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睁开眼睛。
    屋內，白光已经消散，黄金和金精已不见踪影，只剩下几块包裹用的粗布，空空荡荡地堆在那里。
    他抬起手，握了握拳。
    拳头紧握的瞬间，他能感觉到皮膜之下那股蓬勃的力量，肌肉紧绷时，隱隱有金铁之音。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筋骨间传来一阵噼啪轻响，如同炒豆。
    金钟罩大成了。
    可还不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墙角那些白银。
    逐云影，那门轻功，还只是初窥门径。
    没过几日。
    又是一个夜晚，同样的屋子，同样的月光。
    苏白再次盘膝坐下。
    面前，堆著的是这几日精心准备的祭品——一块成色极好的玉璧，还有三百两白银。
    “献祭。”
    他心中默念。
    祭品泛起白光，几乎照亮了整个屋子。
    识海內的天平再次震颤，右盘徐徐升起，与左盘持平。
    眼前一黑。
    鎏金光芒再次在意识中绽开。
    这一次涌入的，是关於逐云影的一切——身法要诀，步法变化，轻身提纵之术，御风借力之巧。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闪过，有人影在山林间腾挪，有人影在水面上掠行，有人影在屋檐上飞驰。
    体內，那股热流再次窜起。
    这一次的热流，与上次不同。它不在皮膜间游走，而是顺著双腿的经络，从脚底涌泉穴升起，顺著小腿、膝盖、大腿，一直蔓延到腰胯。每一条经络都被热流冲刷，每一块与轻功相关的肌肉都在微微跳动。
    他能感觉到，身体变轻了。
    那种轻，不是错觉，而是一种实实在在的变化——仿佛地心引力对他的束缚减弱了几分，仿佛每一步踏出都能得到更多的助力。
    逐云影，小成。
    紧接著——
    子午透骨针，圆满！
    烈阳劲，圆满！
    献祭的光芒接连在屋內亮起，一次比一次炽烈，一次比一次短暂。
    苏白的修行速度，一下快了很多很多。
    掌握了圆满的烈阳劲，体內那股炽热的劲力如同永不枯竭的熔炉，每时每刻都在淬炼著他的经脉。
    加上还有大成金钟罩的辅助，皮膜坚韧，筋骨强健，能让他近乎以最完美、最快的方式衝破一个又一个关卡。
    瓶颈？不存在的。
    那些往日需要苦熬苦修、一点点打磨的关隘，如今在烈阳劲的衝击下如同纸糊，一衝即破。
    接下来的日子，一切似乎恢復到平静。
    没有廝杀，没有阴谋，没有那些让人喘不过气的危机。
    只有日復一日的修行，只有夜以继日的打磨。
    时间如梭，转瞬即逝。
    半个月再次过去。
    这半个月里，苏白每天深居简出，几乎足不出户。
    甚至连差司的事，都能推就推；同僚的邀约，能拒则拒。
    他把所有能挤出来的时间，全部压榨出来，投入到修行当中。
    清晨，他在院中练拳。
    正午，他在屋內打坐。
    黄昏，他研读典籍。
    深夜，他还在院中练刀。
    每一天都是如此，循环往復，不知疲倦。
    他的身影，在这座小小的院子里，从日出到月升，从月升到日出。
    这一夜。
    月色如水，洒在南城区鳞次櫛比的屋顶上，將青瓦镀上一层银霜。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夫有气无力的梆子声隱隱约约，更显得这深夜万籟俱寂。
    院中。
    苏白立在那棵老槐树下。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赤著上身，露出一身精壮的肌肉——不是那种夸张的賁张，而是每一块都恰到好处，线条流畅，在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泽。
    汗水顺著他的脊背滑落，在月光下闪著细碎的光。
    他闭著眼睛，胸膛微微起伏，呼吸绵长而均匀。
    体內，烈阳劲正在缓缓运转。
    那股炽热的力量如同地下熔岩，在经脉中静静流淌，所过之处，经脉被温养得愈发坚韧。圆满之后的烈阳劲，已经不再像最初那样狂暴难以驾驭，而是驯服如家犬，隨心意而动。
    月光如水，万籟俱寂。
    忽然——
    苏白动了。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水中挥臂，每一个细微的转折都清晰可见。
    右臂缓缓抬起，手掌张开，五指微曲，像是在托举著什么无形的东西。
    月光照在他的掌心，竟隱隱有一层薄薄的气流在旋转、凝聚。
    那不是汗水的反光。
    那是真气的流转。
    下一刻，他出拳。
    拳出如风，却又在风中生出千般变化。
    明明是刚猛至极的一拳，却在即將击出的瞬间陡然变向，拳锋擦著槐树的枝叶掠过，带起的气流只让树叶轻轻一颤，没有折断一片，没有惊动一只夜棲的鸟雀。
    刚极生柔。
    苏白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明悟。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出拳。
    这一次，他的动作比方才更快，快得几乎看不清拳影。
    但怪异的是，如此迅猛的拳势，却偏偏没有带起半点风声——所有的力量都被锁在拳中，所有的劲道都在体內循环，只有击出的那一剎那，才真正爆发。
    柔中蕴刚。
    “轰！”
    一拳击在院中那块磨刀用的青石上。
    青石纹丝不动。
    苏白收回拳头，拳面上连一道红痕都没有。他低头看著那块青石，月光下，石面上慢慢浮现出一个浅浅的拳印，拳印周围的石质，竟像是被什么力量揉捏过一般，呈现出细微的褶皱纹理。
    刚柔並济。
    突破了。
    苏白立在院中，感受著体內那股截然不同的真气流动。
    如果说之前的真气是奔腾的江河，那么现在，这江河终於学会了如何安静地流淌，也学会了如何积蓄成滔天巨浪。
    刚柔境，不是简单地掌握刚劲与柔劲，而是真正理解了力量的本质——该刚时如雷霆万钧，该柔时如春风化雨，刚中有柔，柔中有刚，刚柔相济，方为圆满。
    他闭上眼睛，神识如水银泻地般铺展开来。
    以前，他的感知只能勉强触及院墙的边缘。
    但现在，他甚至能“看见”隔壁院子里那只蜷缩在窝里打盹的黑狗，能“听见”三条街外那户人家的婴儿在睡梦中咂嘴的声音，能“感觉到”夜风从屋顶掠过时，带起的那几片枯叶在空中旋转的轨跡。
    更奇妙的是，他对自身力量的掌控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精细程度。
    他抬起手，食指轻轻一弹。
    一缕指风激射而出，精准地击中了老槐树上的一片叶子。
    那片叶子轻飘飘地落下，在空中打了几个旋，还没落地，苏白再次弹指，又一缕指风击在叶子上，让它重新飘起。
    一指，两指，三指……
    月光下，那片叶子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著，在空中起起落落，始终不曾落地。
    直到苏白收手，它才飘飘悠悠地落下，正好落在他掌心。
    苏白看著掌心的叶子，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半个月。
    半个月的苦修，半个月的打磨，半个月的日夜不輟，终於换来了这一步的跨越。
    武道第五境，刚柔境。
    他终於踏入了。
    这一刻，他想起这半个月来的每一个夜晚，想起那些在月光下挥洒的汗水，想起那些枯燥到极致的反覆练习，想起每一次力竭之后咬紧牙关的坚持。
    值得。
    苏白抬起头，望著天上的明月。
    月色依旧如水，洒在他赤著的上身，洒在他微微起伏的胸膛，洒在他那双比半个月前更加深邃的眼睛里。
    他没有欢呼，没有狂喜，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和那些在更大更高舞台纵横的天骄比，他苏白仍然只是一个微小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