”
    “你是副队长，会带队进入秘境探查。”
    “嗯。”
    “秘境里很危险。”
    宋黛垂下眼帘：“你————小心点。”
    说完这句话，她的脸竟有些微微泛红，转身便匆匆离去，脚步有些凌乱。
    李夜看著她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个傲娇的大小姐——
    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副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