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破天看著张元樱挡在身前那紧张的模样，微微一怔，停下脚步。
    “我不干什么。”他认真道，“我就是想跟他说，他练功练错了。”
    张元樱一愣：“什么？”
    张公子也抬起头，满脸戒备地望著石破天，心中却是一动。
    石破天指著他的右手，道：“你刚才那一爪，內力运转的路子不对。那爪功本是至阴之力运使，可你的內功底子却是至阳至刚，但你又强练一股至阴內力，阴阳未能合一，双方互相打架。”
    他顿了顿，又道：“要不是你的內力自己先乱了，我那一指之力不会有那么大威力，这就像……就像我往油锅里倒了一滴水，你自己炸了。”
    “你这两门內功，都厉害无比，你想强行融合，没有那么容易。”
    张公子脸色变幻不定，一时无从开口，他万没想到这少年洞悉了他们张家最隱秘的事情。
    將九阴九阳融为一体，突破武学极限，是他们张家百年夙愿。
    他自幼修习九阳，精研九阴，父亲和族中长辈都赞他天资绝世，有望能將两门绝学融於一炉。
    可这些年来，他確实时常感到內力衝突，运功时偶有滯涩。还是走上了祖先的老路，但他一直以为这是融会贯通的必经之路，假以时日凭藉自身才智，自可化解。
    可这少鏢头一见面便说——他练错了？
    “你……你凭什么说我练错了？”张公子强撑著道，“阴阳相济，本就是武学至理。我张家先祖……”
    “我不知道你张家先祖怎样。”石破天打断他，
    “我只知道，你刚才那一爪，要是纯用至阴內力，我那一指点上去，最多让你一招无功。可你体內非要混合两门阴阳內力，结果我只轻轻一指，你就差点走火入魔。”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张公子，你再练下去，迟早走火入魔。”
    他想起红衣姑娘，也是一身绝顶內力，可是也练得不对。
    张公子一时竟无言以对。
    张元樱在一旁听著，忍不住问道：“那我哥该怎么练？”
    石破天摇摇头：“內功不比拳脚刀剑，不是看一遍就能学会的，我又如何能告诉你该怎么练。”
    眾人倒吸一口凉气，这话什么意思，除了內功，其他你看一遍就会了？
    这是人说的话吗？
    张公子盯著他看了良久，忽然长嘆一声，挣扎著站起身来，抱拳一礼：“多谢少鏢头指点。”
    这一礼，是真心实意的。
    他虽然骄傲，却不是蠢人。方才那一指，已经证明了这少年的眼力远在他之上。他说自己练错了，那就一定是练错了。
    至於该怎么改……那是日后的事了，这个问题已经困扰张家百余年？
    石破天摆摆手，转身走向那群面如死灰的青城弟子。
    方人智、於人豪、侯人英、洪人雄四人站在最前，身后是十来个参与过灭门之案的弟子。他们看著余沧海，贾崑崙，长春子的尸体，脸上已没了半分血色，都瑟瑟发抖。
    方人智见石破天走来，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
    “林……林少鏢头饶命！”他磕头如捣蒜，“我们都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啊！求少鏢头开恩，我们愿做牛做马，报答少鏢头不杀之恩！”
    於人豪、侯人英、洪人雄三人也纷纷跪下，磕头求饶。
    身后的弟子们见状，也跪了一地，哭爹喊娘，哀求声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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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破天停下脚步，看著他们。
    “你们刚才不是说，手底下见真章，哪有什是非对错吗？”曲非烟讥笑道。
    方人智一噎，磕得更用力了：“那是贾师叔说的，我没有！”
    王夫人上前一步，怒喝道：“你们杀人的时候，那些鏢师也求过饶。你们饶了他们吗？”
    方人智等人浑身一颤，磕头的动作僵住了。
    方生大师心有不忍，嘆了口气，念了声佛號：“林施主，得饶人处且饶人。这些人固然该死，但施主若肯饶他们一命，也是一场功德。”
    石破天摇摇头：“大师，什么是功德。”
    话音未落，远处陡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著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喊——
    “总鏢头——！总鏢头——！”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汉子踉蹌著衝进院门，那汉子风尘僕僕，脸上却满是悲愤。
    林震南浑身一震：“李鏢头！”
    那正是福威鏢局广东分局的李鏢头。他本是广东分局的副总鏢头，为人沉稳，办事牢靠。三个月前，广东分局遭青城派血洗，他是唯一逃出来的活口。
    李鏢头跌跌撞撞衝到林震南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放声大哭：
    “总鏢头！总鏢头！我……我总算找到您了！”
    林震南连忙扶住他，知道不会有好消息，声音已经哽咽：“老李，快起来，快起来——”
    李鏢头不肯起身，跪在地上，涕泪横流：“总鏢头，我对不起您，对不起鏢局！我没用，我没用啊！广东分局上下三十七口，就……就逃出来我一个！”
    福威鏢局眾人一直还对广东分局抱有侥倖心理，没想到余沧海真是一个不放过，整个南方分局全都屠灭。
    一时纷纷怒骂，要要杀了这些弟子。
    “我一路逃回福州，才知道总鏢头去了离开去了南昌分局，又一路追到南昌，南昌追到长沙，紧赶慢赶，就怕来晚了，错过亲手给兄弟们报仇。”
    李鏢头猛地站起来，血红的双眼死死盯住那群跪在地上的青城弟子，指著其中几个弟子嘶声道：
    “就是他们！就是这几个畜生把广东分局几十口人杀了！”
    那几个弟子浑身瑟瑟发抖，低下头去。
    他转身看向石破天，再次跪倒，重重磕头：
    “少鏢头！李某无能，打不过他们，报不了仇！求少鏢头为我们广东分局三十七口人，討个公道！”
    南昌分局王鏢头跟马三也走上前来，跪在地上泪流满面，“求少鏢头为我们南昌分局三十三口人，討个公道！”
    石破天赶忙走上前，想要扶起三人。
    李鏢头不肯起，泪流满面：“少鏢头，您要是不答应把这些禽兽都杀了，我就跪死在这里！”
    石破天摇摇头道：“我没有要放了他们。”
    他转回身，看向那群跪在地上的青城弟子。
    方人智浑身剧颤，哭喊道：“少鏢头饶命！我们只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啊！求少鏢头开恩，方生大师，上天有好生之德——”
    石破天低头看著他，没有说话。
    於人豪、侯人英、洪人雄等人也纷纷跪下，磕头求饶。身后的弟子们更是哭爹喊娘，哀求声此起彼伏。
    方生大师合十道：“林施主——”
    石破天抬头看向他，说道：“大师，保护恶人不是功德，消灭恶人才是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