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多炼丹师望向寧凡的眼神全都变了。
    地级炼丹师。
    那是所有炼丹师的终极梦想。
    整个清流域，玄级炼丹师虽然不多，可各大势力加起来，百余人总是有，但能够踏足地级境界的炼丹师。
    一只手便数得过来。
    丹阁齐家的齐天昼，戚家的那位常年闭关的老祖宗，还有炼丹师联盟中那位已经多年不曾露面的盟主……
    这些人哪一个不是白髮苍苍，在丹道上浸淫了大半辈子？
    他们隨便一句话，便能调动整个清流域的灵药资源；隨便一炉丹药，便足以让二流宗门倾尽库藏来交换。
    而眼前这个少年，骨龄不过弱冠，竟然已经证就了偽地级。
    诚然。
    偽地级与真正的地级之间还隔著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正常来说，一名炼丹师能炼製出何等品阶的丹药，便是何等等阶的炼丹师。但也有例外——
    那就是本身並没有达到那个层次，却凭藉各种因缘际会而炼成了更高品阶的丹药。
    这种情形，炼丹界称之为『偽』。
    同为偽级。
    偽级和偽级也有著云泥之別。
    有一种偽级，叫做顿悟成丹。
    炼丹师在某一刻忽然进入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態，如同武者的顿悟一般，手法、火候、药力引导全部臻至前所未有的境界。
    一举炼出远超自身水准的丹药。
    但这种顿悟可遇不可求，一名炼丹师终其一生可能都无法触发一次。
    这便属於最弱的偽级。
    一生中大概只能炼製出那一枚越阶的丹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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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一种偽级，则是依仗某种特殊的炼丹手段。
    比如戚家那门『丹中画阵』，这种手段的成功率並非百分之百。
    有时能成，有时不能。
    所以掌握这等手段的炼丹师依旧是偽级，但这种偽级比顿悟成丹无疑要强得多。
    至少有著一定的復现概率。
    戚薇便因此成为一名偽玄级炼丹师。
    而寧凡的偽地级，靠的是太初玄黄鼎。
    在眾人眼中，这鼎並非寧凡自己之物，而是借来的。
    所以单论偽地级的含金量，算不上高。
    ——没有这尊鼎，他大概率炼不出地级丹药。
    可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寧凡那张过分年轻的面孔上。
    弱冠之龄。
    这个年纪意味著什么，在场的每一个炼丹师都心知肚明。
    若无意外，这少年將来成为真正的地级炼丹师，可能性无比之大。
    甚至可以说是既定的事实。
    所有人都好奇这一点。
    这少年究竟是谁？
    ……
    观礼台。
    神炎皇朝那位胖老头半个身子都歪出了太师椅，圆滚滚的身子以一种极为艰难的姿势拧向郭大师的方向，压低声音道。
    “郭大师，你这位朋友，究竟是从哪认识的？”
    坐在不远处的那位女性炼丹师也侧过头来，鬢边的白髮在暮色中泛著淡淡的银光
    “他究竟是谁，师承何方？能在弱冠之龄达到偽地级，绝对不可能是泛泛之辈。”
    郭大师嘴动了动，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总不能说自己和这少年才认识不到一天吧？
    至於这少年的来由，背景？
    郭大师更不知道。
    丹阁那边的几位大佬同样面面相覷。
    一个未来的地级炼丹师，而且是完全不在丹阁掌控之內的地级炼丹师。
    足以让那整个清流域的丹道格局为之改变。
    “诸位。”
    “时间差不多到了吧？”
    寧凡的声音响起。
    此时间。
    天色已经泛黑，暮色一寸一寸地从天边压下来，承天广场四周立起了数座巨大的火炬。
    跳动的火光將广场映照得明暗交错。
    距离第二轮开始已经过去將近六个时辰，广场上所有炼丹师都早已完成自己的炼製。
    齐天昼从太师椅上站起身，迈步走到观礼台前沿，目光在广场上缓缓扫过，最终停留在寧凡身上，隨后他收回目光，声音在灵力的裹挟下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嗯，老夫现在宣布，第二轮结束，所有人交上炼製的丹药。”
    早已等候在一旁的丹阁执事们立刻行动起来，穿梭在二十座石台之间，將每一位炼丹师炼製的丹药小心地封入玉盒之中，一一呈上观礼台。
    八名裁判围坐在案几前，玉盒在案几上一字排开。
    纷纷开始评判起桌面上的丹药。
    前几名的排序几乎没有经过任何爭论便確定了下来。
    寧凡的养魂丹位列第一，没有任何异议。
    地级对玄级，是毫无疑问的碾压。
    丹阁五子中在场的四人包揽了二到五名。
    第六名是另一名丹阁的玄级炼丹师。
    薛玲綺的虎爆丹排在第七。
    她站在石台旁远远听到自己的名次，先是怔了一瞬，隨即脸上绽开一抹灿烂的笑容。
    七品虎爆丹能在这一届大赛上拿到第七名。
    已经是超出她预期的好成绩了。
    八到十名的角逐確实费了些功夫。
    几名裁判各自有不同的意见，有人倾向于丹药的实用价值，有人倾向於炼製的技术难度。
    研究了半天，最终才敲定——
    一名神炎皇朝炼丹师以一枚黄级极品的淬骨丹拿到第十名，而八、九名则被丹阁弟子收入囊中。
    至此。
    前十名中神炎皇朝占了三席。
    第一、第七和第十。
    当齐天昼將这排名当眾宣读完毕时，整个广场瞬间被欢呼声淹没。
    那些身著神炎皇朝服饰的观赛者们从看台上站起来，掌声和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直衝已经暗下来的天穹。
    这已经是他们达成的歷届炼丹师大赛最好的结局。
    寧凡从丹阁执事手中接回那枚养魂丹。
    养魂丹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他只感觉自己的神魂本源都在轻轻震颤，像是在回应这枚丹药的召唤。
    寧凡压下心中的激动，將养魂丹小心翼翼地收好。
    等到回去，服下这枚地级养魂丹，他的神魂必然能得到一次质的提升。
    《灭通》和《车圆》这两门神通的威力与神魂强度直接相关，定然能进一步提升。
    明日重回护道盟遗蹟，寧凡的底牌也会更厚重。
    齐天昼的声音继续从观礼台上传来。
    “二到十名的奖励，后续再进行发放。”
    “至於你——第一名，你可以对丹阁提出一个要求，无论拜师、索要天材地宝，亦或是丹方。”
    “皆无不可。”
    “……”
    广场上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想听听，这位刚刚创造了歷史的神炎皇朝少年，会向丹阁索要什么。
    寧凡抬起头，迎著齐天昼的目光，神色平静，一字一顿地开口。
    “我要溶血丹的丹方。”
    齐天昼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溶血丹。
    是他齐家一脉的不传之秘啊。
    这门丹方在齐家的传承序列中位列玄级核心。
    虽然品阶不算顶尖。
    可其效果十分重要且泛用，凭藉著溶血丹，齐家年年都能从修炼界攫取不少好处。
    现在寧凡竟然索要溶血丹的单方……
    “小子，你可知道，溶血丹是我齐家掌握的不传之秘。”
    齐天昼开口道。
    寧凡耸了耸肩，语气平淡。
    “可是丹阁应该说过，任何要求都可以吧？而且我只是要一个丹方，又没有要丹阁之主的位置，也没有要诸位集体自裁。”
    这话一出，广场上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鬨笑声。
    丹阁裁判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这少年的话语，可是一点都不客气啊。
    齐天昼深深凝视寧凡，半晌，他似乎作出决定，声音听不出喜怒的缓缓开口。
    “可——”
    然而他刚吐出这一个字，一道声音便猛然从广场边缘传来，硬生生將他后半句话打断了。
    “等等。”
    眾人齐刷刷地循声看去。只见一道人影正快步衝上观礼台，灰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寧凡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
    是个熟人——
    丹疏。
    丹疏在观礼台上站定，目光越过栏杆，死死地锁定了寧凡，胸膛剧烈起伏著，胸口那枚玄级炼丹师的徽记在火炬的光芒下泛著冷冽的银光。
    他伸出手，直直地指向寧凡。
    “是他。”
    “就是他杀死了丹腾师弟，他就是那个阴阳神宗的寧凡！！”
    “……”
    话音落下的瞬间，丹拓猛然从观礼台的坐席上站起来。
    这位一直强压著怒意的丹阁老者，此刻终於再也压制不住。
    他双手撑著案几，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丹腾有七分相似的眸子里翻涌著浓到化不开的悲愤和杀意。
    丹拓死死地盯著寧凡。
    “小子。”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一字一顿。
    “果然是你！！”
    “是你，杀了我的腾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