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为什么还要拿出三成来賑灾？哪怕是三成，也不是一个小数字啊！”
    崔涣有些不舍地说道。
    “涣儿，你记住，这三成，一成也不能动。”
    崔融正色道，语气不容置疑。
    “三成，这个数字可是诸多血淋淋的教训换来的。”
    “低於三成，就会引起灾民大量饿死，逼得灾民发动暴乱、造反。”
    “到时候朝廷固然会平叛，但也会查，为什么灾民会造反。”
    “已经有不止一个世家栽到这件事，导致家破人亡。”
    “经过诸多家族灭亡的教训，诸多世家联合算出来三成这个数字，在保证灾民不会大量饿死的情况下，给我们攫取最多的利益。”
    崔涣点点头，朝著崔融说道：“我明白了，绝对不会超过这个界限的。”
    “你要小心，诸多大族都知道，不能把灾民逼死，可总有些眼光短浅的小吏，和一些寒门出身的泥腿子不明白这个道理。”
    “你要防止他们对灾民搜刮过甚，引发民变。”
    “歷史上也不是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本来主持灾民的官员已经留下三成钱粮，可就因为那些目光短浅的小吏，还在搜刮那些没有油水的灾民，导致民变爆发。”
    “前世之鑑，后世之师，我们要吸取教训啊。”
    崔融朝著自己的儿子仔细叮嘱道，这些都是他们世家积累多年的经验，是他们家族的底蕴之一，一代代传承下去。
    “孩儿明白。”
    崔涣恍然点头道，心中为自己的浅薄感到好笑。
    他还想著直接把灾民给搜刮乾净，却忘了一旦灾民大量造反，那朝廷必然会彻查，谁也保不住他。
    这种怎么藉助自然灾害搜刮钱財土地的方法，是那些寒门出身的泥腿子穷极一生也不可能知道的知识。
    这就是世家和寒门之间的差距！
    崔涣得意的想道。
    在户部拿到文书后，元结便迫不及待的前往灾区最严重的杨州。
    崔涣得到消息后，冷笑一声，便继续在京城饮酒作乐，和一些想要在这次受灾中分一杯羹的家族子弟谈笑风生。
    元结风尘僕僕的来到杨州，看到的便是遍体疮痍的景象。
    每个县城的门口，都有朝廷的施粥之地。
    施粥棚外排起一队长龙，排队的都是些衣衫襤褸的难民，面带飢色，皮包骨头，有的身边还带著孩子，有的在哭，有的在闹，有的在喊饿。
    不过有一处地方站著一大群穿著要稍微好一些的百姓，正在那里无所事事地站著，看向这只长龙的目光带著嘲讽。
    元结眼眶一红，泪水几乎就要流下来。
    他快步上前，所过之处，灾民连忙避开。
    虽然为了便於赶路，元结並未身著官袍。
    下船之后，为了得到真实的灾情，元结依旧没有换上官袍，也没有通知各地官府，而是孤身一人来到灾区。
    元结现在也顾不上这些，他亲自来到施粥棚周围。
    只见浓稠的白粥在锅中沸腾，香味扑鼻而来，旁边的灾民早已排成一条长龙，可却迟迟不见发粥。
    “诸位灾民，朝廷有令，官府煮的粥必须浓稠，筷子浮起，人头落地。”
    一个身著县令官袍的人，手持一把筷子，站在熬煮好的几个大锅旁。
    “大家都睁大眼睛看清楚，本官绝对一心遵照朝廷命令，绝对会秉公賑灾。”
    “本官所求也不多，若是灾难过后，大家能够上把血染的万民伞，本官就感激不尽了。”
    说著，这个县令还朝著眾多灾民拱了拱手。
    眾多灾民连忙向县令跪倒在地，口中高呼“青天大老爷”。
    县令满意点点头，將手中的筷子鬆开，径直落入粥中立起。
    “大家都看到了啊，官府煮的粥，筷子立起，完全符合朝廷標准。”
    县令说完，朝著身边的几个差役使了个眼色，几个差役便连忙把这几锅浓粥端到另外一处地方。
    这处地方正是那群穿著更好的百姓身边。
    看到这几锅浓粥，这群人仿佛早有预料，连忙排起一支队伍，拿著大海碗，开始等待朝廷施粥。
    差役用勺子挖起浓稠的白粥，倒入这些人手中的大海碗之中。
    灾民一看，还以为这里是煮粥的地方，那里才是賑灾的地方，纷纷又跑了过去，在那里又排起一道长龙。
    元结皱著眉头，感觉有些不对劲。
    因为他发现，这边煮粥的地方，没有新的锅上来。
    而且煮粥用的锅並不大，比起寻常人家所用的，自然是大的，但比起賑灾所需，却远远小了许多。
    仅仅那几锅粥，面对满县的百姓，几乎是杯水车薪。
    恐怕也只够前面那些人的口粮。
    ！！！
    元结心中一紧，凝神朝著施粥的那群人看去。
    一碗、两碗、三碗……
    很快，一锅粥便全部施完。
    最开始站在那边的那群人，似乎才少了四分之一。
    按照这个进度下去，恐怕等这群人施粥完，累到那些灾民的时候，粥剩不下多少了。
    施粥的过程，正如元结所预料，等到轮到那些衣衫襤褸的灾民拿著碗盛粥的时候，五锅浓稠的白粥，只剩下最后一锅。
    他看著旁边正在收拾锅灶的衙役，走过去拦住一人。
    这名差役看著元结一身衣服，明显价值不菲，也不敢得罪，陪著笑脸问道：“这位公子，有什么事吗？”
    元结指著煮粥的锅灶，开口问道。
    “不继续煮了吗？明显那边的灾民根本不够，还差得多！”
    “不煮了，今日施粥已经结束了。”
    差役疑惑的看著元结，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
    “结束了？”
    “那剩下的灾民怎么办？”
    元结眉头紧皱，语气已经有些不善。
    差役这些小吏，对人心思的揣摩自然不弱，能听出元结语气中的不善。
    “排在后面，说明他们並不是很饿，或者家中还有存粮，所以才不甚积极。”
    “官府施粥自然要紧著那些家中没有存粮，快要饿死的灾民施粥。”
    “毕竟县衙的存粮也有限，朝廷的补给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不能浪费。”
    差役解释道，看著元结的神色，同时开口问道：“敢问这位公子是哪家子弟？”
    “问这些又是何意？”
    “是否需要在下通报一声县太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