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凡双手在身前掐起一个又一个玄奥至极的手印。
    十指翻飞之间，一道道淡金色的符文从指尖裂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道古朴、沧桑韵味的大印。
    正是寧凡的天级武技——
    《无始印》，天印！
    寧凡体內的龙脉也在这一刻猛然鼓动。
    潜藏在龙脉深处的威压奔涌而出，顺著双臂灌入大印之中。
    还没完。
    寧凡咬紧牙关，催动体內无始印本源的气息，在无始印本源气息的灌注下，天印的体积在灵力的灌注下膨胀了整整一圈。
    “去！”
    寧凡低喝一声，双手向前猛然推出，天印轰然掠出，迎向那只从星空中缓缓压来的掌印。
    大印与掌印在半空中碰撞在了一起。
    对拼之处。
    没有巨响，也没有席捲四方的气浪，甚至连寧凡脚下青石地砖上的灰尘都没有被震起来半粒。
    两股足以让任何一个天极境武者粉身碎骨的力量，在碰撞的瞬间竟然只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轻响。
    仅此而已！！
    一瞬间。
    寧凡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只掌印中蕴含的力量远在他的天印之上。
    其中蕴含著本质的差距。
    天印中灌注的龙威和灵力在接触到掌印的瞬间便开始消融，可那只掌印並没有趁机碾压过来。
    天印消融一分，掌印便收敛一分；天印重新稳住阵脚，掌印便却又加一分力道。
    这种没有大动静的对拼，只有一种可能——
    差距过於悬殊。
    以至於战斗局面全部在一人的主导之中。
    寧凡以前也处於过这种位置，只不过以前都是他的力量凌驾於別人之上。
    少年的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隔著一整片星空静静地凝视寧凡。
    似乎对他而言，胜负並没有那么重要。
    甚至没有意义。
    寧凡的冷汗就没停过，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在颤抖。
    他感觉到，对方的能量十分奇特。
    其中没有蕴含著五行之力，却也明显是在调动天地之威。
    因为寧凡感觉得到。
    眼前少年的『底子』和自己並没有本质的区別。
    正如少年所说。
    寧凡的『底子』並不差，不，应该说是『完美』，几乎没有任何同境界的武者能在硬体上超过寧凡！！
    寧凡渐渐沉浸在少年的调动的天地之力中。
    在寧凡的认知中，天地的所有力量都是以五行为基底。
    金木水火土。
    五种本源之力相生相剋，衍生出世间的万物。
    可眼前少年的力量，似乎和五行无关。
    不。
    並非是无关，而是比起五行更加接近於天地的本源。
    就像是一条河流。
    寧凡本以为它的源头就是一眼山泉，可少年却从山泉之下的更深层地脉中引出水来。
    渐渐地。
    少年的招数归於须弥。
    那只从星空中探出的掌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抹去，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消散。
    浩瀚无垠的星空也开始回缩。
    亿万星辰的光芒依次熄灭，真空的冰冷质感被护道塔三层所在的天地取代。
    时空在万古同辉壁上无声地合拢。
    少年和他脚下的星空一起消失。
    整个护道塔三层归於平寂。
    可寧凡依旧站在原地，双目微闭，整个人沉浸在方才那一瞬间捕捉到的感悟中。
    他在反覆咀嚼著少年调动的天地之力的细节。
    突然间。
    一个在寧凡心中盘踞了许久的问题重新浮了上来——
    天地间最根本的力量。
    究竟是什么？
    如果五行真的是万物的伊始，那少年方才施展的那一掌又算是什么？
    那股原始於五行的力量。
    分明比五行更加接近世界的本源……
    寧凡的脑海中猛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寧凡每每进行双修时最后的画面，在双修完成时，古玉总会让双方的灵力融合在一处。
    隨后再分开。
    那时便会衍生出一些灵力。
    那些灵力是什么衍生出来的？
    不是五行。
    是阴阳！
    混沌初开，分而为阴阳，阴阳交泰，才化生五行。
    对。
    阴阳。
    天地间原本的力量，不是五行。
    五行是阴阳交泰之后衍生出来的次级力量，而阴阳，才是五行之所以为五行的根源。
    寧凡只觉得脑海中那层一直蒙著的薄纱被豁然撕开。
    『阴阳』这两个字在他的意识深处震盪。
    阴不是水，不是寒，而是收摄、凝聚、沉降、內敛；阳不是火，不是热，而是发散、扩张、升腾、外放。
    五行中的每一种力量都同时包含著阴阳两种状態的成分。
    火有阳火阴火，水有阳水阴水。
    金木土亦是如此。
    五行只是在阴阳的基础上，根据力量显化出的不同特性和规律，被人为划分出五个类別。
    而少年方才那一掌之所以能够压制他的天印。
    不是因为对方的根基比他强多少。
    而是因为对方调动的力量直接来自於比五行更加本源的阴阳层面。
    寧凡施展出的天印的力量，是通过五行转轮，吸纳的天地间游离的灵力；而少年的掌力是直接从阴阳层面汲取这世间最原始力量。
    这其中的差距。
    就像是同样一桶水，对方是从源头直接舀的，而寧凡是在下游用细筛过滤了好几遍之后才接到的。
    其中差距，不可谓外人道也。
    等等！
    寧凡心中突然灵光一闪。
    五行转轮的原理，不就是让武者通过自身根基去共鸣天地间的五行之力，从而增强武技吗？
    五行转轮上的每一颗神辉，都是一个共鸣点。
    神辉越多，五行转轮越稳固，武者与天地五行之力的共鸣便越深，调动天地之力的幅度便越大。
    那自己……
    是否可以用同样的方式共鸣阴阳？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如同野火燎原般在寧凡的意识中疯狂蔓延。
    共鸣阴阳。
    共鸣阴阳！！！！
    这四个字彻底在寧凡心中打开了一扇大门。
    寧凡的脑海中飞速地闪过自己在地极境的种种积累。
    四十五颗神辉的图案圆满，让他的五行转轮已经达到五行架构中的极致。
    可这个极致，只是相对於五行而言的极致。
    如果把视野放得更宽广一些。
    把阴阳也纳入根基的架构之中，那他的五行转轮，或许还有更加深层的潜力没有被挖掘出来。
    寧凡盘腿坐下。
    他的双腿自然而然地交叠在一起，脊背挺直，双手平放在膝上，整个人周身的气息开始以一种奇特的节奏起伏波动。
    带著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妙韵律。
    时而內敛到几乎消失，时而外放得如同潮涌，一收一放之间，仿佛在模擬某种最原始的律动。
    此时间。
    护道塔三层里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寧凡身上。
    他们能感觉到这少年身上的波动。
    “这波动——”
    “是顿悟啊！”
    一个头髮花白的中年武者瞪大眼睛，一口道出缘由。
    整座大厅的武者闻言，瞬间骚动起来。
    顿悟。
    那是武者梦寐以求却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多少人终其一生枯坐参禪，都摸不到顿悟的门槛；多少人卡在瓶颈上数十年不得寸进，缺的就是这一道灵光。
    而眼前这少年，刚和一个跨越时空而来的天才打了一场，盘腿坐下去然后就陷入了顿悟？
    这万古同辉壁，真是大机缘啊。
    一些人心思涌动，想著是否要打断寧凡，没別的，就是单纯的恨人有，但在见到寧凡身边的叶红莲后。
    又纷纷打消心思。
    叶红莲双臂抱胸，后背靠著石柱，一双威仪满满的眸子正冷冷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天极境巔峰的威压若有似无的瀰漫。
    天极境巔峰。
    目前护道盟遗址中的战力天花板！
    想在她面前动寧凡，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
    叶红莲將那些目光一一逼退之后，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到寧凡身上。
    她看著盘膝而坐的少年，眸子里翻涌起复杂的情绪。
    甚至有一丝艷羡。
    这小傢伙，上次在帝境中才刚刚领悟过一次，这才过去多久，竟然就第二次顿悟？
    顿悟这种事。
    一些武者一辈子能遇到一次便算烧高香，这小傢伙倒好，跟吃饭喝水似的说来就来。
    也不知道，他能悟出什么东西来。
    而且……
    叶红莲的目光微微偏移了几分，看向那面已经恢復平静的万古同辉壁。
    脑海中还在迴荡著方才那少年最后的宣言。
    『爭天大帝』，这四个字像是一颗投进她心湖的巨石，至今还在盪著涟漪。
    难道是……
    叶红莲深吸一口气，將翻涌的心绪强行压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她重新抬起头，目光落在寧凡身上，静静地为他护法。
    时间在护道塔三层缓缓流淌。
    周围的武者们渐渐收回对寧凡的关注，重新投入到各自的参悟之中，顿悟虽然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可终究是別人的机缘，他们只能继续走自己的路。
    不知过了多久。
    寧凡周身那股奇特的波动骤然停止，他的眼睛在下一刻猛然睁开，漆黑的眸子里精光一闪，旋即收敛於瞳孔深处。
    叶红莲几乎是同时抬起眼，目光落在寧凡身上，隨后微微挑眉。
    寧凡的境界没有变，还是地极境巔峰。
    可叶红莲总觉得寧凡哪里不一样了。
    那不一样的地方很微妙，微妙到连她都说不清楚具体是哪里。
    “小傢伙，可有收穫？”
    叶红莲直言问道。
    寧凡闻言，嘴角上扬。
    “有！”
    “大收穫，如果没有感觉错，小子的地极境根基……”
    “……大圆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