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印和古龙尚未真正碰撞在一起时,两大天级武技散发出的灵压便已经在半空中疯狂绞杀起来。
当金色大印与骨龙的本体真正碰撞在一起时,整座护道塔三层仿佛都在这一瞬间静止一般。
紧接著是一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响。
“轰——!”
金色的光芒与灰白色的邪气在同一瞬间炸开,碰撞的中心升起了一团巨大的蘑菇状烟尘。
烟尘內部,金色与灰白色还在疯狂地互相侵蚀、撕扯、湮灭。
天印上的古老符文一颗接一颗地炸裂,每一道符文炸裂时都会迸发出一圈金色的衝击波;骨龙身上的骨骼也在一根接一根地碎裂,每一根骨骼断裂时都会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嚎。
恐怖的灵压以碰撞出为中心肆意的扩散。
衝击波所过之处,地面上的碎石被裹挟著向四面八方飞溅,撞在禁制光墙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砰砰声。
穹顶上的阵纹疯狂闪烁,金色的光芒忽明忽暗,有几处阵纹的节点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
“退,再退!”
“……”
人群中有人失声惊呼。
围观的眾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大厅边缘退去。
距离最近的几名武者哪怕退的十分迅速,却还是被衝击波的余威扫中肩膀,整个人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才勉强稳住身形。
“实在不行,就先上四层!”
另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有人已经將目光投向了通往护道塔四层的阶梯,脚步下意识地朝那个方向挪动。
留在这里观战,说不定真会被捲入其中殃及池鱼。
就在眾人心中各自盘算著要不要继续往后退的时刻,一道凌厉到极致的剑气骤然从人群中绽放出来。
剑气如同一根根无形的立柱在人前布下一道剑气屏障。
出手的人是战相皇甫月中!
他腰间的长剑只出鞘了寸许,剑身从剑鞘中露出的一小截泛著冷冽的寒光,足以见得此人的恐怖。
得益於皇甫月中的出手,眾人这才免於受难。
对拼还在持续。
天印和骨龙並非僵持,而是持续不断的烈爆。
金色与灰白色两种光芒此消彼长,时而天印的金光占据上风,將骨龙压得向后缩了几分;时而骨龙的邪气反扑,將天印的光芒侵蚀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而围观的眾人中,目光最为老辣的那几个老牌武者已经看出了几分端倪。
“那天印,似乎在威能上更占上风。”
说话的是一个鬚髮皆白的老者,他眯著眼睛,目光牢牢地锁定在碰撞的中心。
果然。
当金色天印和骨龙各自堙灭到一半左右时,天印率先发难,剩余的半截印身猛然绽放出一道让人睁不开眼的金光,骨龙也被迫迎敌,剩余的身躯同一时刻將所有邪气尽数释放。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轰然炸裂,炸裂的波动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掌般向四面八方横扫而去。
这一次,灵压波动並不对称。
金色天印炸裂之后產生的衝击波明显更加强劲,將骨龙炸裂后残留的灰白色邪气尽数裹挟其中。
形成了一股更加庞大的混合衝击波。
朝著邪眉所在的方向倾泻而去。
这说明在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碰撞中,寧凡占据了上风。
邪眉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要躲,可那股混合衝击波的速度实在太快,快到他连转身的时间都没有。
灰白色与金色交织的衝击波如同一面倒塌的城墙般直直地撞在他的胸口上,周身的护体邪气在这股衝击力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瞬间便被撕得粉碎。
邪眉整个人被这股衝击波掀得倒飞出去。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翻滚了好几圈,然后重重撞在护道塔三层的塔壁上。
塔壁上的古老阵纹在这一撞之下骤然亮起。
护道塔甚至將邪眉的撞击识別成一种攻击……足以见得邪眉被掀翻时遭受的衝击力道之可怕。
邪眉的身体顺著塔壁滑落在地,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在青石方砖上洇开了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围观的眾人看著这一幕,一时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邪眉……败了?”
“寧凡真的在这么短的时间,他就正面击败了天极境六层的邪眉?!”
“我的天……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啊,地极境巔峰,正面击败天极境六层,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天极境六层,而是天邪门的邪眉!”
“邪眉怎么样了?”
“……”
眾人连忙看向邪眉。
邪眉还没死。
他靠著塔壁半躺著,灰白色的衣袍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跡,齐肩的长髮散乱地披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面孔。
胸口剧烈地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粗重,他在眾人注视下缓缓站起身,紧接著,口中便是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
“啊哈哈哈哈——”
“小子,我邪眉,还是没有死啊。”
“你天资卓绝,我邪眉甘拜下风。”
“可那又能怎样呢?”
“……”
说到这里,邪眉猛然抬起右手,伸出一根手指,直直地指向了另一处战圈。
“看看吧!”
所有人的目光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那是叶红莲四人和尸魄的所在。
此时此刻,那一处战圈已经变得十分悽惨。
叶红莲素色的衣裙上已经分不清哪些是原本的顏色,哪些是血跡,嘴角更是掛著一缕鲜血,鬢角的青丝被汗水黏在脸颊上。
灵虚仙子的面纱已经不知在什么时候被邪气撕碎,露出下面那张清冷而苍白的面孔。
的虎口处的早已被鲜血浸透,一滴滴地砸在脚下的青石方砖上。
三长老站在最前方。
宫装的衣袖被撕裂了一大截,露出下面布满伤痕的小臂。
她的右手握著一根宝釵,那宝釵散发出的气息赫然是地级极品。
可此刻。
那根宝釵上已经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痕,每一道裂痕都在微微发颤,仿佛隨时都会碎裂开来。
五长老的伤势最为惨重。
他的左臂齐肘而断。
断口处的血肉翻卷著,露出了下面白森森的骨茬。
鲜血从断口处汹涌而出,顺著他的身体往下淌,在他脚下匯成了一小滩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脸色更是煞白如纸,额头上满是豆大的汗珠,就连站立的姿態都是勉强维持。
邪眉的狂笑声在护道塔三层的穹顶下迴荡著。
“啊哈哈哈!”
“寧凡,你现在,能斩杀我吗?”
围观的眾人將目光从邪眉身上移开,重新落回到寧凡身上。
寧凡依旧站在原地,衣衫在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碰撞中被撕裂了好几处,他的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看起来比邪眉好上太多。
但真正有眼力的人都看得出来,寧凡的状况並不比邪眉好多少。
——他的灵力已经被榨乾。
寧凡在二层时,就和尸魄对拼过一击;刚刚又和星空下的少年全力过上一招,紧接著又是现在这场鏖战……
寧凡的灵力负担实在是过於巨大!
一个灵力被榨乾的武者,实力將会大幅度受限。
邪眉虽然受伤不轻,却並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丹田中还有灵力在流转。
他甚至比起叶红莲等人的伤势还要轻得多。
“那少年的灵力已经耗尽,刚才那天印和古龙的对拼,几乎抽乾了他丹田中的最后一丝灵力。”
“现在別说斩杀邪眉,就算是寻常的地极境武者,都有可能击败他。”
“太可惜了。”
“若是寧凡的境界再高上哪怕一层,邪眉现在恐怕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確实可惜,地极境巔峰就能正面碾压天极境六层的顶尖天才,这种天资放在中州估计也是屈指可数,可越是天才,越容易夭折,今日这一战,怕是要成为他的绝响了。”
“阴阳神宗的四个人已经快撑不住了,一旦四人中倒下,尸魄就能腾出手来,寧凡便再无任何翻盘的余地。”
“阴阳神宗,完蛋了。”
“……”
在眾人议论纷纷之际,尸魄再度动了。
它那双空洞的眼眶中,幽绿色的鬼火猛然一跳,枯瘦的手掌五指张开。
一掌。
直奔叶红莲而去。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三长老挺身而出。
她的宫装裙摆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那是从五长老断臂处滴落的鲜血。
三长老脸上没有半分退缩之色,將手中那根布满裂痕的宝釵高高举起,体內所剩无几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宝釵之中。
宝釵上的阵纹在这一刻全部亮了起来,暗金色的光芒从釵身上喷涌而出,在三长老身前凝聚成了一面半透明的金色屏障。
“三长老!!”
五长老惊呼出声。
这样下去……
……真的会死的。
那宝釵已经满是裂痕,隨时都会碎裂,一旦宝釵碎裂,三长老便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硬扛尸魄的那一掌。
三长老深吸一口气,她侧过头,扫了一眼寧凡,声音淡淡却又充斥著决绝的开口。
“这不是,还没到一刻钟吗?”
叶红莲、灵虚仙子也是满脸坚定。
说一刻钟。
那就是一刻钟!!
差一秒钟。
都不是一刻钟!!
邪眉將这一幕看在眼里,喉咙深处翻涌出一阵古怪的笑声。
“桀桀桀桀——”
“一刻钟,哈哈哈!”
“现在距离一刻钟,不过只有几个呼吸的时间了!你们是等待著冬天到来的夏虫吗?啊哈哈哈。”
“好可怜啊!”
“……”
邪眉的笑声越来越疯狂,他伸手指著寧凡,手指在笑声中微微颤抖著。
“寧凡,你现在,能做什么呢?你的灵力已经耗尽,你的同门马上就要死在尸魄手中。”
“而你,只能站在这里,看著你的同门,一个个死在你的面前!”
尸魄的手掌已经拍到了。
那只枯瘦的手掌裹挟著灰白色的邪气,如同一座倒塌的山峰般直直地轰向三长老身前的金色屏障。
宝釵上迸发出的金光在尸魄的掌风下剧烈地颤抖著,釵身上的那些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
从釵头到釵尾,每一道裂纹都在发出一声声细微而尖锐的哀鸣。
然后再眾目睽睽之下。
宝釵碎了。
地级极品的宝器在这一刻化作无数细密的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而去。
三长老手中的宝釵只剩下一小截釵柄还握在掌心,虎口处的皮肤被碎片割裂,鲜血顺著她的手腕往下淌,金色屏障在宝釵碎裂的瞬间便轰然崩塌,化作漫天的金色光点。
消散在空气中。
尸魄的手掌穿过了那些金色光点,速度丝毫不减,直直地按向三长老的面门。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瞬间停滯了。
就在这生死时刻,寧凡忽然开口了。
“你已经承受过我的宝术、武技、还有体魄搏杀了吧?”
邪眉听到寧凡所言,笑声一怔,歪了歪头,脸上满是不解之色。
“啊?”
他不明白,寧凡为何在此时说出这样一句话。
寧凡眼中杀意大盛。
“那现在,就给我去死吧!”
“《灭通》!”
“……”
第1057章 生死时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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