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制房间內，淡金色的道火依旧在跳动。
    寧凡盘膝坐在道火前，双腿交叠，脊背挺直。
    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勾勒出脊背和肩胛骨的轮廓。
    汗珠顺著他的下頜一滴一滴地坠落，砸在青石地面上，洇开一小圈深色的水渍，又在道火散发出的灼热气息中迅速蒸发。
    留下淡淡的盐霜。
    寧凡眼眸中的五行转轮正不停地闪烁著。
    五个尖角处的四十四颗神辉已经璀璨到了极致，每一颗都如同夜空中最耀眼的星辰。
    散发著明亮而稳定的光芒。
    而第五个尖角上，最后一颗神辉的雏形还在忽明忽暗地变幻著。
    眼看著就要凝聚成型时，又逐渐黯淡下去，光华收敛，轮廓模糊，重新变的隨时会消散。
    道火每跳动一次，寧凡的身体便颤抖一瞬。
    道火的波动不再是之前那般温和的冲刷，而是如同烧红的铁锤一般狠狠地砸进寧凡的身躯。
    炽烈的波动穿透血肉和骨骼，穿过经脉和丹田，直直地轰击在五行转轮之上。
    每一次轰击，寧凡的臟腑便像被烙铁烫过一般，从內里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痛。
    寧凡的臟腑温度已经攀升到了一百多度。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武者能够承受的极限。
    此时此刻，寧凡的体內此刻简直像是一座被烧得通红的鼎炉，那颗帝王引擎都还是下意识的跳动。
    泵出的血液都滚烫得如同岩浆。
    在血管中咕嘟咕嘟地冒著气泡。
    气泡顺著血管壁滑过，留下一条条灼烧般的刺痛，让寧凡可以清晰地听到血液沸腾的声音。
    “咕嘟，咕嘟——”
    还好寧凡受过至尊池的洗炼，体魄坚韧无比。
    否则此刻就要羽化登仙了。
    可饶是如此。
    寧凡也已经达到极限。
    他的皮肤变成赤红色，从额头到脖颈，从胸口到手臂，每一寸肌肤都像是被开水烫过。
    皮肤下的毛细血管根根暴起，在赤红的肌肤上勾勒出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纹路。
    血液在血管中翻涌奔腾，隔著一层薄薄的皮肤都可以看到那些血管在微微跳动。
    寧凡的嘴角溢出了一缕鲜血。
    鲜血刚一渗出便被体表的高温蒸掉水分，在他嘴角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跡。
    但寧凡没有放弃。
    他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眉头紧锁，却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全神贯注。
    寧凡体內那种濒临突破的感觉越来越强，那颗在第五个尖角上闪烁不休的神辉雏形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得凝实。
    他能感觉到。
    在道火的锤打和《灵髓贯圣法》的引导之下，那最后一颗神辉正在不断地凝聚。
    就像是埋在地层深处的种子正在积蓄力量，只差最后一下便能破土而出。
    道火和《灵髓贯圣法》一外一內，配合得天衣无缝，正在將那最后一颗神辉一点一点地从虚无中凝聚出来。
    可寧凡体內的血液也在同步升温。
    寧凡能感觉到，体內的血液正在以一种失控的速度朝著升华的临界点衝去。
    血液一旦气化升华。
    寧凡全身的血管便会在瞬间被撑爆，届时即便他有至尊池锻造的体魄，也逃不过爆体而亡的下场。
    坚持！！！
    这两个字在寧凡心中一遍一遍地迴响。
    道火再次跳动。
    寧凡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后背弓起又猛地落下。
    喉头一甜，又一股鲜血从嘴角溢出。
    血管里的咕嘟声更大。
    寧凡的身体都仿佛变成了一口煮沸的大锅。
    他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
    但寧凡依旧没有放弃。
    道火依旧跳动……
    跳动。
    眼看著，寧凡体內的温度即將越过那道极限。
    霎时间——
    寧凡眼眸中那颗神辉的雏形猛然亮起。
    它的光芒不再忽明忽暗，而是骤然变得稳定而炽盛，光华从神辉的中心向外扩散。
    一圈接一圈，如同水面上盪开的涟漪。
    还不够。
    还差一丝。
    寧凡將《灵髓贯圣法》催动到了极致。
    “砰——！”
    寧凡体內响起一声沉闷至极的轰鸣。
    五行转轮骤然黯淡。
    所有的神辉在同一时刻熄灭，寧凡眼眸深处变得一片漆黑。
    那一瞬间。
    寧凡几乎以为自己的五行转轮碎裂了。
    但下一刻。
    五行转轮猛然绽放出比之前璀璨数倍的光华。
    这道光华从五行转轮的中心炸开，沿著五个尖角向四面八方延伸。
    赤、青、黑、白、黄……
    五色光芒同时亮起。
    分別对应著火、木、水、金、土五行之力。
    五种光芒在五行转轮的边缘交匯融合，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每一道光华都纯粹到极致。
    没有半分驳杂。
    五行轮转的五个尖角，每一个尖角上都有九颗神辉。
    九、九、九、九、九。
    整整四十五颗神辉。
    大圆满！
    四十五颗神辉在五行转轮上静静地闪烁著光辉，每一颗都圆融饱满，散发著柔和而深邃的光芒。
    金、木、水、火、土，五种力量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协调。
    五行转轮不再是五个各自为政的尖角。
    而是一个浑然天成的完整整体。
    寧凡整个人步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態。
    天地间游离的灵力在寧凡感知中变得不再陌生。
    过去他需要运转功法去牵引天地灵力，两者的关係就像是农夫牵著耕牛，前者拽后者走。
    可现在。
    那些天地灵力似乎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寧凡不需要刻意去牵引，只需要心念一动。
    灵力便如同他延伸出去的手臂一般。
    任由他隨意操控。
    这种感觉极为奇妙，也极为短暂。
    寧凡知道，这是五行转轮在突破到大圆满瞬间带来的瞬间感悟，持续不了多久。
    下次再想有这种通透的感悟，估计得等到全力激发五行转轮时了。
    还没完。
    道火併没有因为寧凡的突破而停止。
    相反。
    在寧凡成就四十五颗神辉的圆满境界之后，金色道火似乎感应到什么，跳动的幅度变得更大。
    喷涌出的波动也更加猛烈。
    它依旧在继续冲刷著寧凡的根基。
    寧凡也感觉到。
    在完美的五行转轮加持下，他对道火的抵抗性已经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之前那股足以让血液沸腾的灼烧感，此刻虽然依旧炽烈，却不再让他感到濒临极限的窒息。
    血液的温度缓缓回落，臟腑表面的那层金色薄膜也不再微微发颤，而是重新变得厚实而稳固。
    寧凡没有从地上站起来，而是继续咬紧牙关，將《灵髓贯圣法》催动到极致。
    在《灵髓贯圣法》的加持下，道火的波动变成了一柄柄无形的小锤子。
    这些小锤精准地敲击著转轮的每一个部位，每一次敲击，五行转轮便发出一声细微而清脆的嗡鸣。
    隨著道火一锤一锤地落下。
    五行转轮在圆满的基础上变得越来越凝实。
    五个尖角处的神辉不再只是散发著光芒，而是开始有了一种实质般的厚重感。
    像是一颗颗真正凝结成固体的星辰镶嵌在转轮之上。
    五行转轮本身也越来越密实。
    越来越稳固。
    寧凡的根基，正在被反覆锤炼。
    他在圆满的基础上继续向前推进，將已经完美的根基锤炼得更加完美。
    这是一种超越圆满的积累，朝著某种更高层次迈进的蓄力。
    可也只是积蓄而已。
    大圆满。
    那是独立於圆满之外的另一种存在。
    光凭寧凡自己，想要领悟出大圆满之道。
    还是有些太过勉强。
    就算寧凡有才气万象意也不行。
    哪怕有一般的才气加持，想要领悟出地极境根基的大圆满之道也是根本不可能。
    初原才气也只能说是试一试。
    毕竟大圆满之道，可以说是一种修炼道路了。
    一条崭新的修炼道路的领悟，难度那可是远远超过领悟功法、武技、武意这种外物。
    不过寧凡的坚持並非无用。
    隨著《灵髓贯圣法》和道火的持续淬炼，他五行转轮上的神辉开始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不是数量的增长，也不是光芒的增强。
    神辉发生位移。
    四十五颗神辉原本均匀地分布在五个尖角上，每一个尖角九颗，呈现出一种对称的放射性排列。
    可现在，那些神辉正在缓缓地移动著。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缓慢到寧凡自己都几乎没有察觉。
    五角尖角处的神辉慢慢地向內收缩，顺著转轮的边缘朝著中心靠拢。
    从五个尖角各九颗的放射状排列，渐渐变成了一左一右，以转轮中心为轴线均匀分布的特殊形態。
    每一颗神辉都找到了一个与之对应的对称点。
    左侧的神辉和右侧的神辉彼此呼应。
    中间的神辉则沿著轴线一字排开。
    这种奇异的排列形態並非没有名字。
    ——图案圆满。
    即使根基在某种修炼法门的加持下，形成特定的图案。
    寧凡也见过几名拥有图案圆满的武者。
    这些人的根基比同境界的武者更加扎实，不只是扎实一星半点，而是有著质的区別。
    当然。
    那些武者的图案圆满都是灵跡，而寧凡的图案圆满则是五行转轮，难度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呼——”
    寧凡缓缓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
    五行转轮缓缓转动了一圈，旋即消失在瞳孔深处。
    神辉在消失的前一刻格外璀璨，映得他整双眼眸都泛起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光芒。
    不错。
    这淬炼，对寧凡的提升极为巨大。
    五行转轮从四十四颗神辉的不圆满状態，直接淬炼到了四十五颗神辉的圆满之境。
    再在道火和《灵髓贯圣法》的双重锤炼下完成了图案圆满的转化。
    虽然他依旧没有触摸到大圆满的门径。
    但这提升也不可谓不大了。
    距离真正的大圆满。
    只差道路的指引。
    看起来。
    寧凡还得找时间去一趟无始天宫遗蹟。
    但不是现在。
    寧凡撑著膝盖从地上站起身，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向禁制光墙之外。
    叶红莲正站在禁制房间外不远处，双臂抱胸，背靠著一面空置的禁制光墙。
    她脸上没有什么特別的表情，依旧是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可寧凡却察觉到，当叶红莲看到自己起身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鬆。
    仙子姐姐，在担心著自己呢。
    寧凡迈步走到禁制光墙前。
    他顺利地穿过那层流转的金光，走出了房间，隔绝在禁制內外的那道屏障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
    重新变成一面完整的金色光墙。
    “嘿嘿。”
    “仙子姐姐，久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