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琳只有睡觉的时候才会安静点。
    此时他们已经开过毛埡草原，正在往海子山埡口行驶。
    这段路程海拔会从4200米飆升到4700米。
    为了避免她再次高反，还是希望她一觉睡过去为好。
    可让她睡的时候，她偏偏就跟你反著来。
    “不睡了。”
    沈若琳揉著眼睛坐起身，可当她看到窗外的景象时，很夸张地惊呼出声，“程野，你给我干哪来了？”
    “你不会趁我睡著，把我拉去卖了吧。”
    刚才程野就提醒过，过了毛埡草原，就是一片荒芜，让大家有心理准备。
    可他似乎忘记了，他提醒时沈若琳正在呼呼大睡。
    也不怪她一惊一乍，此刻窗外的景色儼然就是个废弃的採石场。
    与刚才的漫天绿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特別是天气骤变，太阳已经不见踪影，厚厚的云层压下来，很像电影里末日来临时的景象。
    也像身处在异星球一样。
    任谁突然出现在这里，都会害怕。
    “卖你，我还得倒贴钱。”
    程野用欠揍的语气调侃完，又主动解释道，“这里是海子山，是古冰川冰蚀遗留下来的地貌。”
    “海子山？！”
    沈若琳趴在窗户上向远处眺望，“怎么还会有这样的地方。”
    “好像是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她形容得很贴切。
    这里真的像被世界和时间遗忘了。
    乱石嶙峋，石缝中卡著风乾的牛头骨，裸露的草皮上长出猩红的地衣，像燃烧后的余烬。
    岩石表面皸裂成鳞甲，上面覆著硫色苔蘚。
    暴雨在石面砸出凹坑，凹坑里蓄满雨水。
    放眼望去，是一眼看不尽的荒芜。
    “318国道的热度之所以那么高，就是因为沿途可以看到很多不同的地貌。”
    “海子山平均海拔4500米，在它3237平方公里的范围內，共有1145个大大小小的海子。”
    说到这里时，程野又解释道，“高山湖泊在藏族叫做海子。”
    “这里也是青藏高原古冰川遗蹟。”
    “嶙峋怪石和大小海子星罗棋布，其最独特的景观都是由大大小小的石头构成。”
    “肉眼很难看到全貌，也体会不到它的別样风景。”
    程野的语气里略微带著点遗憾。
    可沈若琳却在这时冷不丁的来了句，“你不是有无人机吗？”
    看著笨笨的，关键时候还挺聪明。
    “那下车看看？”程野提议。
    开了这么久的车，正好下去活动活动筋骨。
    沈若琳点点头，“中！”
    她突然切换河南口音，特別有喜剧效果，不管是程野还是网友，都被逗笑了。
    【这个中！就很对味儿。】
    【中在河南是好的意思吧？经常听河南的朋友说这个字。】
    【对，中！俺不中嘞！】
    【既然中就是好的意思，那中评就相当於好评？！】
    【那容易闹误会吧，店员：大杯吗？河南人：中！店员：只有小杯和大杯。】
    【哈哈哈哈，那也太中笑了。】
    【我们河南不会把所有好字都说成中的（愤怒）！！！】
    【原来寡妇被造黄谣是这样的感觉（哭）。】
    【……】
    沈若琳就说了一个字，就让直播间里的河南人被玩坏了。
    不过他们的注意力很快又被无人机的画面所吸引。
    这边地势开阔，即便是用普通的摄像机也会很震撼，可是，当无人机快速垂直上升，嶙峋的黑石群在画面中骤然铺开，还是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草甸萎缩成褐黄色破毯，遍地散落的黑石从地脉破土而出，如星球溃烂的疮痂。
    冰川漂砾表面皸裂成鱷鱼皮纹，硫磺苔蘚像溃烂的脓疮。
    兴伊措湖瘫在乱石阵的中央，近岸处清澈见底，越往湖心越稠如鈷漆，像是要把整片天空都溺毙在湖水中。
    程野尝试用广角拍摄。
    顿时，石群变成滚烫的黑油泡，互相吞噬挤压。
    突然，有只髭兀鹰突入镜头，翼展遮蔽传感器，鸟喙叼著鼠兔残肢，一滴血垂直坠向镜头——
    啪！
    屏幕上炸开一朵血花。
    荒芜之际本就让人心悸，突然变成猩红的一片，更是嚇坏眾人。
    【臥槽，怎么有看恐怖片的感觉。】
    【好像末日降临，不敢看了。】
    【也没人告诉我看旅行直播需要带胆子啊。】
    【千疮百孔的地方加上这一抹鲜红，感觉艺术已成。】
    【一直都在欣赏美景，但看到这画面却有点压抑。】
    【是的，特別是那湖，总感觉里面隨时会跑出怪物来。】
    【……】
    本来，程野还想操控著无人机去更远的地方看看。
    可他跟网友一样，被这里的荒芜影响了心情。
    他可不想继续找罪受，果断收回无人机。
    还是雪山和草地比较可爱。
    短暂的停留后，程野便想招呼沈若琳上车继续赶路。
    可刚想去寻她，就先听到她的惊叫，“啊——程野！！！”
    “怎么了？”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她居然爬到了半山坡上。
    还一脸惊恐的看著山坡的另一头。
    以为是发现了什么让人恐怖的东西，程野三步並作两步跑上去。
    当看到一头风乾得只剩下骨头的野生氂牛时，他居然还鬆了一口气。
    刚才他竟然以为沈若琳看到了尸体。
    还好不是。
    不然旅行直播就得变刑法在线。
    “自然法则罢了，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自然法则？！”
    沈若琳一脸惊恐的问，“它是被什么吃的？”
    程野想了想，“老鹰，狼群，或者其他动物，都有可能。”
    听到老鹰狼群时，沈若琳害怕到赶紧往下走，“我们快走吧。”
    她动作快到居然连程野都追不上。
    当两人都返回到车上，沈若琳才拍著胸口呼出一口气，“这里居然还有狼群，嚇人。”
    程野笑笑不语，將车启动继续行驶。
    此时的直播间。
    【就这么走了？野生氂牛挺值钱的吧，特別是牛角，不带上？】
    【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啊，遇到別手欠，小心判你个十年八年的。】
    【野外碰到动物尸体別乱碰，病菌很多的。】
    【……】
    又往前走了快半小时后，程野指向一高处示意沈若琳看，“你看那像什么？”
    沈若琳只扫了一眼，就篤定说道，“像兔子耳朵。”
    程野点点头，“对，那就是兔儿山。”
    “我们去兔儿山观景台吃点东西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