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玩得很开心，我不想待在哪里扫兴。”他说。
    对於方世杰给出的理由，宋沐晚不以为意道：
    “大多数人的生日都是这样吧，没有人会把生日蛋糕全部吃完的。再好吃的蛋糕，多吃两口也腻了。”
    “是啊，大多数人的生日都是这样。”方世杰看著手里的蛋糕，“但我还是觉得有点可惜，我想把它带回去吃。”
    宋沐晚没再劝他加入宴会厅里的热闹。
    想起出来时地面上的一路狼藉，她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只是忽然觉得宴会厅里传来的喧囂有点刺耳。
    话说到这个份上，以两人不远不近，甚至还闹过不愉快的关係来说，已经没什么可以继续聊下去的话题了。
    只是宋沐晚才出来不久，这会儿倒是觉得外面的空气清新，想著再多待一会儿。
    她在方世杰身旁的长椅坐下，隨口找了个可以继续聊下去，熟络氛围的话题：
    “方世杰，那你以后过生日会邀请我吗？”
    方世杰沉默了几秒，摇头：“不会。”
    “为什么？”宋沐晚蹙眉，声音拔高了几个分贝，“我今天可是不计前嫌地邀请你了。”
    所以我也不计前嫌地来了啊。
    方世杰在心里默默吐槽一句，但也仅仅只是吐槽，没有真想要冒犯宋沐晚的意思。
    “別误会，不是我不想请。”方世杰解释说，“你知道的，我是……那什么。”
    他目光看向別处，“我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所以不过生日，没法邀请你。”
    “这…这样啊，抱歉。”
    宋沐晚后知后觉，闹了个尷尬的大红脸。
    气氛一时间沉默下来，两个人都只是静静坐著。
    两分钟后，宋沐晚撑在长椅上的手轻轻攥紧，有些不好意思道：“刚刚……谢谢为我说好话。”
    方世杰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刚才那个故事。
    “没什么，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你確实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
    宋沐晚的心里有点雀跃，毕竟谁不喜欢被人夸呢，尤其是方世杰本身就看她不顺眼，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能大方肯定她的品行。
    “只是有一件事我一直不明白。”方世杰话锋一转。
    “什么？”
    “事先说明，我没有好挑衅你的意思。”方世杰说，“我一直想不明白，我哪里得罪过你，以至於你看我不顺眼？”
    “难道就因为当初梦真姐直接选我当课代表吗？可以你的性格来说，我又觉得你不至於因为这种小事看我不顺眼。”
    他终於问出了憋在心里好几年的问题。
    宋沐晚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方世杰会突然问她这个。
    “不想说就算了，我也只是好奇问问。”方世杰见她犹豫，他没再强求，“吶，给你的生日礼物。”
    方世杰將精心包装的礼物递到她跟前。
    “呃……谢谢。”宋沐晚错愕地接过，“这是什么？”她多问一嘴。
    “一本书。”
    “书？”宋沐晚摩挲著包装封面，“什么书？我能现在就拆开看看吗？”
    “当然，。”
    包装被拆开，宋沐晚看著烫金的书名——《钢铁是怎么炼成的》，愣住了。
    书是好书，但把它当做生日礼物送女生，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適？
    不过一想到方世杰没什么过生日的经验，而且男生在这方面总是很迟钝的，她便释然了。
    “我读过的课外书不多，不知道什么书適合送你，但这本书很棒。”方世杰挠了挠头说，“也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呵呵。”
    “没事，心意到了就好。”宋沐晚捧著书，“谢谢，方世杰。”
    宴会厅里的喧闹声小了，看样子大家玩得差不多了，还隱约传来三三两两呼唤宋沐晚的声音。
    “我们回去吧。”宋沐晚起身掸了掸裙摆。
    生日宴进入尾声，班上的同学一一將各自准备的生日礼物拿出来，排著队一个接一个交到宋沐晚手里。
    直到最后，礼物在宋沐晚身边堆得比她人还高。
    这还不算主厅那边收到的生日礼物，恐怕之后她光是拆完所有生日礼物，都需要个把小时起步。
    同班之中，数许俊安送的礼物最为贵重，是一条坠著蓝宝石的项炼，据说叫什么海洋之泪，前不久从拍卖会上买回来的。
    项炼的设计极具美感，上面的蓝宝石是经典的圆形明亮式，有58个標准刻面，能最大化反射光线，绽放火彩，实现极致闪耀。
    女生们看了艷羡不已，聚拢到一起相互传递和围观，最后重新落回许俊安手里。
    在一眾人的起鬨声中，许俊安亲自为宋沐晚戴上了那条项炼。
    “它很適合你。”许俊安说。
    宋沐晚端详著胸前的项炼，蓝宝石璀璨的光芒倒映在她眼底，“它很漂亮，但对我们来说都太贵重了，不是么？”
    能让宋沐晚这种家境的人说出这种话，项炼的价值可见一斑。
    “但是你值得。”许俊安说，“往后每年的生日，我都会送你比这更贵重的礼物。”
    宋沐晚避开了他真挚的目光。
    生日宴结束，同学们各回各家。
    宋沐晚也被司机送回专为她购置在龙湖山庄的別墅。
    別墅里除了规矩本分，照顾她起居的保姆，送她上学的司机，以及必要的安保，就没有其他人了。
    自从爸妈离婚，她就从家里搬出来一个人住了。
    如果不是因为宋沐晚今天过生日，两个人根本不会同时出现，儘管夫妻俩的感情破裂了，但都深爱著唯一的女儿。
    回到房间，习惯性地將门反锁，洗完澡，吹乾头髮。
    宋沐晚盖著被子，躺靠在粉色系的床头上，床头的小夜灯馨然亮著，她翻开红色封皮的书——《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在空白页写下了送书人的名字，以及日期。
    脑海里不由再度浮现出方世杰之前问过她的问题。
    为什么討厌他？
    其实也没什么特別的理由，就是看到的第一眼就討厌，感觉他做过对不起自己的事。
    可能是上辈子欠我的吧？
    宋沐晚知道自己討厌方世杰的理由很牵强，一旦说出实情一定会被当成神经病。
    所以她从没告诉过任何人。
    相应地，所有人都不知道她討厌方世杰。
    ……
    回到青云府，在小区楼下，透过窗户，方世杰看到一盏为他留的灯。
    上了楼，一进门，方世杰的鼻翼翕动，闻到一股不同以往的香水味，清新如雪山上生长的冰莲，沁人心脾。
    换上拖鞋进了屋，沙发上李梦真穿著睡衣，抱著电视遥控器，光著脚。
    “回来了。”
    她的脸上露出笑容，只是那笑容中多了点別的什么情绪。
    可惜方世杰不是微表情大师，並未察觉到任何异常，只是脸上洋溢著笑，向她示意手里的蛋糕。
    在李梦真吃蛋糕的同时，方世杰注意到了茶几上的一瓶从未见过的香水，他好奇地拿起来看了看，香水名——
    雪域幽兰。
    当晚，是李梦真自两人確认心意以来第一次主动要求睡在一起。
    深夜，她抱得方世杰很紧，颤抖著。
    她在这里的生活很幸福。
    但这一天终於还是来了。
    她被找到了，而被找到，意味著消失。
    梦里，方世杰似乎听到一声如梦似幻的啜泣。
    “梦真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