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世杰撕碎了那一式两份的领养文件。
    奋力一掷，洒向空中。
    细小的碎纸好像冬日的雪片，在他和李梦真头顶簌簌落下。
    “梦真姐，我们这算不算『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方世杰自以为很浪漫地问。
    电视剧里总是这么演的啊，霸道总裁將文件撕碎，头也不抬地拋之身后什么的，再配上苦大仇深，充满悲剧色彩和宿命感的bgm。
    老有格调了。
    唯一不应景的是方世杰不是什么霸道总裁，而只是个乳臭未乾的少年。
    “笨蛋。”李梦真轻敲他的脑袋，“这首诗表达的是爱而不得的无奈和自我安慰。”
    哪有什么浪漫主义色彩啊！
    方世杰挠头，訕訕一笑。
    “真是的，垃圾桶就在旁边，你乱扔什么？”李梦真又敲了下他的脑袋， “赶紧把地扫乾净。”
    “哦。”
    ……
    虽然已经確认过彼此的心意，捅破了关係的窗户纸，但两人並未確立恋人关係，进入所谓如胶似漆的热恋期。
    毕竟方世杰的年纪摆在那里，过度亲密的举止会让李梦真心生罪恶感。
    心理的变化反映到现实，二人的相处模式也发生了一些变化，比如曾经方世杰和李梦真可以躺在同一张床上，相互抱著睡到天亮。
    但如今，李梦真表现出了龙国传统女性的矜持。
    她喜欢方世杰，但这与她想要一段健康的情感关係並不衝突，儘管她並不在意其他人的看法，但这其他人的名单中，显然不包括方世杰。
    李梦真不想被他认作隨便的女人。
    在临江第二小学任教期间的黄谣事件让她变得在这方面分外敏感。
    所以在日常的相处中，手牵手一起走就是眼下两人最亲密的行为了。
    儘管李梦真明白幸福的日子不会长久，短暂的人生终將结束，她早晚要归还不属於自己的肉体、灵魂……一切。
    她的心中情感泛滥，波涛汹涌。
    和方世杰在一起时，时常会生出乾脆破罐子破摔，先把他吃干抹净再说的想法。
    但在这段关係中，李梦真始终保持著足够的理性与克制。
    “他还小不懂事，但我不行，我不能胡来，那会毁了他。”她总是告诫自己，又总是埋怨方世杰：
    “小屁孩，你怎么还没长大？”
    ……
    宋沐晚的生日快到了，时间就在这个周末。
    年级第一的学霸，无论在哪所学校都有一定的话题度，如果对方是个百年难得一遇的美少女，话题度很会呈爆炸级增长。
    早在星期二那天，这条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年级，儘管这么说有夸张的成分在，总会有两耳不闻窗外事，消息闭塞的人存在。
    但仍可以看出宋沐晚在学校里的受欢迎程度。
    她是个性子要强的人，严於律人严於律己的同时，也是个大方热情的人。
    宋沐晚邀请了全班同学参加她的生日宴，哪怕是面对关係冷淡，互相看不顺眼的方世杰，她都不计前嫌，一视同仁。
    方世杰对此颇感诧异。
    “我可不想被人说是带头孤立同学。”宋沐晚对此做出解释。
    这是两人摆出一副谁先向对方说话谁输的架势之后，两人的第一次交流。
    “我已经邀请过你了，你想不想来就是你的事了。”她撂下这句话后，就和小姐妹手挽手出教室。
    消息很快传进班主任李梦真耳朵里。
    “那就去吧，好歹人家抹下面子邀请你。”
    李梦真劝他，“既然宋沐晚邀请了全班同学，也算是一次班集体活动，你要融入集体啊，不合群没什么好的。”
    对於参加宋沐晚的生日宴，方世杰倒也没多大牴触。
    同为英语课代表，两人在李梦真交代的任务中有著心照不宣的默契，除此之外鲜少有交集。
    转眼半个学期过去，两人间那种相互看不顺眼的感觉已经很淡，甚至说是消失了。
    他们都可以把彼此当普通同学，以平常心去看待对方。
    这次宋沐晚放下面子来邀请他，如果方世杰再拒绝，那无疑是又一次驳了她的面子，多少有些小肚鸡肠了。
    所以方世杰决定赴约，只是他还有一件事拿不定主意。
    “那梦真姐，我送她什么生日礼物呢？”
    “这个嘛……”晚餐桌上，李梦真夹著筷子想了想，“她课外书挺多的，要不送就她套书好了。”
    “书？会不会太普通了点？”
    “怎么？”李梦真眸光一凝，“你还想送人家一件特別的礼物不成？其心可居啊，小屁孩。”
    方世杰打了个寒战，感觉周围气温骤降，李梦真的眼神盯得他直发毛。
    “那就送书！”他做出决定。
    时间来到周六，宋沐晚的生日宴在晚上八点。
    上午，方世杰来到新华书店，在琳琅满目的书籍陈列架前转悠。
    宋沐晚喜欢课外阅读，他倒是有些印象。
    不过她读的不是言情小说、故事会之类，更多是一些经典文学，甚至是一些专业性极强的书，偶尔还有纯英文版。
    有时候回到教室，路过宋沐晚的课桌，见到她在喧闹的课间对外界的一切充耳不闻，聚精会神地捧读诗书，方世杰脑子里总会冒出同一个问题：
    她跟同龄人还有话题吗？
    《飘》、《霍乱时期的爱情》、《战爭与和平》、《百年孤独》……
    最后，方世杰拿起一本红色封面，书名烫金的厚本——《钢铁是怎样练成的》。
    原因无他，他看完的课外书不多，这本正好是其中之一。
    面对战爭的创伤、建设的艰辛、疾病的折磨，保尔柯察金所表现出的那股永不屈服的精神，深深地震撼过他的心。
    “或许会有其他更適合送宋沐晚的书，只是我不知道那些书里写的什么，就这么把它门当做礼物送出去，总觉得太草率、太敷衍了。”
    既然已经决定要去参加宋沐晚的生日宴，精心挑选一份生日礼物是基本礼仪。
    抱著这样的想法，方世杰將《钢铁是怎么炼成的》买下，之后又去买了粉色的包装纸，米白色丝带。
    在李梦真的指导下，笨拙而又细心地將书包装好，系出標准的蝴蝶结，一切就大功告成了。
    时间来到下午5点，临出门前，方世杰在玄关处换好鞋，朝屋里问道：
    “梦真姐，你想吃生日蛋糕吗？我给你带回来。”
    “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