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又是一道假动作，苏白的大刀朝安无隅虚晃而去，刀光在昏暗中一闪，刀锋离安无隅的面门只有三尺，刀刃上反射著月光，寒意直逼面门。
    安无隅心神虽然也放在这假动作上面一些，但实际上肯定將更多的心神放在可能出现的暗器上。他的目光死死盯著苏白的袖口，眼珠几乎凝固不动，瞳孔紧缩，身体微微侧转，左肩微微下沉，隨时准备躲避即將到来的暗器。
    谁知道，这次苏白並非假动作！
    刀光闪烁！
    唰！
    这一次，刀锋破空的声音凌厉刺耳，带著必杀的决绝，与之前的虚晃截然不同，空气仿佛都被这一刀劈开。
    安无隅瞳孔骤缩成针尖，那一瞬间，他清晰地看见了苏白眼中一闪而过的冷意，那种冰冷彻骨的杀意，让他如坠冰窟。不好！他心中大骇，想要举剑格挡，却发现右肩中了暗器后手臂已经彻底抬不起来，肌肉僵硬如铁，完全不听使唤，连手指都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看著那柄大刀当空劈落，刀光在瞳孔中急速放大，占据整个视野。
    噗！
    刀锋入肉，血光迸溅！
    苏白这一刀从安无隅左肩斜劈而下，刀身切入肌肉，刮过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伤口深可见骨，几乎將整个肩膀卸下，森白的骨茬隱约可见。
    鲜血喷涌而出，在月光下画出一道触目惊心的暗红色弧线，溅在苏白的衣襟和脸上，温热黏腻，带著浓烈的铁锈味。安无隅惨叫一声，声音悽厉而短促，身体摇晃著后退，手中长剑脱手落地，发出清脆的叮噹声，在青砖上弹了两弹，滚入墙角的阴影中，剑身沾满尘土。
    “你……”安无隅瞪大双眼，死死盯著苏白，眼中满是不甘与难以置信，瞳孔开始涣散。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能吐出大口大口的鲜血，顺著嘴角淌下，染红了胸前的衣襟，与之前渗出的血跡混在一起，洇成一片暗红。
    他的身体晃了晃，终於支撑不住，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四肢还在微微抽搐。
    尘土飞扬中，苏白喘著粗气，握刀的手微微颤抖，虎口发麻。
    他看著倒在地上的安无隅，那人胸口还在微弱起伏，起伏幅度越来越小。眼中光芒渐渐涣散，最后只剩下一片死灰。
    月光洒在安无隅脸上，那张原本阴鷙狰狞的面孔此刻只剩下苍白与虚弱，嘴唇翕动著，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像是在咒骂，又像是在求饶，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血沫从嘴角不断涌出。
    苏白没有给他机会。
    他上前一步，靴底踩在血泊中发出轻微的啪嗒声。手中大刀再次扬起，刀身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凛冽的寒芒，刀锋上还掛著血跡，缓缓滴落。
    噗！
    一刀梟首。
    安无隅的头颅滚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墙角，沾满尘土和血跡。
    眼睛还睁得大大的，凝固著临死前的不甘与恐惧，瞳孔放大，映出幽冷的月光。断颈处鲜血喷涌，带著体温的血液汩汩流出，很快在地上匯成一小滩，在月光下泛著暗红色的光，散发著浓烈的血腥气，在夜风中渐渐飘散。
    苏白收刀，退后一步，大口喘息。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虎口震裂，皮肉翻卷，露出鲜红的嫩肉，掌心满是汗水与血跡混合的黏腻，温热而滑腻，手背上青筋暴起，青色的血管突突跳动，整只手还在微微颤抖，连刀都快握不住了。
    他抬头看向四周，巷子里的打斗痕跡清晰可见——碎裂的青砖，砖面上布满蛛网般的裂纹，边缘翘起锋利的碎茬；满是裂纹的土墙，墙体上留著深深的剑痕和刀痕，泥土剥落，露出里面的草筋；散落的碎石枯叶混在一起，被踩踏得凌乱不堪，还有地上那具无头尸体和滚落的头颅。
    月光洒在血泊上，泛著暗沉沉的幽光，血腥气浓得化不开。
    苏白没有耽搁，立即摸索安无隅的尸体。
    他蹲下身，手指触碰到温热的尸体，肌肉还有余温，但已经开始僵硬。
    他迅速翻找，在尸体的腰侧摸到一个大布袋，粗布质地，沉甸甸的，里面不知道装著什么。苏白没来得及看，只来得及收起来，塞进自己怀里，贴著胸膛，还能感觉到布包上沾染的体温。
    因为此时远处杂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密集而急促，靴底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火把的光也越来越亮，橘红色的光芒在巷口晃动，已经能看清人影幢幢，影影绰绰地挤在巷子口。
    苏白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剧烈起伏的呼吸，胸膛还在隱隱作痛。
    他將刀收回鞘中，刀身与刀鞘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跡，手掌在脸上拖过，那血跡在脸上抹开，黏腻温热，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像戴了一张血色的面具。他站在原地，静静等待，脊背挺直，目光平静地注视著巷口。
    很快，巷子口涌进来一群人。
    为首的是李差头，四十来岁，身材壮实，腰间挎著刀，脸上带著风尘僕僕的疲惫。他身后跟著几十个差役，手中高高举著火把，火把上的松油滋滋作响，冒出一缕缕黑烟，火光將整条巷子照得通亮，每一个角落都无所遁形。
    他们看见巷中的景象，脚步齐齐一顿，靴底在青砖上发出整齐的摩擦声，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滚圆。
    地上躺著那具无头尸体，脖颈处的断口参差不齐，鲜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血块，看特徵似乎正是他们追捕的重犯安无隅。旁边站著的苏白，浑身是血，衣襟上满是喷溅的血跡，有些已经乾涸成深褐色，有些还湿润著，在火光下反著光。
    脸上也沾著血污，在火光映照下宛如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修罗，眼神却平静如水，带著一种说不出的疏离感。
    “这……”李差头愣了愣，目光在苏白和地上的尸体之间来回扫视，眼中满是震惊，瞳孔微微收缩。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才发出声音，“苏大人，这是你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