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鬼蛟暗伏，千金买马骨
    莫离於斑琅岛休整一日后，便决定先行返航。
    他將穆瀚与沈锐泽召至潜蛟號，下令二人留於此地，督造各自灵舟的修补事宜，待万事妥当后，再自行回返黄龙岛。
    临行前，海风吹拂著潜蛟號的快哉风船帆猎猎作响，莫离特意將穆瀚单独留下。
    莫离负手立於船首，自光越过穆瀚的肩膀，望向港口中那些正叮噹作响、忙於修补的船工，语气平静地开口：“穆瀚，前日之言，我並未忘怀。”
    穆瀚心中一凛，身形微僵，以为舟主终究要秋后算帐。
    他垂首拱手，正欲请罪，却听莫离话锋一转。
    “你能於危局之中，点出癥结所在，这份眼光，实属难得。”
    莫离转过身，锐利的眼神仿佛能洞穿人心，“在修补灵舟的这段时日，將你心中所思所想，尽数梳理成册。如何激励人心，如何制定赏罚，如何让一群为利而聚的散修，为我所用。”
    “待回到黄龙岛，希望你能提供一份能为我解惑的方略。穆瀚，你有能力，也有野心，未来路很长，我希望你能紧隨我其后，不要掉队！”
    穆瀚猛然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原以为那番言论会招来厌恶与猜忌，却不料竟被舟主视作眼光难得。
    一股复杂的情绪在他胸中翻涌，既有被赏识的激动，也有一丝士为知己者死的衝动。
    他想起前日沈锐泽告诫自己的话，此刻才真正领悟其深意。
    自己眼前所投靠之人，其胸襟与魄力，远非自己先前所想的那般简单。
    “穆瀚，定不负舟主所託！”
    穆瀚深深一揖，声音鏗鏘有力，再无半分犹疑。
    目送穆瀚离去后，莫离不再停留。
    隨著他心念一动，潜蛟號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灵光流转，缓缓驶离港口，隨即猛然加速，破开碧波，朝著黄龙岛的方向疾驰而去。
    摆脱了乘风號与破浪號的束缚，潜蛟號的真正速度得以展现。
    与海流融为一体，舟身两侧的水浪被无形之力排开，几乎不在海面留下多余的痕跡，预计只需五日，便可抵达黄龙岛。
    然而，就在莫离踏上归途之时，远在不知多少万里之外的一处幽暗海域下，上演著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此地不见天日，水中充斥著浓郁如墨的阴煞之气。
    在这片死寂的黑暗中，一双巨大如血色灯笼的竖瞳募然亮起。
    那是一头形態扭曲的蛟龙。
    其躯体依稀可见蛟龙的轮廓，但每一片本应神骏非凡的血色鳞甲上，竟都天然烙印著一张张狰狞扭曲的恶鬼面孔，细看之下，那些鬼面仿佛活物，口鼻开合间，正贪婪地啃噬著鳞甲缝隙中暴露出的血肉筋骨！
    每一次蛟躯的轻微摆动，都会引得万千鬼面发出无声而癲狂的欢啸，伴隨而来的，却是蛟龙自身压抑不住的痛苦哀鸣。
    在这头鬼蛟身前不远处，一头体型庞大的裂海巨鰲虾正匍匐在海沟的淤泥之中，甲壳下的身躯因极度的恐惧而剧烈战慄，敬畏地望著那道身影。
    “废物，我要的血魂，为何只有这么一点？”
    一个沙哑怨毒，似乎是由无数鬼嚎与人声交叠而成的声音，从鬼蛟口中传出。
    那声音带著非人的质感，让裂海巨鰲虾的身躯为之一颤。
    它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爬至鬼蛟面前，从腹中呕出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暗红的血魂珠。
    珠体內，隱约可见数百个痛苦扭曲的人形魂魄在无声哀嚎，正是它近期在航线上袭击灵舟，吞噬修士所得。
    血魂珠甫一出现，鬼蛟身上的万千鬼面便齐齐发出了更加疯狂的渴望嘶吼，为了催促鬼蛟，它们啃噬血肉的速度骤然加快了一分。
    鬼蛟的血眸中闪过一丝极度不耐的人性化怒火，但席捲全身的剧痛让他不得不屈服。
    他张开巨口，將那枚血魂珠猛然吸入腹中。
    一股精纯的魂力与气血之力瞬间炸开，流遍全身，万千鬼面发出了满足的喟嘆，啃噬的动作稍稍减缓，那撕心裂肺的痛楚也隨之缓解了些许。
    “你身上的伤，是何人所为？”
    鬼蛟的声音稍微平稳了一些，冰冷的目光落在裂海巨鰲虾残破的甲壳上。
    一番神念交流之后，鬼蛟终於明白了一切。
    “洛！光！澈！”
    他一字一顿地咆哮，声音在深海中掀起恐怖的暗流。
    “待本座將这万鬼炼化归一，完善蛟躯，定要亲临黄龙岛，將你洛氏一族满门上下，无论老幼，尽数生吞活剥，以解我心头之恨！”
    这头鬼蛟，赫然便是当年被洛、秦两家联手追杀，最终被逼入鬼雾的齐家之主齐昭鸣！
    无人知晓他如何在绝地鬼雾中活了下来，更无人知晓他付出了何等代价，才变成了这般蛟非蛟、鬼非鬼的模样。
    他不仅伤势尽愈，更似乎是在鬼雾中得到某种际遇。
    当年为突破紫府境而附著於身的齐家族人怨魂，被炼化成了这万千更为凶戾的孽鬼，虽受其反噬之苦，却也因此获得了更为诡异强大的力量。
    吞下血魂珠后，齐昭鸣的神智清醒了许多。
    他见到自己为收集血魂而点化的两枚棋子，为何只有裂海巨鰲虾一头归来。
    他缓缓闭上血眸，眉心处一道诡异的血色符文亮起，开始跨越千山万水，感应那头拥有他一缕本源血脉的碧血蛟鯊的下落。
    良久，他猛然睁眼，左前肢那锋锐如神兵的三根蛟爪狠狠拍在海底的玄岩之上！
    “轰！”
    一声闷响，坚不可摧的玄岩应声龟裂，掀起剧烈的海底震波。
    “死了，竟然死了！”
    齐昭鸣的声音充满了暴怒与不解，“洛泽铭不过初入筑基，碧血蛟鯊承我血脉，实力远非寻常二阶妖兽可比，怎会死於他手？废物！都是废物！”
    一通无能狂怒之后，他血色的竖瞳缓缓转向身前瑟瑟发抖的裂海巨鰲虾，声音变得阴冷无比：“既然另一头已经死了，你也身受重伤，再无用处。不若溯本归源，助我更进一步吧。”
    话音未落，不待裂海巨鰲虾有任何反应，两只巨大的蛟爪便如铁钳般將其死死锁住。
    鬼蛟的巨口张开到极限，露出其中如深渊般的咽喉，一口便將这头二阶妖兽活生生吞入腹中！
    庞大的气血精元在体內炸开，齐昭鸣身上那些被孽鬼啃噬出的血肉缺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蠕动修復。
    他发出一声既痛苦又满足的嘶吼，庞大的身躯缓缓盘踞起来，再次陷入沉眠。
    深邃的海沟，重归死寂。
    五日后，黄龙岛港口。
    当潜蛟號出现在海平面上时，立刻引起了港口洛家守卫的注意。
    他们第一时间便將消息层层上报，直达族长洛泽兴与太上长老洛光澈耳中。
    莫离將潜蛟號稳稳停靠在专属泊位，留下新得的黑鳞卫血鯊守家后，自己则带著磐岳，將封存于丹器室內的妖丹取出，径直前往洛家府邸復命。
    洛家会客厅內，香炉青烟裊裊，洛泽兴与洛光澈早已等候多时。
    见到莫离进来，二人皆起身相迎。
    一番礼节性的寒暄过后，莫离开门见山，將那盛放著碧血蛟鯊妖丹的玉匣双手奉上：“幸不辱命，此乃碧血蛟鯊的妖丹，请两位长辈过目。”
    洛光澈伸手接过，与洛泽兴一同打开玉匣。
    只见匣中一枚妖丹静静悬浮，丹体猩红，內部仿佛有血海在翻涌，澎湃的妖力扑面而来。
    二人皆是识货之人，一眼便看出此丹品质极高，乃是炼製筑基丹的上品主材。
    “好！好！好！”
    洛光澈鬚髮微颤，一向沉稳的他连道三声好，看向莫离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讚许“莫离，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你！这八尊雷火霹雳砲，给得值！”
    一旁的洛泽兴更是难掩激动，呼吸都急促了几分，目光死死地盯著那枚妖丹。
    有了此物，他便可启程前往天台仙城，寻访丹师出手。
    一旦炼成筑基丹，他突破境界的把握將超过七成！
    届时，洛家一门三筑基！
    这是洛氏立族数百年来，从未有过的鼎盛之势！如何能不让他心潮澎湃！
    莫离见状，趁势提出购买那五尊雷火霹雳砲的尾款事宜。
    洛光澈心情大好，十分爽快地挥手应下，並许诺可以按成本价结算。
    交易达成，莫离便起身告辞。
    待他走后，洛光澈將玉匣郑重地交到洛泽兴手中，语重心长地说道：“泽兴，此前家族財力有限，你为成全泽铭，甘愿放弃道途，此份担当，老夫看在眼里。”
    “如今机缘已至，明日你便亲率黄龙號，带上重礼，前往天台仙城。族中事务，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支撑。”
    “多谢长老体谅！”洛泽兴接过玉匣，如接过了整个家族的未来，郑重应下后，便匆匆告退，著手准备。
    洛光澈望著他离去的背影，浑浊的老眼中精光闪烁，口中喃喃自语：“一门三筑基，老祖啊，洛家终於要在我辈手中，真正兴盛起来了！”
    他不由得想到了几年后那场波及整个清浮海域的开海战事，心中豪情与忧虑並存。
    届时洛家虽有三位筑基，但根基尚浅，而自己前路无望，或许可从这场战事之中寻觅一二突破际遇，虽有风险无限，但反之机遇亦是无限。
    另一边，莫离回到潜蛟號时，梁云庵已在船坊会客厅內焦急等候多时。
    他只见潜蛟號独自归来，不见另外两舟，一颗心早已提到了嗓子眼。
    “舟主！”
    莫离见他神色，便知其所想，摆了摆手道：“不必担忧。两艘灵舟只是各有受损，我已安排他们与云帆號一同在斑琅岛修补，不日即可归航。”
    梁云庵闻言，长舒了一口气。然而，他这口气还未完全吐尽，莫离便递过来一张以神念拓印的玉简。
    “这是此次猎杀碧血蛟鯊，阵亡修士的名单。回去之后，立刻按最高规格，准备抚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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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云庵接过玉简，神识一扫，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玉简中，六十二个名字熠熠生辉，每一个名字都代表著一个鲜活的生命。
    他看到了平日里一起饮酒吹嘘的老友，也看到了刚刚加入不久、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年轻人。
    纵使见惯了生死，此刻他的手也不禁微微颤抖。
    莫离看著他，嘆了口气，声音低沉：“此獠凶顽狡诈，若非以重创为代价诱其出巢，我等亦难倖免。他们的牺牲，是有价值的。”
    梁云庵深吸一口气，他明白，用六十二名炼气修士的性命，换来一头二阶蛟龙种妖兽的陨落，从冰冷的利益角度看，这笔买卖大赚特赚。
    他收敛心神，恭声道：“是，舟主！属下即刻去办！”
    一月之后，三艘修补一新的灵舟终于归航。
    而在这一个月里，一则消息如风暴般席捲了整个黄龙岛，乃至周边的海域。
    “听说了吗？莫离带著他手下那几艘灵舟，居然真的把乱礁海域那头碧血蛟鯊给宰了！”
    “何止是宰了！二阶蛟龙种的妖丹啊！那得值多少灵石？”
    “值灵石？那可是连洛家都要珍惜的宝贝！关键是，我听说莫离手下死了六十多號人，你猜他抚恤给了多少？每家足足二百灵石！”
    “还有疗伤丹药和安家费！阵亡修士的子嗣，若是测出有灵根，还能直接收入他麾下培养！”
    “二百灵石？！我的天！这都够买一件上好的顶阶法器了！给死人花这么多钱，这莫离是疯了吗？”
    “你懂什么！这叫千金买马骨！我听说啊，现在整个黄龙岛的散修都疯了，挤破头都想加入他的船队。跟著这种肯为手下人命花钱的舟主，卖命也值了！”
    消息的发酵，远比莫离预想的更为猛烈。
    当梁云庵將一箱箱码放整齐的抚恤灵石，亲手交到阵亡者家属手中时，那一声声泣不成声的感谢，与周围修士们那混杂著羡慕、嫉妒与震撼的目光，形成了一副极具衝击力的画面。
    此事之后，莫离这杆大旗，在黄龙岛散修心中，已然成了一块金字招牌。
    它不再仅仅代表著一个新兴的船队，更代表著未来、信誉与厚待。
    一时间，周边海域內自忖有几分本事的散修，纷纷前来投效，莫离的势力，也因此迎来了第一次井喷式的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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