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日，船到南京。
    远远望去，江面上竟然並不冷冷清清，还是帆檣林立，商船往来，眾人大出意外。
    眾人找个商船一问，原来这倭寇在江上设置关卡，只要交钱就让过，並不杀人。
    眾人面面相覷，这倭寇要在此地常驻收过路费？
    “我的船不能再往前了。”船夫指著前方道，“再走就要被倭寇发现。”
    眾人提前下船，沿著江岸悄无声息地向南京城方向摸去。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地势豁然开朗，江东门遥遥在望。
    城门紧闭，城墙上旌旗低垂，不见一个人影。而城门外，一片黑压压的倭寇营寨连绵不绝，粗粗一数，少说也有上千人。营寨中倭寇往来巡逻，刀枪如林，戒备森严。
    但让所有人意外的是，营寨外竟没有烧杀抢掠的痕跡。百姓的房屋虽然紧闭门户，却完好无损，地上也不见尸首。
    曲非烟低声道：“这些倭寇转性了？怎么不抢了？”
    猿飞日月眯起眼睛，盯著倭寇营寨看了片刻，沉声道：“服部千军看来是把倭寇当军兵来治理，並不一味滥杀，这傢伙还想打回老家去，所图不小。”
    林震南点头道：“这些倭寇，跟其他不同。”
    龙葵问服部七郎道：“你哥到底想干嘛，堵著南京城门，就这样代替官府收税？”
    服部七郎道：“我哥还在做著打回老家，灭了丰臣秀吉的美梦，不许部下奸淫掳掠，嘿嘿，我可没他那么傻。”
    眾人鄙夷，这傢伙之前说去安庆做先锋，看来受不了服部千军的军纪才是真。
    眾人又往前走了几步，绕过一片树林，江东门外的景象尽收眼底。石破天忽然停住脚步，目光死死盯著城门前一根高高竖起的旗杆。
    那旗杆足有十来丈来高，顶端掛著一具尸体。尸体被麻绳吊著脖子，在风中微微摇晃。衣衫襤褸，浑身是血，早已辨不清面目。
    长江双飞鱼顺著石破天的目光望去，脸色骤然大变。
    “龙香主！”齐堂主失声喊道，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
    易堂主更是浑身发抖，眼眶通红，死死盯著那具尸体，哭喊道：“是龙香主……是龙香主……”
    两人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齐堂主猛地站起来，就要往旗杆下冲：“龙香主！我去把龙香主抢回来！”
    林震南一把拉住他：“不可！那里全是倭寇，他们掛著就是为了震慑胆敢反抗的人，你去不是自投罗网！”
    “放开我！”齐堂主嘶声道，“龙香主待我恩重如山，我岂能让他死后无人收尸！”
    易堂主也红著眼站起来：“大哥说得对，就是死，也得把龙香主抢回来！”
    两人挣扎著要往前冲，曲非烟一步跨出，挡在他们面前，骂道：“就知道逞能，你们去送死，那就真没人给你们龙香主收尸了？”
    两人一呆，愣在原地。
    猿飞日月盯著旗杆看了片刻，缓缓拔出倭刀：“我去。”
    话音未落，他已纵身掠出，直扑旗杆！
    猿飞日月轻功本就不弱，几个起落便衝出数十丈，眼看就要衝到旗杆下。忽然，营寨中一声呼哨，数十名倭寇从营帐中涌出，人人手持弓箭，分成三队，轮番对准猿飞日月就是一轮齐射！
    箭如雨下，密密麻麻！
    猿飞日月大惊，倭刀急舞，护住周身。叮叮噹噹一阵脆响，箭矢纷纷被磕飞，但箭雨太密，一波接一波，他不得不左闪右避，前进之势被生生阻住。
    又一波箭雨袭来，猿飞日月身形一滯，一支箭擦著他肩头飞过，带起一蓬血花。他闷哼一声，知道再往前冲只有死路一条，只得咬牙后退。
    倭寇们见猿飞日月退去，也不追赶，只是齐声欢呼，用扶桑话大声嘲笑。
    猿飞日月退回眾人身边，肩头鲜血淋漓，脸色沮丧：“没想到服部千军还有弓箭手，这傢伙看来在南京得了不少军阵利器，这箭阵太密，属下无能，冲不过去。”
    齐堂主和易堂主相视一眼，眼中满是绝望。
    “我去。”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眾人回头，只见石破天已经站了出来。
    “平儿！”王夫人急道，“那箭阵太密，不可义气用事……”
    林震南也劝道：“双拳难敌四手，何况是千军万马。”
    石破天摇摇头道：“你们放心，这些弓箭还伤不了我。”
    他没有多说什么，身形一动，已掠了出去。
    千里不留行轻功展开，原地残影都不留，快得不可思议，几个闪烁之间，已经快到了旗杆下。
    倭寇们只觉眼前一花，突然又一个少年已到了旗杆下。他们大惊失色，都不知道这人从哪冒出来的，赶紧又是一轮齐射。
    箭雨还没射到，石破天已纵身跃起，所有箭矢都从脚下飞过，射了一空。
    待到第二轮箭羽射来，石破天在旗杆上一点，再次往上窜去，登高如履平地，速度丝毫不减。这次倭寇箭手抬高了射，然而再次从石破天脚下错过，他们根本没想到这少年这么快。
    石破天一掌切断了吊著尸体的麻绳，將龙香主的尸体稳稳接住。
    “放箭！放箭！”倭寇头目用扶桑话嘶声怒吼。
    数十支箭矢同时射出，密如蝗虫，直奔半空中的石破天！
    石破天人在半空，一手抱著尸体，一手袍袖一拂。
    这一拂看似轻描淡写，却如一道无形的屏障，数十支箭矢撞在上面，竟齐齐倒飞回去！箭矢来得快，去得更快，倭寇们还没反应过来，便被自己的箭射得人仰马翻，惨叫声此起彼伏。
    石破天稳稳落地，转身便走。
    营寨中又衝出数十名倭寇，有的持刀，有的挺枪，嗷嗷叫著扑了上来。石破天眼也不抬，左手一掌推出。
    龙吟之声震天。
    这一掌犹如排山倒海。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倭寇被掌风扫中，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一大片人。
    石破天並不停留，一边抱著尸体继续往前走，一边一掌再次推出。
    数十名倭寇果然悍勇，前仆后继再次扑上，却被第二掌轰得四散飞跌。
    石破天边走边出掌，如入无人之境，竟无一人能近他身前三尺。
    身后，倭寇们躺了一地，呻吟声、惨叫声不绝於耳。
    出了营寨范围，再没有倭寇敢追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