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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士为知己者死

    第276章 士为知己者死
    “你的意思是—”卢修斯的目光看向妻子。
    “去见小天狼星,坐下来,和他好好聊一聊。”纳西莎说,“他是亨利殿下朋友的教父,是从阿兹卡班逃出来又被女王亲自平反的男爵,是布莱克家族当代唯一还活著的男性血脉,他是你的姻亲,卢修斯。而你从来没有认真和他说过一句话。”
    纳西莎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卢修斯。
    “我父亲和母亲在世的时候总说小天狼星是布莱克家族的耻辱。但也许,卢修斯,也许我们都需要问自己一个问题——当年我们对神秘人宣誓效忠的时候,我们有没有想过布莱克家族和马尔福家族会因此付出什么代价?”
    “我们交了一大笔罚金保住了家族不被送进阿兹卡班。”卢修斯的声音低沉,“我们说自己中了夺魂咒,被神秘人控制。”
    “对。”纳西莎转过身来看著他,“我们做了我们能做的所有事情来保命。但德拉科说得对,卢修斯,我们在这个过程中失去了忠诚的信用。我们向神秘人宣誓过效忠,然后他在法庭上被我们亲口否认了。我们用夺魂咒的藉口把自己摘乾净了,但摘乾净的同时,我们的背誓者的身份被永远钉在了魔法部的档案里。这就是为什么你给白金汉宫递交了那么多份申请,每一封都用词得体、措辞严谨、格式完美,但始终没有得到明確的回应。因为他们看到了马尔福这个姓氏背后的东西。”
    起居室里安静了下来。
    卢修斯站起身,走到纳西莎身边,握住她的手。
    “你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些的?”
    纳西莎微微偏过头。
    “从德拉科十一岁入学那天开始。”她说,“从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开走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们的儿子將在一个被我的姐姐、你的盟友、我们的主人亲手撕裂过的世界里长大。神秘人虽然倒下了,但食死徒的子女们还在霍格沃茨的走廊里互相打量,他们在判断谁的父母在法庭上背叛得最乾净,谁的父母还在阿兹卡班里坐牢,谁的父母是第一个调转方向的人。而德拉科,他从第一天起就被迫承受著马尔福家族曾经效忠於神秘人的过往,即使他自己什么都没做。”
    “卢修斯,我不是在责怪你。当年我们做选择的时候,没有人逼我们,是我们自己站到了神秘人那一边。而现在,我们的儿子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告诉我们,他不想再背著我们的过往走下去了。他想走自己的路,而这条路—至少从他那封信的內容来看,是通往亨利殿下那边的。”
    “而站在王室一边,意味著什么,不需要我多说。”纳西莎嘆了口气,“和王室站在一起,与黑魔王完全不同,没有人可以指摘我们,我们完全可以行走在阳光之下。”
    “所以你想让我去格里莫广场见你的表弟?”卢修斯挑眉问。
    啪一下,改口很快嗷。
    “我想让你去看看一个从阿兹卡班逃出来的人是怎么重建自己的生活的。卢修斯,马尔福家族现在最缺少的不是爵位,而是一个让白金汉宫觉得值得信任的理由。而这个理由,也许就在格里莫广场十二號那幢阴森的老宅里。”
    “我们一起去。”卢修斯面色坚定,“你和我一起。”
    纳西莎的唇角勾起。
    “好。”
    格里莫广场十一號和十三號之间的那道缝隙在冬日的暮色中显得格外幽深,伦敦的雾气从泰晤士河方向涌来,瀰漫在广场周围,给联排別墅渲染出一种阴森的感觉。
    好像动画片里格格巫住的地方,考虑到沃尔布加和格格巫的造型区別不大,所以这两者区別也不算太大。
    卢修斯从车里出来的时候整理了一下长袍,他上次来到这里,还是很久以前。
    很多年前的一个圣诞节,沃尔布加·布莱克邀请马尔福一家来参加晚宴,那时候他还年轻,纳西莎还没有嫁给他,他的父亲阿布拉克萨斯还健在。
    那顿饭吃了足足四个小时,沃尔布加从开胃菜一直骂到了甜点,从她那个刚刚离家出走的大儿子骂到了纯血统的每况愈下,从魔法部的无能骂到了邓布利多的老糊涂。
    那是一顿很难消化的饭,不仅要忍受沃尔布加的言语攻击,还要忍受她设计的那些甜到购人的饭后小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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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修斯走到那道铁栏杆前,从口袋里拿出魔杖,敲了敲上面的一根铁条。
    铁条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然后整排房屋开始变形——十一號和十三號之间的缝隙缓缓扩大,露出一幢凭空出现的房子。
    卢修斯伸手握住蛇形门环,还没来得及敲下去,门从里面打开了。
    克利切站在门口,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枕套。
    他的眼睛浑浊,在看清门外站著的人之后,那双眼睛猛地睁大了。
    “克利切认识的。”他弯下腰,“卢修斯·马尔福先生,克利切主人的侄女婿,纳西莎小姐的丈夫,德拉科小主人的父亲。克利切见过马尔福先生,在布莱克老宅的晚宴上见过。克利切记得那一晚老马尔福先生对克利切端上的燉菜说过一句—哦,克利切记得那句话是今天的燉菜咸了一点,克利切。”克利切一直记得,因为克利切从那天起就少放了一克盐。”
    卢修斯的嘴角抽了一下。
    “克利切,”他说,“我来拜访小天狼星·布莱克。”
    “克利切知道。”克利切鞠了一躬,“少爷已经从霍格沃茨回来了,正在书房里等马尔福先生和纳西莎小姐,克利切给尊敬的先生和小姐带路。”
    克利切转身往走廊深处走去,卢修斯和纳西莎跟在他身后。
    门厅还是那个样子,水晶吊坠发出不祥的叮噹声,楼梯扶手上的蛇形雕纹在幽暗中闪著绿光,走廊两侧的墙上掛满家养小精灵头颅標本,它们的玻璃眼珠在昏暗中瞪得溜圆。
    沃尔布加的画像掛在走廊尽头的墙壁上,画框右侧那道裂缝从框角一直裂到了中央的蛇形雕纹正中央,裂纹像蛛网一样,把沃尔布加的脸分割成几个不规则的板块。
    她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发出来。
    卢修斯经过那幅画像时抬头看了一眼,然后迅速低下头。
    纳西莎在画像前停了一下脚步,抬头看著自己的姑妈。
    沃尔布加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在叫纳西莎的名字。
    纳西莎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然后继续往前走。
    书房在二楼走廊的尽头。
    小天狼星坐在书桌后面,他面前摆著一杯威士忌,杯壁上凝著一层细密的水珠。
    “哦,卢修斯,还有纳西莎。”小天狼星抬起头,“你们来了?坐吧。”
    卢修斯和纳西莎在书桌对面的两把椅子上坐下。
    克利切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手里端著一个托盘,托盘上放著三杯红茶。
    他把茶杯放在三人面前,然后鞠了一躬。
    “少爷的威士忌还没有喝完,克利切没有碰少爷的威士忌。”
    “没有,克利切,你还是別碰的好。”小天狼星说。
    “克利切不会碰少爷的威士忌。”克利切嘟囔著走出书房,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关上了。
    看来小天狼星是把克利切给调好了。
    不过也没毛病,毕竟沃尔布加都不敢炸刺了,克利切可就更不敢了。
    书房里沉默了片刻,小天狼星放下书,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隨后抬起头打量著卢修斯。
    “你变了不少。”小天狼星有些讽刺地说,“上次在魔法部见到你,你脸色比现在白,说话的声音比现在尖。大概是法庭上的压力太大了,作证说自己中了夺魂咒的时候嘴唇都在抖。”
    一开口就是老阴阳人了。
    卢修斯的额头青筋跳了一下,纳西莎在旁边的椅子上微微侧过头,看著自己的丈夫。
    “小天狼星,你知道我来不是为了吵架。”
    “我知道。”小天狼星放下威士忌杯子,“你来我家找我,不可能单纯是为了敘敘旧,对吧?”
    “德拉科给家里写了一封信。”卢修斯从大衣內侧口袋里抽出那封信,放在书桌上,“他在信里提到了一些关於忠诚和爵位的事情,说是在火车上和亨利殿下谈话之后写的。”
    他把信纸推到小天狼星面前。
    小天狼星看了卢修斯一眼,伸手拿起信纸,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你儿子比你聪明。”他不咸不淡地说。
    纳西莎的嘴唇满意地抿了一下,卢修斯则表现得有些尷尬。
    “我不是在说你笨,卢修斯。”小天狼星说,“你是我见过的最精明的商人之一,你对风向的判断几乎没有出过错,你在法庭上的表演堪称完美,把自己从一个食死徒洗成一个中了夺魂咒的受害者的全过程。你很聪明,卢修斯,但你的聪明是用来自保的,不是用来做选择的。”
    “而德拉科不一样,他想要的是选择,而不是你们祖传的计算与审时度势,更不是灵活的身段。”
    小天狼星说到这里,拿起威士忌杯子又喝了一口。
    “你知道为什么会不一样吗?因为德拉科十一岁那年没有了伏地魔,他入学的时候伏地魔已经倒台了。他没有见过那个时代的纯血社交圈是怎么运作的一马尔福庄园的门庭若市,所有人都在爭著討好他父亲,因为他父亲是黑魔王最信任的人之一。他没有见过魔法部的大厅里排著队交罚金的场面,没有见过那些曾经宣誓效忠伏地魔的纯血家族在法庭上一个接一个说自己中了夺魂咒。他没有经歷过那种恐惧,那种对黑魔王的恐惧,对死亡的恐惧,对失去一切的恐惧。所以他比你於净,马尔福。”
    卢修斯没有反驳。
    “而亨利的出现,给了德拉科一个不需要再计算的选项。”小天狼星继续说,“一个不需要交罚金,不需要作偽证,不需要身段灵活,不需要审时度势的选项,只需要效忠於殿下,多简单。”
    “你效忠过吗?”卢修斯忽然问。
    小天狼星愣了一下,摇著头笑了。
    “我从来没有效忠过任何人。”他说,“我只是答应过詹姆,我会保护哈利。”
    他顿了顿,放下杯子。
    卢修斯的目光在杯沿和小天狼星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像在判断这句话里有几分真实。
    “你答应过詹姆·波特。”他平淡地笑了笑,“然后你在阿兹卡班待了十二年,为了这个承诺”
    “我在阿兹卡班的每一天,脑子里只装得下这个承诺。”小天狼星京里京气地问:“你进过阿兹卡班吗,卢修斯?你真的进过那种地方吗一我说的不是以魔法部特派员的身份去检查摄魂怪的履职情况,是你自己被关进去,四面石墙,一张木板床,一扇连天空都看不全的铁窗,门外是一群靠吸食人的快乐为生的摄魂怪。”
    卢修斯的脸色有些发白。
    “你没有。”小天狼星替他回答了,“因为你在法庭上说自己中了夺魂咒,所以你不需要去阿兹卡班。你的罚金交得很及时,你的措辞打磨得很完美。你在那一天保住了自己的自由,但你也在那一天失去了一个东西,那就是別人对你的信任。因为一个说自己被控制的人,你怎么能確定他下次不会再被控制?一个说自己没有主观恶意的人,你怎么能確定他下次不会再有恶意?一个说自己是受害者的人,你怎么能確定他不是加害者?”
    “所以你说对了,卢修斯,马尔福家族现在最缺少的不是爵位,而是一个让白金汉宫觉得值得信任的理由。白金汉宫不欠你什么,,你在威尔特郡的土地还在,你的庄园还在,你的金加隆还在。你什么都不缺,你缺的只是一个有人愿意相信马尔福这个姓氏的事实。”
    卢修斯的右手在椅子扶手上握紧了。
    “小天狼星,”纳西莎开口道,“你说德拉科比卢修斯乾净。那你自己呢?你觉得你自己乾净吗?”
    小天狼星转过头看著纳西莎。
    “当然不乾净。”他说,“我身上背著的东西比你想像的多。詹姆和莉莉死的那天晚上,我是他们的保密人。是我建议他们用彼得的,是我对詹姆说没有人会怀疑虫尾巴,他太不起眼了,他是最安全的选择。是我把他们的命交到了一个叛徒手里。”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出现了一点点颤抖,但很快又被他自己修补好了。
    “所以我进了阿兹卡班,是因为我知道我害死了他们,我在为自己的错误进行赎罪。摄魂怪吸不走我的快乐,因为我已经没有快乐了。它们只能听到我脑子里反覆播放的那句话,是我选的彼得,是我害死了他们”。这句话在阿兹卡班的十二年里循环播放,比摄魂怪的气息还要折磨人。”
    “你觉得这算乾净吗,纳西莎?一个害死自己最好朋友的人,因为愧疚在阿兹卡班待了十二年,即便他出来之后被女王封了男爵,但你觉得这叫乾净?”
    纳西莎没有回答。
    小天狼星也不需要她回答。
    “但有一件事我比你们强。”他说,“我从来没有否认过我的选择。我选了彼得,我也承认了自己的错误,並且为之赎罪;你们选了伏地魔,你们也错了,但你们不认同自己的错误。法庭上不认,在自己的心里也不认。你们把自己裹在夺魂咒的藉口里,像裹在一层厚厚的茧里,告诉自己我只是受害者,我別无选择。”
    “但德拉科把这层茧撕开了一个口子。”
    “他在信里问你的那些问题——你等的是什么?你计算的又是什么?”
    “他撕开那个口子的时候,你是不是觉得很疼?”
    卢修斯的嘴唇蠕动两下,最终还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怎么回答?
    难道说是,我跟隨伏地魔发自真心?
    別逗你伏大哥笑了。
    小天狼星看著他,有些疲惫地笑了。
    “疼就对了,疼说明你还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一个完全麻木的人是不会疼的。”
    说到这里,他轻舒一口气。
    “卢修斯,你刚才问我效忠过没有,我没回答完。那么我现在回答你——我效忠过。”
    卢修斯抬起头。
    小天狼星继续说:“当然,与你理解的不同,我效忠的不是女王,也不是任何一个可以被写进头衔里的人。我效忠的是一个承诺一我答应詹姆我会保护哈利,我说出口的那个瞬间,就是我效忠的开始。”
    说到这里,小天狼星停顿了片刻。
    “而女王陛下授予我终身男爵的时候,她说了一句话,我至今不能忘怀她说,敬那些真正忠诚的人。”
    “这就是白金汉宫和魔法部的区別—一魔法部看你交了多少罚金,看你法庭上的表演精不精彩,看你在报纸上的形象能不能帮他们稳住舆论,而白金汉宫看的是你在最黑暗的时刻做了什么选择。”
    “你在伏地魔全盛的时候站在他那一边,你在伏地魔倒台的时候说自己中了夺魂咒。这是你的选择,卢修斯。没有人逼你,是你自己选的。而我在詹姆和莉莉活著的时候承诺保护哈利,在他们死后依然兑现了这个承诺。这也是我的选择,是我自己选的。”
    “现在,女王陛下认可了我的选择,所以我是布莱克男爵。白金汉宫还没有认可你的选择,所以你还是那个在法庭上作证说自己中了夺魂咒的卢修斯·马尔福”。”
    “你可以继续审时度势,但你要知道,先前马尔福家投靠黑魔王,已经给马尔福家打上了黑魔王的烙印,无论別人如何出於地位或者金钱而尊敬你,但在他们的內心当中,你仍然洗不脱这个污点。”
    小天狼星抬起头,看向卢修斯。
    “卢修斯,那並不是你的选择,我知道,是你父亲选择了黑魔王。但是,这个错误现在可以被清洗掉,难道你愿意让德拉科,或者是德拉科的孩子也背负起这样的名声吗?”
    卢修斯的右手从椅子扶手上鬆开了。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著,像是一个人在试图抓住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抓什么。
    纳西莎在旁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不得不说,如果小天狼星从其他角度说的话,可能没那么好的效果。
    但要是提到德拉科————
    就算卢修斯不同意,纳西莎也得按著他的头。
    “你是对的。”卢修斯长嘆一声,开口说道,“我不能让我的孩子也重蹈覆辙。”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的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仿佛终於卸掉了某种千斤重担。
    小天狼星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著卢修斯。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克利切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口。
    他端著那个银托盘,托盘上放著一壶新泡的红茶,眼睛在卢修斯和纳西莎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然后走到桌前,把旧茶壶换走。
    “克利切。”小天狼星叫住了他。
    克利切转过身,弯下腰。
    “少爷。”
    “去把德拉科那年圣诞节寄来的照片拿过来。”
    克利切鞠了一躬,拖著脚步走出书房。
    几分钟后他回来了,手里拿著一个银质的相框。
    相框里的照片上,德拉科站在马尔福庄园的花园里,身后是那片修剪整齐的冬青树篱。
    小天狼星接过相框,放到桌上,转向卢修斯。
    “这是德拉科?”
    卢修斯低头看了看照片。
    德拉科那时候十一岁,刚入学霍格沃茨。
    照片里的他还在適应自己的魔杖,拿魔杖的姿势有一点僵硬,手指攥得太紧了。
    “是他入学那年拍的。”卢修斯说,“西茜让他在花园里拍一张,寄给布莱克老宅,她说沃尔布加姑妈应该看看布莱克家族的外孙长什么样。”
    纳西莎在旁边轻轻点了一下头。
    “姑妈没有回信。”
    小天狼星瞥了纳西莎一眼。
    回信?
    我妈要是给你回信的话那才是奇哉怪也,你总不能指望照片给你写信吧?
    他把相框往卢修斯那边推了推。
    “你看看他。”
    卢修斯低下头,看著照片里的德拉科。
    “他那时候不太会用魔杖。”他说,“奥利凡德说山楂木的魔杖性子比较慢,需要时间適应。
    德拉科练了一个暑假,每天在花园里对著冬青树篱念咒语。有一次他把一棵冬青树烧著了,宾西和多比提著水桶跑过去,树烧了半边,德拉科站在那里看著火,手里还举著魔杖。”
    “那是他第一次尝试使用萤光闪烁,没想到把树给点著了,他自己也嚇了一跳。”纳西莎补充道。
    “他后来练好了吗?”小天狼星问。
    “练好了。”卢修斯说,“开学之前,他已经能够熟练使用萤光闪烁咒了。”
    纳西莎笑著说:“他三岁的时候,卢修斯给他买了一个会飞的玩具扫帚,小型的,只能在离地一英尺的高度飘。德拉科骑上去,飘了两次就摔下来了,膝盖磕在地毯上,蹭破了一点皮。他坐在地上瞧瞧自己的膝盖,又瞧瞧那把扫帚,然后爬上去又飞了一次。这次没摔,他飘了整整十分钟,下来的时候手把扫帚柄攥出了汗。”
    “我小时候也是这样。”小天狼星忽然说。
    卢修斯抬起头。
    “我六岁的时候,我母亲让我练书法。布莱克家的孩子要会写花体字,每个字母的起笔和落笔都有规定的位置。我练了一个月,怎么写都写不好那个s。我母亲每次看到我写的字就把它撕掉,说你这样下去永远不配姓布莱克。我把撕碎的纸捡起来,拼在一起,照著上面我写错的那一笔反覆练,最后练到手指磨出了茧。”
    “后来呢?”纳西莎问。
    “后来我写得比她还好。”小天狼星颇有些自得地说,“她把我的字贴在书房墙上,用来羞辱雷古勒斯——你看看你哥哥,他虽然是个不听话的坏种,但他至少能把字写好。””
    “她真的这么说了?”卢修斯惊讶地问。
    “原话。”小天狼星说,“不听话的坏种,她用的就是这个词。”
    “像是她能说出来的话。”纳西莎点点头,看向卢修斯,“卢修斯,你可能不太了解我的姑妈,她————呃,她比较心直口快。”
    “如果能对自己儿子也恶言相向的话。”小天狼星无所谓地耸耸肩,“不过好在她已经死了,至於她的画像,我也算是眼不见心不烦。”
    房间內陷入一阵沉默,显然马尔福夫妇对小天狼星这句话都感觉到没法接。
    过了一会儿,小天狼星问道:“你真的想好了?”
    卢修斯抬起头看著小天狼星。
    “嗯。”他说,“来的时候我还有一些犹豫,但你那句话让我明白了,德拉科才是最重要的,我不能让我的孩子也背负食死徒的坏名声。”
    “那你见到亨利殿下的时候,把这些话说给他听。”小天狼星终於露出了笑容。
    卢修斯抬起头问:“你是怎么做的?”
    “什么?”小天狼星问。
    “你怎么让亨利殿下信任你的?你对他说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小天狼星说。
    卢修斯皱起眉,显然是不太信。
    “真的,什么都没做。”小天狼星说,“我从阿兹卡班逃出来,变成狗游过北海,在霍格沃茨的禁林边上躲著,看著哈利打魁地奇。我那时候不知道该怎么接近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我是他的教父,不知道他会不会相信一个从阿兹卡班逃出来的通缉犯。我什么都没做,只是躲在那里看著他。”
    “然后呢?”
    “然后我就稀里糊涂地认识了亨利殿下,后来的事情你就知道了。”
    小天狼星说到这里,十分凡尔赛且无奈地摊开手。
    “所以我没办法教你该怎么对亨利殿下说,因为我自己从来没有对他说过什么,我只是承蒙殿下厚爱罢了。”
    小天狼星回到霍格沃茨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他从格里莫广场十二號的壁炉里抓了一把飞路粉,先是去了霍格莫德,然后再回的霍格沃茨。
    不过他倒是没有急著去找亨利,而是先去找了卢平。
    “月亮脸。”小天狼星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下来,把脚翘到卢平的办公桌上。
    卢平看了他的鞋一眼。
    “你的鞋底有泥。”
    “刚从家里回来。”
    卢平放下羽毛笔。
    “你去见谁了?”
    “卢修斯·马尔福,带著我的堂姐纳西莎一起来的。”
    “他来格里莫广场找你?”卢平来了兴趣,“真是稀奇。”
    “嗯,德拉科给家里写了一封信,在火车上和亨利殿下谈过之后写的。卢修斯把信带给我看,问我怎么和殿下谈。”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什么都没做,只是承蒙殿下厚爱。”
    卢平的嘴角微微抽动一下。
    “你就这么跟马尔福说的?”
    “就这么说的。”小天狼星摊开双手,“他不太信,但我说的是实话。”
    “他什么反应?”
    “他说他想好了,他不能让德拉科也背著食死徒的名声走下去。”
    “你觉得他是认真的?”卢平的面色严肃起来。
    小天狼星把脚从桌上放下来,语气认真。
    “月亮脸,我敢肯定,他是真心实意想要和黑魔王切割的。”
    卢平看著小天狼星,手上的羽毛笔轻轻转了一下。
    “大脚板。”卢平背对著他开口,“你知道马尔福去找你,不只是为了问你怎么和殿下谈的,对吧?”
    “我知道。”小天狼星笑眯眯地说,“他也是顺路来看我的。”
    “看什么?”
    “看看另一条路。”小天狼星说,“除了伏地魔之外的另一条路。显然他其实早就已经找到了,只不过一直在犹豫是否要迈出去。”
    “那你呢,你打算做些什么?”卢平好奇地问。
    “我得去见见殿下,告诉他今天的事情,顺便和他说说我的看法,比如————卢修斯是认真的。
    “小天狼星站起身说。
    “你什么时候开始替马尔福家的人传话了?”卢平讶然地问。
    小天狼星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是替德拉科的父亲传话,莱姆斯。他不是以马尔福家族族长的身份来找我的,而是以德拉科的父亲的身份来的。月亮脸,你不懂,你没有孩子,你不知道一个父亲愿意为自己的孩子低下头的时候,那个头低得有多深。”
    “所以你也是父亲?”卢平笑著问。
    “教父难道不是父亲吗?”小天狼星反问。
    卢平看了半天小天狼星,忽然没绷住笑了。
    “教父当然是父亲。”他说,“但你替卢修斯传话,不是因为你觉得自己是父亲,而是因为你看到了一个父亲的样子。不得不说,你变了。”
    “哪里变了?”小天狼星问。
    “换了以前,你会说马尔福那种人不配做父亲。”卢平说。
    “月亮脸,我以前说的刻薄话太多了。”小天狼星嘆了口气,“在阿兹卡班的时候,我经常回想自己说过的那些话。有些人你骂他一百句,他也无动於衷;有些人你不需要骂他,他自己就会做出改变。显然,卢修斯就是后者。”
    “那你现在要去找殿下?”卢平问。
    “嗯。”小天狼星点点头。
    “你去吧,殿下这个时间应该还在茶室。”卢平笑著说。
    小天狼星走出卢平的办公室,倒也没急著去亨利的茶室,而是先去了一趟格兰芬多塔楼。
    在欣赏一遍胖夫人看到他大惊失色的名场面后,他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胖修士的幽灵在他身后喊了一句:“年轻人,你的袍子后面有一个洞。”
    小天狼星没有回头,他袍子后面確实有一个洞,克利切上周就想帮他补,他嫌麻烦没让。
    一个从阿兹卡班出来的人,不会因为袍子上有个洞就觉得自己不体面。
    茶室在二楼走廊尽头的那间废弃教室里,小天狼星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亨利的声音。
    “请进。”
    小天狼星推门而入。
    “小天狼星。”亨利把书合上,放到桌上,“下午好。”
    小天狼星在亨利对面坐下,十分自来熟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殿下,卢修斯昨天去找我了。”
    “他和你说了什么?”亨利问。
    “他说他不能让自己的孩子也重蹈覆辙。”小天狼星把茶杯放下,“他和我说,德拉科才是最重要的。”
    “那你呢,”亨利不置可否,而是问道,“你觉得卢修斯·马尔福这一次是认真的吗?”
    “殿下,我昨天在书房里和他说了两个多小时的话。”小天狼星说,“这两个多小时里,我没有看到卢修斯·马尔福表演过一次。一个人演了二十年,忽然有一天不演了,你不需要什么技巧就能看出来。”
    “倒也合理。”亨利笑著说,“我相信你的判断,小天狼星。”
    小天狼星显然是没想到亨利竟然会这么说,他有些愕然地抬起头。
    “怎么了?”亨利关切地问。
    “没什么,殿下。”小天狼星摇摇头,却不知为何,心里升起一股士为知己者死的衝动。
    上一个无条件这么相信他的人是谁?是詹姆·波特,和他关係最亲近的兄弟。
    而亨利呢?无论纯血巫师们承认与否,事实上亨利的家世就是最顶尖的一批。而他对自己的信任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又怎能不让小天狼星感动?
    小天狼星走后,茶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不急不缓。
    “进来。”
    法利小姐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个墨绿色的文件夹。
    她穿著一件深色的长袍,头髮扎成利落的马尾,脸上没有化妆,只有嘴唇上涂了一层淡淡的无色润唇膏。
    她在亨利对面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殿下,刚才布莱克先生从走廊过去的时候,眼眶有点红。”
    “可能是因为感动了吧。”亨利看了她一眼。
    “因为什么?”法利小姐好奇地问。
    “因为我说我相信他的判断。”亨利笑了笑说。
    法利小姐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把文件夹翻开。
    里面是一份名单,密密麻麻的名字后面標註著学院、年级和备註。
    看样子,是法利小姐的那份名单。
    不过应该不是某大鬍子圣诞老人的名单,上面还有好孩子和坏孩子的那种。
    “殿下,斯莱特林內部闭门討论后的跟踪情况,我整理了一下。十二个人里,有九个已经明確表示会参加下一次討论。剩下三个里,有两个说需要考虑,一个没有回覆。”
    “没有回覆的是谁?”亨利问。
    “德里安·普塞。”法利小姐说,“他的父亲在神奇动物管理控制司,专管龙类,和韦斯莱家的查理有工作往来。普塞家族在食死徒圈子里不算核心,但属於那种两边都不愿意得罪的墙头草类型。德里安本人没有拒绝参加討论,但他也没有答应。”
    “在等他父亲表態,对吧?”亨利毫不意外地笑了笑。
    “是的。”法利小姐说,“殿下,普塞家族的情况比较特殊。他父亲在魔法部的位置不高不低,但胜在专业性强。龙类管理是一个很小的圈子,全英国也就那么十几个人。他父亲在这个圈子里干了二十多年,积累的人脉完全是靠他出色的业务能力得来的,所以他不想因为站队而失去这些年的积累。他不反对任何人,但他也不愿意公开表態。普塞在这一点上隨他父亲,做事谨慎,从不把话说死。”
    “每个人都有自由选择的权力,杰玛。”亨利说。
    “殿下,您说得对,每个人都有自由选择的权力。”法利小姐郑重地说,“但普塞现在面临的问题不是他能不能选,是他敢不敢选。他还在霍格沃茨,他还没有建立起自己的专业地位,他需要的东西比他父亲多得多。”
    “所以,你的意思是?”亨利挑挑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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