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志强放下巨石，笑著回到屏幕前：“妈，我现在这身体，想闪著腰都难。”
    爷爷拄著拐杖凑过来，浑浊的眼睛盯著屏幕里的孙子：“强子，你变年轻了。看起来比走的时候还年轻。”
    韦志强愣了一下，然后才意识到，基因优化后，他的外貌確实回到了二十岁左右的最佳状態。
    而走之前，他已经二十三了。
    “爷爷，这是基因优化的效果。”他解释。
    爷爷点点头，忽然问：“那你能活多久？”
    韦志强沉默了一下：“三万年。”
    视频那边安静了。
    然后母亲笑了，但笑容有些勉强：“三万……好，好，活得久好。”
    韦志强看著母亲的脸，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母亲今年五十三。就算她能活到九十岁，也只剩三十七年。父亲五十六，也差不多。爷爷九十二，隨时可能走。
    而他，將活三万年。
    三十七年，在他三万年的生命里，只是短短的一瞬。
    他將眼睁睁看著母亲变老，然后死去。看著父亲变老，然后死去。
    看著爷爷……可能下次回来，爷爷已经不在了。
    “妈……”他声音有些哽咽。
    “哎，咋了？”母亲还在笑。
    “妈，我想……我想让你和爸也做基因优化。”
    母亲愣了一下，然后摇头：“强子，你说啥傻话呢。那是你们当兵的待遇，我们老百姓哪有那个福分。”
    “我可以想办法。”韦志强急切地说，“等我打完仗，立了功，我去求秦枫先生，求他批准你们移民。你们也能活三万年，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母亲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但眼眶红了。
    “强子，你有这个心，妈就知足了。”她轻声说，“但你別想那么多。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好好打仗，好好活著回来。我们的事，以后再说。”
    “可是……”
    “没有可是。”父亲在旁边开口，语气很重，“强子，你听你妈的。你现在是当兵的人，是去打仗的人，心里不能装著太多牵掛。我和你妈的事，你不用操心。我们老了，正常。你爷爷也老了，正常。人都会老，都会死，这是天理。”
    “可我有三万年寿命！”韦志强几乎是喊出来的，“你们走了，我一个人活三万年有什么用？”
    视频那边安静了。
    爷爷拄著拐杖，看著屏幕里的孙子。老人的眼睛浑浊，但此刻却异常清明。
    “强子，”爷爷缓缓开口，“你知道当年我去打仗的时候，你太爷爷跟我说什么吗？”
    韦志强摇头。
    “他说，『你去打，打贏了，后人就能过好日子。至於你自己能不能回来，別想。想了，就打不贏了。』”
    爷爷的声音苍老，但每一个字都清晰：
    “你现在也是一样。別想我们。我们这把老骨头，能活多久活多久。你好好打仗，打贏了，后人，包括我们的后人，你的后人，都能过好日子。到那时候，我们就算不在了，也会在那边看著你们，为你们高兴。”
    韦志强低下头，眼泪滴在膝盖上。
    母亲凑近屏幕，轻声说：“强子，记住妈的话：活著回来。只要你活著回来，妈就高兴。其他的，都別想。”
    韦志强抬起头，用力擦掉眼泪：“妈，我记住了。我一定活著回来。”
    “嗯，妈等你。”
    王建国的视频是最后一个接通的。
    不是打不通，是他犹豫了很久，才按下拨號键。
    屏幕亮起，妻子李秀英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她看起来比走的时候瘦了些，但精神还好。
    五岁的儿子王小川趴在旁边，好奇地盯著屏幕。
    “爸爸！”小川一看到爸爸就喊。
    王建国笑了：“小川，过年好！想爸爸了吗？”
    “想了！”小川用力点头，“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
    “爸爸……”王建国顿了顿，“爸爸打完坏人，就回来。”
    “坏人是什么人？”
    “坏人……是外星人，灰色的，大脑袋，不好看。”
    小川歪著头想了想：“那爸爸要把他们打死！”
    “好，爸爸一定打死他们。”
    李秀英在旁边轻轻笑了笑，把儿子往旁边挪了挪，凑近屏幕：“建国，你还好吗？”
    “好，挺好的。”王建国把镜头对准桌上的饭菜，“你看，吃的可好了。”
    李秀英看著那些丰盛的菜餚，点点头：“那就好。那边冷吗？”
    “不冷，我现在也不怕冷。”
    两人聊了一会儿家常。小川在旁边吵著要和爸爸说话，秀英把镜头让给他。
    父子俩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小川困了，被奶奶抱去睡觉。
    屏幕里只剩下李秀英一个人。
    王建国看著她，忽然说不出话来。
    李秀英比他小两岁，今年三十三。
    但镜头里的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大一些。
    那是长期操劳留下的痕跡，带孩子、做家务、照顾老人、还要上班。
    普通人的生活，就是这样。
    而他自己，经过基因优化后，看起来像二十五。
    “秀英。”王建国忽然开口。
    李秀英看著屏幕里的丈夫，那个曾经普通的男人，现在看起来如此年轻，如此强壮。
    两人对视，久久无言。
    “我等你回来。”
    最后，李秀英轻声说：“建国，不管多少年，我都等你。”
    十一点五十分，视频通话陆续结束。
    將士们收起通讯设备，抬头看向天空。远处，炎黄广场的钟楼灯火通明，即將敲响新年的钟声。
    韦志强站在营房外的空地上，看著夜空。
    星星很亮。其中有一颗，距离这里六十光年。
    那里有敌人。
    那里也有战场。
    打完仗，如果能活著回来……
    他摇摇头，不再想了。
    爷爷说得对，別想太多。想多了，就打不贏了。
    十二点整，钟声响起。
    一百零八声钟响，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
    韦志强跟著人群，一起倒数：
    “新年快乐！”
    喊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心里想的，是那张熟悉的脸。
    等我。
    我会回来的。
    带著胜利，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