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南京城里已经热闹起来。
    刘朝用四更天就爬起来，亲自披掛上阵——他当然不会真的上战场，但样子要做足。一身崭新的鎧甲穿在身上，衬著他白白胖胖的脸，怎么看都像个唱戏的。可谁也不敢笑。
    五千精兵在城下列阵，刀枪如林，旌旗猎猎。这些兵昨天还缩在城墙上发抖，今天却个个精神抖擞，好像要去打一场必胜的仗。他们確实知道，城外的倭寇已经垮了，这一仗是去捡功劳的。
    石破天等人站在城楼上，俯瞰著下面的军阵。曲非烟打了个哈欠：“这么早，困死了……”
    龙葵淡淡道：“看戏要趁早，好戏在后头。”
    刘朝用骑在马上，仰头看了看城楼上的龙葵，见龙葵微微点头，当即一挥手，大声道：“出城！”
    城门大开，吊桥缓缓放下。五千精兵鱼贯而出，杀气腾腾地往倭寇营寨扑去。
    石破天站在城楼上，望著远处的倭寇营寨。营寨里静悄悄的，火把早已熄灭，只有几缕炊烟裊裊升起。
    曲非烟开玩笑道：“服部千军不会骗我们吧？其实早已设下埋伏，诱敌出城，然后乘势掩杀进来夺城？”
    龙葵微微一笑：“那你小哥哥，就要在万军从中取上將首级了。”
    远处的倭寇营寨终於有了动静。几个哨兵好似才发现明军的动向，惊慌失措地大喊大叫。营寨里顿时乱成一团，倭寇们从帐篷里衝出来，有的慌忙穿衣服，有的急著找武器，还有的径直往江边跑。
    刘朝用骑在马上，远远看著这一幕，心中大定。他一挥手，鼓声震天，明军齐声吶喊，加速衝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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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倭寇们根本没有组织起有效的抵抗，纷纷丟下刀枪、旗子与抢来的財物，拼命往江边的船上逃窜。服部千军从帐篷里衝出来，大声呼喝著让部下稳住阵脚，可根本无人听从。他只得无奈地带著几十个亲信，跟著人群往江边退去。
    “撤！往船上撤！”服部千军厉声吼叫。
    明军衝进营寨时，里面早已空空荡荡。倭寇们跑得比兔子还快，连帐篷都来不及收拢，锅里的饭菜还冒著热气。刘朝用大喜过望，连声下令：“追！给我追！別让他们跑了！”
    可倭寇一路丟下財物，官兵们只顾爭抢地上的横財，等追到江边时，倭寇的船队早已驶离岸边。
    服部千军站在船头，眼神里满是不甘与愤怒，对著岸上官兵厉声喝道：“言而无信的唐国人，我们还会回来的！”
    刘朝用看在眼里，心中暗暗佩服——这戏演得，比他手下的戏班子还要逼真。
    “放箭！放箭！”刘朝用大声喊道。
    箭矢如雨，纷纷射向倭寇的船队。倭寇们举盾格挡，仍有不少人中箭。服部千军挥刀拨开几支箭，怒声喝道：“刘朝用，你等著！我服部千军誓报此仇！”
    刘朝用哈哈大笑：“你要敢回来，咱家必让你全军覆没！”
    倭寇的船队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晨雾之中。刘朝用这才收起笑脸，转头看著满地战利品，笑得合不拢嘴。
    “快！快清点！把所有东西都搬回城里！”他高声吩咐。
    这一仗，收穫颇丰。
    倭寇的营寨里，帐篷、粮食、兵器、鎧甲堆得如同小山一般。当然，最值钱的还是那些倭寇首级，足足几百颗真倭首级，这可是了不得的大功。
    还有那些被掳来的工匠，一个个蓬头垢面地从帐篷里钻出来，看见倭寇跑了，官兵来了，当即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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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朝用亲自上前安抚工匠：“別哭了，有咱家在，区区倭寇弹指可灭。”
    工匠们磕头如捣蒜，嘴里不停喊著“青天大老爷”。刘朝用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的肥肉都跟著颤动。
    城楼上，曲非烟看著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个死太监，还真当自己打了胜仗，演得倒是逼真。”
    龙葵淡淡道：“他是南京守备太监，演戏最是在行。不然南京城里將军多如狗，哪里轮得到他上场。”
    石破天恍然大悟。
    猿飞日月暗自思忖，看来便是废物，也有其用武之地。
    林震南嘆道：“不管怎么样，南京城的百姓，总算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王夫人眉头微蹙：“只可惜，那些倭寇还是跑了。要我说，还是尽数杀了才好。”
    昨晚眾人商议之时，王夫人便对服部千军认石破天为主一事心存牴触。福威鏢局是走鏢护院的，跟倭寇这般武装匪徒搅在一起，算怎么回事？难道將来连平儿也要去做海盗？
    她若是知道，猿飞日月早已盘算著让石破天做“扶桑曹操”，便会觉得一切顺理成章了。
    刘朝用指挥士兵將战利品搬回城里，又下令一把火烧了倭寇营寨。大火冲天而起，浓烟滚滚，十几里外都能望见。南京城的百姓们纷纷涌上街头，欢呼雀跃，奔走相告。
    “倭寇被打跑了！倭寇被打跑了！”
    “刘公公威武！大明威武！”
    刘朝用骑在马上，享受著百姓的欢呼，脸上笑得如同盛开的花朵。可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城楼上望去。
    城楼上的那个少年，才是真正的镇场之人。
    服部七郎被五花大绑押进城里，嘴里塞著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刘朝用隨意审问了几句，便大手一挥：“押下去，等候朝廷发落！”
    服部七郎被拖走时，回头望了一眼城楼，恰好看见站在那里的石破天。他浑身一哆嗦，再也不敢回头。
    他始终想不明白，为何石破天独独抓了自己，却放走了大哥服部千军。
    城楼上，曲非烟趴在垛口上，望著下方热闹的景象，忽然开口：“小哥哥，你说服部千军真的会帮我们吗？”
    石破天语气认真：“我愿意相信他。”
    曲非烟摇了摇头：“还是给他点个死穴，餵些毒药控制住，才更可靠。人心最是易变，说不准就会反悔。”
    石破天笑了笑，並未作答。
    龙葵站在他身旁，望著远处渐渐消散的浓烟，轻声道：“你小哥哥只是希望，未来能少死些人。就算有可能被骗，他也愿意试一试。”
    “不过你小哥哥有个本事，向来不会看错人。这个服部千军，我也信他会遵守承诺，看得出他对少鏢头这个主公，是真心实意。”
    曲非烟挽住石破天的胳膊，笑著说道：“也是。要不是小哥哥愿意相信我，我此刻说不定早已死在嵩山派的人手里了。”
    晨风吹过城楼，带著烟火气与江水的清冽气息。远处的长江上，倭寇的船队早已没了踪影，南京城里的欢呼声，还在大街小巷迴荡。
    只是无人留意，长江双飞鱼早已不见，再也没有跟在石破天等人身边。
    倭寇退去，南京再无战事，眾人便准备下城楼，启程继续赶路。龙葵看著石破天，笑著开口：
    “少鏢头立下这般大功，要不要让刘公公上报朝廷，封你做个大將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