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杨坚喘著粗气说道。
    “儿臣已经问过了，但是父皇没有回答儿臣，究竟是以父亲的身份，还是以皇帝的身份在询问儿臣？”
    杨勇甚至站起了身子，他的个子比杨坚还要高一点，就这么略微带点俯视的看著杨坚。
    “逆……子！”
    杨坚被气得话都说不囫圇，抽出腰间的玉带，朝著杨勇就抽了过去。
    谁知杨勇不但不避开，也不乖乖地引颈受戮，更是直接抓住了这条玉带。
    玉带狠狠地打在他的手上，留下深深的红色印记。
    “敢问陛下这一鞭执行的，又是国法还是家法？”
    杨勇强撑著手上的疼痛，质问道。
    “逆子啊逆子，反了你！”
    杨广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自觉地咽了口唾沫，他也没想到自己这个哥哥竟然如此勇猛。
    “家法如何？”
    说实话，杨广还真的特別好奇。
    杨勇横了一眼杨广，“若是家法，陛下是以何名目打儿子？儿子又是触犯了哪条家规？以至於陛下要亲自用玉带来打儿子？”
    “若是国法呢？”
    杨广又问道。
    “若是国法，儿臣乃是大隋太子，大隋储君，系万民之生息所在，敢为父皇，儿臣又是犯了哪条国法？可有三司会审？可有明正典刑？为何上死刑耶？”
    听了杨勇的解释，杨坚咧嘴一笑，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极为狰狞。
    “若是家法，父亲打儿子，天经地义。”
    “民间有俗话，下雨天打儿子，閒著也是閒著。”
    “若是国法，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皇帝打你，你就得乖乖站在那里让皇帝打，这就是国法。”
    “朕解释的够不够清楚？够不够明白？”
    杨勇哑口无言。
    “既然没话说了，那就受死吧！”
    杨坚说著就要提起手中的玉带，朝杨勇的头上挥去。
    “陛下住手！”
    这个时候，皇后匆匆赶到。
    “陛下，太子犯了何错？需要让陛下亲自下如此重的手？”
    独孤皇后一脸心疼地看著太子杨勇，把他护在身后。
    此时的独孤皇后还没有对杨勇失望，还把杨勇看作是国之储君，是她的好大儿。
    “朕……”
    “朕为了防止勇儿和广儿兄弟相残，命他们在此立誓，兄弟之间必须团结友爱，广儿直接发下毒誓，可勇儿竟然不愿，反而顶撞朕。”
    “皇后，你说太子该打不该打？”
    独孤皇后看向杨勇，杨勇一脸不服。
    “儿臣没说不立誓，儿臣只是需要父皇把话说清楚，为什么要立此誓？”
    “儿臣从来没有想要伤害过皇弟，哪怕未来皇弟和我相爭皇位，儿臣也会饶其一命。”
    “而且儿臣又不笨，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一定有人在暗中下黑手，挑拨我兄弟二人的关係。”
    “稍微一动脑子便知道这里面有世家的挑拨，儿臣又岂会上当。”
    “儿臣再怎么说也是父皇您亲自定下的储君，严格按照太子的规格培养，难道父皇您对儿臣一点信任都没有吗？”
    “在您的眼中，儿臣就只是一个笨蛋，从来没有把儿臣当成一个成熟的储君看过吗？”
    杨勇越说越委屈，早在当时一同前往燕州之时，他和高颖便建立了极为亲密的联繫。
    在那之前，他和高颖只是名义上的师徒，高颖被杨坚命令教他而已。
    但是自那一路之后，他们便成了真正的师徒，相互之间关係极为亲密，这种级別的计策自然躲不过高颖的双眼，杨勇自然也从高颖的口中得知事情的真相。
    所以他才会觉得委屈，不惜反抗杨坚，是因为他觉得杨坚侮辱了他。
    这次轮到杨坚被杨勇说的哑口无言。
    他似乎一直都把杨勇当成一个小孩，从来没有把他当成储君看过。
    没办法，作为一个皇帝，没有任何一个皇帝能够忍受一个瓜分他权威的人在眼皮子底下转悠，更不愿意承认这个储君已经长大，能够独立。
    因为这代表著自己的权柄要被分走，这是一个皇帝最为恐惧之事。
    站不住理，杨坚只好避而不谈。
    作为皇帝，他是不可能认错的。
    “好了，先不说那么多，你先立誓。”
    “朕没有其他的意思，就是防一手，以防万一，朕实在是不希望看到有一天你们兄弟相残。”
    “儿臣在此立誓，若二弟不背弃我，我绝不背弃二弟，如违此誓，天诛地灭。”
    听到杨勇发誓，杨坚的脸色才好看了许多。
    “记住你们今天发的毒誓，莫要忘记。”
    “正如勇儿所说，你们期间发生的那些事，全都是世家在从中作祟，为的就是让你们兄弟相残，同时藉助你们之间的爭斗，扩大他们的实力。”
    “世家乃大隋之害，不可不除。”
    “回去之后，你们各自识別一下自己的麾下，有哪些是信得过的，有哪些是信不过的。”
    说到这，杨坚想起这兄弟两个这些日子之间的恩怨纠葛，也是一阵头大。
    哪怕这两兄弟不想动手，可有的时候身不由己，他们也当不了家。
    还是得把他们分开，不能让他们待在一个地方。
    “分辨好之后，朕封广儿为凉王，任凉州总督，兼西域总管，防范外国。”
    “带著你信得过的大臣前往边疆就藩吧。”
    杨广满脸不愿意，离开了洛阳城，他还怎么和他的兄长爭？
    但他如果不愿意离开，岂不是在明摆著告诉他父亲，他对储君的位置有非分之想？
    无奈之下，杨广只好同意。
    回府之后，杨广马上把他夺嫡路上的亲信张衡叫了过来。
    张衡听完，竟然哈哈大笑。
    “真是天助殿下！”
    杨广奇道：“孤都要被迫离开京城了，何喜之有？”
    “殿下岂不为重耳在外而生，申生在內而亡？”
    张衡笑著说道。
    “此话孤自然听说过，可眼下大隋的环境和昔日不同，如何能混为一谈？”
    杨广疑惑道。
    张衡行了一礼，“殿下莫非忘了今日殿上所发生之事？”
    “东宫已和陛下產生了衝突，若是殿下还在，东宫自然视殿下为眼中钉肉中刺，处处针对。”
    “可若是殿下不在了，东宫一家独大，自然就变成了陛下的眼中钉肉中刺。”
    “哪怕不是，也有人会让他变得是。”
    “殿下只需在外秣兵厉马，静观其变，留一二能言善辩之士於京中挑拨，不时代殿下进宫向皇后尽孝。”
    “时机一至，便可乘风化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