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卢修斯:马尔福一千年的歷史是在我的肩上担著!
法利小姐把笔记本转过来,让亨利看到那一页上赫敏的笔跡复印件,旁边还附了一张手绘的训练场地示意图,用不同顏色的箭头標註了追踪路径和障碍物位置。
那张示意图的右下角甚至画了一个小小的比例尺,標註著“1英寸=3英尺”。
“她的信是十二月二十八號寄出的。”法利小姐说,“当时是圣诞假期,决斗俱乐部没有任何活动。没有人在假期里给她布置作业,没有人承诺会给她加分,更没有人要求她做任何事。但她还是做了。而在她做这些事情的同时,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那十二个人正在做什么?他们在等神秘人的风向,等福吉的记者会,等別人先把態度表出来。他们没有一个人想到,可以用同样的假期时间主动练习怎么保护自己。”
说到这里的时候,法利小姐略有些怒其不爭地轻嘆一声。
“所以明晚我不会指责他们,指责是最没有效率的沟通方式,您教过我这一点。我会把赫敏的建议书放在桌上,告诉他们,一个麻瓜出身的格兰芬多女生,在圣诞假期的第三天主动为决斗俱乐部写了一份三千字的防御咒语训练提案,附了一张按比例尺绘製的训练场地示意图,在这之后,我会问他们在这个假期里做了什么?”
法利小姐抬起头,看向亨利。
“殿下,您觉得这个开场合適吗?”
“非常合適。”亨利笑著说,“你给了他们一个无法反驳的参照系。他们可以瞧不起麻瓜出身的学生,但他们无法瞧不起一份三千字的防御咒语提案,因为那上面写的每一个字都和他们自己的安全有关。一个在假期里替所有人思考安全问题的人,不在乎那些人是什么血统,也不在乎那些人会不会感谢她。而纯血圈子里最精明的那批人,他们读到这份提案时的第一反应不是抱怨把它摆在面前的人有多不近人情,而是意识到有人把他们远远甩在了后面。这种被甩在后面的感觉,比任何道德说教都更让他们不舒服。”
“这就是我的目的。”法利小姐说,“他们这些人也不太懂的什么是羞愧,让他们意识到差距才是最好的选择。羞愧只是一时的情绪,今晚討论会上脸红一下,明天早上在早餐桌上就会忘掉。
但差距是事实,事实一旦被察觉,就没办法假装它不存在。”
亨利微微点头,他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看著法利小姐。
“杰玛。”他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法利小姐抬起头,將黑髮往边上拢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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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她说。
“你刚才说,赫敏的信是十二月二十八號寄出的,那你是什么时候给她回信的?”
“当天晚上。”法利小姐说,没等亨利再说什么,便继续说道:“我给她回覆说,首先我感谢了她的提案,並告诉她我会在开学后的第一次决斗俱乐部核心会议上正式提交给珀西和弗立维教授。”
“其次,我向她確认了模擬追踪训练项目的可行性,並且在回信里附了一张修正过的示意图。”
“最后,我邀请她在下学期担任防御咒语训练的助理指导员,她回信接受了。她说这是她今年收到的最好的圣诞礼物,比她父母送的那套《標准咒语·高级》全集还要好。”
说到这里,法利小姐的眼中已经漾起浅浅的笑意。
显然,她很欣赏赫敏。
亨利笑著頷首。
“赫敏也给我写了信提起了这件事情,除了我之外,她还写给了哈利一我相信,她同样没有落下罗恩。”
法利小姐微微一笑,把笔记本合上。
“殿下,格兰杰小姐的提案本身就很优秀,不需要我的认真对待来证明它的价值。但她的期待值本身就是一个信號一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之间的偏见已经深到了什么地步,深到了一个麻瓜出身的学生在下笔之前就已经预设了对方不会认真看。这就是您一直在茶会上拆除的东西,也是我明晚要对著那十二个人拆开给他们看的东西。”
亨利点头,把茶几上的茶壶端起来,给法利小姐的茶杯续上新的红茶。
“杰玛,你知道祖母上次提起你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法利小姐脑袋微微一侧,像是没有预料到这个话题的转向。
“女王陛下提起过我?”
“她说你有成为高级文官的潜质。”亨利笑了笑说,“当然,她又补充了一句,你现在显然选择了另一条路。”
“殿下,”法利小姐坐直身体,像是在努力维持平静,“请您代我向女王陛下转达谢意,这是一个非常过分的夸奖。”
“她说的是事实,不是夸奖。”亨利说,“就像你说的那样,事实一旦被察觉,就没办法假装它不存在。”
闭门討论会定在圣诞假期结束后第二天的晚上八点,地点是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旁边的一间小型会议室。
这间屋子平时一般用来给级长开会,一张长桌能容纳十五个人,墙上的掛毯上绣著萨拉查·斯莱特林的头像。
亨利提前十分钟到达时,法利小姐已经在屋里了。
她站在长桌的顶端,面前摆著一叠羊皮纸,最上面那份就是赫敏的提案的复印件—一法利小姐在得到授权后让人抄录了五份,確保每两到三个人可以共用一份。
提案旁边放著一张摺叠起来的训练场地示意图,比例尺那一行用红笔圈了出来,格外醒目。
“殿下。”法利小姐微微点头,然后把一张写有座位安排的纸条推过来,“我在您左右两侧各安排了一个人,左侧是西奥多·诺特,右侧是达芙妮·格林格拉斯,剩下的十个人按家族立场和摇摆程度交错排列。”
亨利扫了一眼纸条上的名字顺序,把纸条放回桌上,在左侧的椅子上坐下。
八点整,十二个人陆续到齐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面无表情的西奥多,他在亨利左侧坐下,从口袋里拿出一本《高级魔药製作》
摊在桌上,但他的目光始终落在书页上方,用余光扫视著每一个进屋的人。
达芙妮是第四个到的,她在亨利右侧坐下,把一条墨绿色的羊绒围巾从脖子上解下来,叠好放在膝盖上。
其他人也陆续落座一丹尼尔·贝尔蒙特坐在长桌中段偏左的位置,塞巴斯蒂安·伯斯德挤在靠门边的椅子上。
西奥多旁边是两个亨利不太熟悉的六年级生——一个是特伦斯·希格斯,一个是德里安·普塞口希格斯是斯莱特林魁地奇队的追球手,他的父亲在魔法事故和灾害司任职,级別不高,但消息灵通,算是那种观望风向后表態的典型。
普塞的父亲在神奇动物管理控制司,专管龙类,是少数几个和韦斯莱家查理有工作往来的人。
这两家在食死徒圈子里都不算核心,但都属於“为神秘人摇旗吶喊过几句但没真正干活”的边缘型。
剩下六个人分別来自诺特、格林格拉斯、罗齐尔、伯斯德、弗林特和普塞的旁系分支,年纪从四年级到七年级不等。
亨利注意到所有人坐下之后做的第一件事都不是看彼此,而是看向长桌顶端那叠羊皮纸。
法利小姐等最后一个椅子上的声响彻底消失之后,才开口说话。
“闭门討论会现在开始。”她说,“今晚的议题只有一个,恐惧可以有很多种,但偏见只有一种来源:你不愿意去了解你害怕的对象。在正式开始之前,我请大家先花三分钟时间读一下桌上的这份材料。”
她伸手把赫敏的那份提案推出去,示意坐在长桌中段的丹尼尔分发给其他人。
丹尼尔是那种做什么事都很隨意的类型,但他的隨意里带著一种懒洋洋的优雅,仿佛任何事都不值得他太过认真。
他拿起第一份提案,扫了一眼標题。
“防御咒语专项训练提案。”他念出標题,翻到第二页,目光落在落款日期上,“十二月二十八號?是圣诞假期里写的?”
“是的。”法利小姐回答。
“三千字。”丹尼尔翻到最后一页,“还画了一张图?”
他把那张示意图抽出来,对著烛光看了看,然后把它放回桌上,推到旁边的塞巴斯蒂安·伯斯德面前:“你也看看。”
塞巴斯蒂安接过示意图,低头看了一会儿,隨后他的手指开始在纸面上移动,沿著箭头標註的追踪路径一路划过去,像是在脑海里模擬整个训练流程。
“这个设计很合理。”他抬起头看向法利小姐,“导师位置在这里,学员在这里,障碍物的排列顺序是从简单到复杂,最后一个转角有视线盲区—一这是考虑到实战中你可能看不到对手从哪个方向接近,所以她在这里设计了一个声波定位的辅助训练。”
法利小姐没有打断她,只是点了点头。
“伯斯德,你觉得这份提案可以执行吗?”
“可以。”塞巴斯蒂安说,“而且应该执行,上学期决斗俱乐部的防御咒语训练確实缺乏针对性,尤其是面对阿尼马格斯形態的追踪95
他说到阿尼马格斯这个词的时候,突然停住了,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说下去。”法利小姐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给了她一个继续的空间。
“我是说—”塞巴斯蒂安把示意图放回桌上,斟酌了一下措辞,“彼得的越狱暴露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我们的防御咒语训练从来没有专门针对阿尼马格斯形態的人。因为他可以变成老鼠,所以我们常规的追踪咒语对他的效果大打折扣。格兰杰小姐设计的这个模擬追踪训练正好填补了这个空白,她用的是缩小版的人形靶標和不同速度的移动靶位组合,让训练者在有限的空间里练习快速识別和追踪体型变化的目標。”
说到这里,她抬起头看向周围的那几个人:“这套训练方法不只是针对阿尼马格斯,它对任何身形较小的对手都有用。比如家养小精灵或者一或者矮妖。你们知道的,矮妖在魁地奇世界盃上经常偷东西,傲罗追它们的时候用的就是类似的追踪方法。”
会议室的气氛倒也没刚开始那么紧张了,塞巴斯蒂安用技术性的討论避开了直接的政治表態,但他至少承认了这份提案的价值。
这是法利小姐给他的空间,也是他给自己找的一条不太丟脸的退路。
丹尼尔眯起双眼。
“所以格兰杰在假期里替我们做了本来应该由我们自己做的事情?”他说,“我不是在抱怨,我只是在確认一个事实。”
“你说的对。”法利小姐说,“但这个事实的价值不在於它让我们感到不舒服,而在於它告诉我们一个道理—一当你们在等风向的时候,有人已经行动了。在行动力这个维度上,血统没有任何意义。格兰杰小姐的麻瓜出身没有给她任何魔法天赋上的加成,但她做到了你们整个假期都没做到的事,那就是用心去思考。”
丹尼尔没有再说话,但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桌面。
“法利小姐,我想確认一下,这份提案下学期真的会执行吗?”普塞这时开口了。
“会。”法利小姐说,“弗立维教授已经看过了,他认为设计方案可行,会在下学期第一周正式批准。”
普塞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希格斯坐在长桌靠左的位置,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翻那本《预言家日报》的剪报合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然后抬起头。
“法利小姐,我没有质疑这份提案的意思。但我问自己一个问题,这里坐著的大多数人可能也在想同一个问题,那就是当我们坐在这间会议室里討论格兰杰小姐的提案时,那个逃跑的彼得在外面正在做什么。”
会议室的气氛顿时凝固起来。
希格斯把剪报合集合上,放在桌上,双手交叉在胸前。
“他在找神秘人,”希格斯没有迴避,“或者在找任何能收留他的人。而神秘人如果真的回来了,我们今天晚上討论的这些防御咒语到底有多大用处,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格兰杰小姐的提案能帮我们对付阿尼马格斯形態的追踪吗?当然能:能帮我们对守护神咒进行专项训练吗?同样可以;但能帮我们挡住黑魔王的索命咒吗?恐怕我认为不能。”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靠回椅背,目光扫向长桌两侧的那几个人。
会议室安静了下来,西奥多抬起头看向希格斯。
“那你觉得能挡住索命咒的是什么?”西奥多问,“是纯血统?还是你父亲在魔法事故和灾害司的办公室?”
希格斯的自光与西奥多对上。
“我没有说纯血统能挡住索命咒,诺特。”
“那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西奥多追问道,“你说格兰杰的提案挡不住黑魔王的索命咒,对,我承认確实挡不住。但能挡得住神秘人的东西在哪里?是在你手里的《预言家日报》剪报里?
还是在那些你父亲办公室里每天都在討论但没有一条真正用过的应急方案里?希格斯,我们都可以认清一个事实,那就是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做好自己可以把握的事情,而不是在这个房间里互相用恐惧扔来扔去。”
希格斯没有反驳,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西奥多。
法利小姐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著。
西奥多向来以沉默著称,他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说过的话每一句都短到几乎没有存在感。
但今晚他说的这段话,比过去三个月所有话加起来都要长。
达芙妮偏过头看了西奥多一眼,表情有些意外。
“诺特,我不想和你吵。”希格斯目光平静地说。
“我也没想和你吵。”西奥多重新低下头,“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那就是恐惧不会自己消失,除非你开始做一些事来应对它。格兰杰小姐在做,我也在做,但方式不同罢了。”
法利小姐在长桌另一端轻轻敲了一下桌面,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討论还没有结束。”她说,“诺特先生和希格斯先生的对话已经触及了今晚的核心议题。恐惧有很多种,希格斯先生刚才表达的是对黑魔王的索命咒的恐惧,这种恐惧是真实的,也是不可否认的;而诺特先生表达的,是对恐惧的反应。格兰杰小姐的提案之所以值得尊敬,並不是因为它本身的作用,而是格兰杰小姐行动的態度。”
她停顿片刻,目光扫过长桌两侧。
“现在我想问你们每一个人一个问题,我不要求你们立刻回答,但我希望你们在今晚离开这间会议室之前给自己一个答案。”
“在这个假期里,你们做了什么?”
沉默笼罩了整个房间。
丹尼尔靠在椅子上,嘴微微张开一条缝,然后又闭上了。
塞巴斯蒂安和普塞面面相覷,希格斯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像是在用吞咽的动作拖延回答的时间。
最后,开口的是达芙妮。
“我练习了无声咒。”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她。
“圣诞假期的每天上午九点到十一点,我在自己的房间里练习无声咒,不用魔杖出声念咒语,只靠意念和手势来施法。”她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做了个简单的缴械咒的手势,没有念出咒语,但魔杖不在手里,所以什么都没有发生,“成功过六次,失败的次数记不清了。但这是我给自己定的假期任务—提升无声施法的稳定性。”
法利小姐点头,但没有对达芙妮的回答做出评价。
她不需要评价,因为达芙妮已经把標准拉高到了所有人不得不在心里重新估量自己的高度。
这是一个在假期里每天练习两个小时的无声咒的三年级女生,其他人呢?
普塞第二个开口了。
“我读了《拨开迷雾看未来》。”他说,“特里劳妮教授推荐的课外读物,关於占卜学的进阶理论。虽然我本人对占下学的实用性持保留態度,但书中关於象徵符號和预兆的分析方法,对理解黑魔法防御术中的诅咒模式有一定帮助。”
倒也行,反正至少是读了一本书,总比什么都没做要好。
希格斯第三个开口,他放下水杯。
“我去伦敦看望了一个远房表兄,他在魔法部的傲罗办公室实习。他告诉我彼得越狱后,办公室內部会议的频率从每周一次增加到了每天两次。他们说追踪阿尼马格斯形態的逃犯需要重新校准探测咒语的范围,因为彼得的老鼠形態比普通老鼠小一號,所以常规的追踪咒语可能会因为目標体型太小而漏掉。”
“这套校准方案现在还在测试阶段,下学期可能会在决斗俱乐部里作为模擬追踪训练的补充材料。”
法利小姐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希格斯在提供信息,而信息本身就是一种资源,用一个在魔法部实习的远房表兄的第一手资料,替换掉了自己之前的那些模稜两可的说法。
“谢谢。”法利小姐说,“这个信息很有价值。”
希格斯微微点头,把水杯放在桌子上。
塞巴斯蒂安在几次欲言又止之后终於开口了。
“我——”他说,“我整理了上学期所有魔药课的笔记,把它们重新抄写了一遍,按照魔药类別和难度等级分类,然后给三个低年级学生做了辅导。”
他说完之后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等法利小姐的评价。
法利小姐仍然没有评价,只是微微頷首。
丹尼尔是最后一个开口的,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將近半分钟,然后坐直身子。
“我没有做什么特別的事。”他说,“我在家里过了圣诞,吃了圣诞晚餐,拆了礼物,和亲戚聊了天。没有练无声咒,没有读新书,没有整理笔记,也没有辅导低年级学生一但如果我在假期里什么都没做,那我就应该承认我什么都没做。”
你別说,丹尼尔也算是剑走偏锋了。
当所有人都试图用各种方式证明自己的假期没有白白浪费时,他选择直接承认自己浪费了它。
这份坦诚本身反而成了一种姿態。
毕竟,也確实没什么好隱瞒的。
法利小姐等丹尼尔说完,目光再次扫过长桌两侧。
“谢谢你们的回答。”她说,“现在你们都看到了,每个人对那个问题的回答都不一样。有人练了无声咒,有人读了书,有人整理了笔记,有人提供了有价值的情报,有人承认自己什么都没做。这些回答本身没有高下之分,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每个人的假期安排都不一样。但我想让你们注意到一个细节,那就是所有的回答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是具体的。”
法利小姐把桌上的提案翻到第一页。
“格兰杰小姐的提案也是一样的,它不是空泛的道理,也不是空洞的口號,而是一份具体的方案。每一项都可操作,每一个数字都可以核对,这就是她行动力的源头,把事情具体化,把焦虑具象化,把恐惧转化成可以动手解决的问题。”
她合上提案。
“恐惧的本质是对未知的担忧。你不知道神秘人会不会回来,你同样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挡住索命咒。这些未知无法在一天之內消除,但你可以把它们拆解成一个个可以操作的具体问题。”
“格兰杰小姐的提案所做的,就是在帮你把那个让你夜不能寐的神秘人,拆解成一个个你可以动手去练习的小问题。这不是否认恐惧,而是把恐惧关在了一个你可以控制的范围之內。”
会议室鸦雀无声,连掛毯上萨拉查·斯莱特林的刺绣头像都仿佛在认真听。
法利小姐抬起手看了一眼手錶。
“时间到了,今晚的闭门討论到此结束,谢谢各位的参与。我希望你们离开这间会议室的时候,带走的不只是一份提案的复印件,还有一个问题一你的假期已经过去了,你今天晚上可能也已经和別人不一样了,但明天呢?后天呢?下个星期呢?恐惧不会自己消失,只有行动才能把它彻底关起来。”
她站起身,把桌上的提案收拢,叠整齐,然后看向亨利。
“殿下,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亨利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长桌顶端,站在法利小姐旁边,伸手放在她纤瘦的肩膀上。
“杰玛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他说,“我只想补充一句话,那就是恐惧不可耻,可耻的是用偏见来掩饰自己的恐惧。谢谢你们今晚的到来,晚安。”
与此同时,德拉科坐在斯莱特林寢室的书桌前,面前摊著一张羊皮纸。
他手里的羽毛笔已经在墨水瓶里蘸了三次,但每次刚写几个字就停下来,把羊皮纸揉成一团扔进壁炉里,看著火焰把那些字跡吞掉。
克拉布和高尔在寢室另一头的床上打呼嚕,枕头旁边各放著一大堆从家里带来的圣诞糖果,包装纸在床头柜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德拉科第四次铺开一张新的羊皮纸,深吸一口气,落笔写下第一行字。
亲爱的父亲:
——
我在火车上和亨利殿下谈了一次话,是关於马尔福家族在麻瓜世界的爵位恢復事宜。
这个开头太正式了,德拉科皱著眉把羊皮纸推到一边,重新拿出一张新的。
亲爱的父亲:
有件事我想和您说,是关於忠诚的。
德拉科盯著这行字看了几秒钟,觉得这个开头虽然奇怪,但比刚才那个版本更接近他想说的东西。
他继续往下写。
圣诞假期结束后的返校列车上,我和亨利殿下单独聊了一会儿。他跟我说了马尔福家族祖先隨征服者威廉渡海而来的歷史—阿曼德·马尔福在《末日审判书》中被记录为威尔特郡的一级封地持有者。我知道这些您都清楚,家族掛毯上绣著这些內容,但亨利殿下说了一句我从未听过的话。
他说阿曼德·马尔福被征服者威廉封为子爵,不是因为他杀了多少敌人,而是因为他向封君宣誓了效忠。爵位不是勋章,不是奖品,更不是一份可以靠申请书反覆递交换来的行政批文,它是忠诚的重量。
忠诚这个词在马尔福家族的家训里出现得不多,我们更习惯用“审时度势”来描述家族的处事原则。
父亲,您在过去的几年里一直递交恢復爵位的申请,但始终没有得到明確回应。
亨利殿下告诉我原因的时候说了一段让我很难忘的话。
他说爵位是封君授予封臣的信物,而授予信物的前提是封君確认了封臣的忠诚。
他还说,中世纪封臣向封君宣誓效忠时,会跪在领主的厅堂里,双手合十宣誓。这是一份双向的契约,封臣献上忠诚,封君赐予保护和土地。
没有忠诚,就没有保护;没有保护,土地就只是一堆毫无意义的泥土。
父亲,我不知道您读到这段话会怎么想,但在听到这段话的那一刻,我想起了您在过去几年里无数次在书房里反覆修改的爵位申请。
我站在书房门口看过好几次,您把信纸从抽屉里抽出来,读一遍,改几个字,再放回去,第二天再重复一遍。
有时候您会站在掛毯前看著阿曼德·马尔福的刺绣头像发很久的呆,然后一声不响地回到书房,把灯开到后半夜。
我一直以为那是您在等一个合適的时机,等白金汉宫那边的回覆。
但听了亨利殿下那番话之后,我开始怀疑自己理解错了。
您等的可能不是时机,而是一份可以递交的忠诚,但马尔福家族过去的立场实在是太飘忽不定了。
我们在最后一刻调转了方向,我们在法庭上作证说自己是中了夺魂咒,我们交了一大笔罚金保住了家族不被送进阿兹卡班。我们用尽了身段灵活的手段保住了家族,但也在用这些手段的同时失去了忠诚的信用。
亨利殿下说,忠诚不是一次性的秘密,它不能靠越少人知道就越安全的方式去兑现。
封臣必须站在所有人面前,走进领主的大厅,然后对封君宣誓效忠。
这本身就是承诺,不仅是对领主的承诺,也是对所有在场见证者的承诺。
父亲,我想了很久,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劝您做任何事。
但我知道我不想在十七岁的时候坐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壁炉前,像您现在一样看著掛毯发呆,等一封可能永远不会来的回信。
我想在十七岁的时候站在某个人的面前,告诉他我效忠於谁。
因为至少那是我自己选择的路。
您的儿子,德拉科·马尔福德拉科把最后一个字母写完,放下羽毛笔,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他品读了最后一段很久,拿起信折好,塞进信封。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用马尔福家族传统的银绿色火漆,而是找了一截普通的红蜡,在信封背面滴了几滴,用戒指压了一个简单的m字印戳。
把信封交给猫头鹰的时候,德拉科再次深深地看了那封信一眼。
“去吧。”德拉科鬆开手指,看著那只灰褐色的猫头鹰振翅穿过窗欞,消失在黑沉沉的天空里。
马尔福庄园的书房在庄园主楼的二层东侧,窗户正对著花园里那片修剪整齐的冬青树篱。
卢修斯已经把德拉科的信读了五遍,或者六遍,也许是七遍。
每通读一遍,都让他有不同的感觉。
第一遍读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生气。
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十四岁,过了生日了,但依然只是个孩子居然用这种语气和他谈论忠诚?
马尔福家族在威尔特郡生活了將近一千年,经歷了诺曼征服、玫瑰战爭、英国內战、工业革命和两次巫师战爭,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需要一个小孩子来教他怎么对別人效忠?
你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
马尔福家族一千年的歷史是在我的肩上担著!家族方针这几个字还轮不到你来说!
卢修斯刚想把手头的茶具摔在地上,又很好地控制住情绪。
隨后他拿起信读了第二遍,这次他看的是德拉科写的那段话——“您在过去几年里无数次在书房里反覆修改的爵位申请”。
卢修斯把这封信放在桌上,长长地嘆了口气。
第三遍读的时候,他的目光停在了那句关於伏地魔失势后,马尔福家族所作出保全自己的事情上。
他的手指在羊皮纸上轻轻摩挲著那些字跡。
第四遍,第五遍。
第六遍读的时候,卢修斯放下羊皮纸,闭上眼睛。
他在想德拉科刚出生那天的事—一纳西莎抱著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对他说你看他的头髮,和你一模一样。
他在想德拉科每年九月一日拖著行李箱穿过九又四分之三站台时的背影,一年比一年高,一年比一年瘦,但也一年比一年成熟一这些年跟著亨利殿下,德拉科成长得要比他想像中好的多得多。
他在想德拉科信里写的那句话,那句关於忠诚的话。
卢修斯猛地睁开眼睛,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掛毯前。
阿曼德·马尔福的头像绣在掛毯最顶端,银线勾勒出的盔甲在烛光下微微发亮,手里握著一柄长剑,剑尖指向他脚下的威尔特郡领地的地图。
卢修斯看著那个刺绣头像。
他不知道征服者威廉长什么样,但他知道阿曼德·马尔福长什么样一阿曼德的面容和他有几分相似,都有是高颧骨,薄嘴唇,鹰鉤鼻,还有灰色的眼睛,以及白金色的头髮。
据说这些特徵都是一代代传下来,传到了他身上,再传到了德拉科身上。
但阿曼德的眼睛里没有卢修斯现在这种复杂的情绪,掛毯上的先祖目光坚定而坦荡,仿佛他所做的一切决定都是正確的。
那个时候的马尔福家族还不需要在忠诚和生存之间做选择,只需要跟隨胜利者宣誓效忠。
多简单啊————
卢修斯转身回到书桌前,拿起羽毛笔,在信纸的空白处写了一行简短的回覆。
德拉科:
你的信我收到了。信中的內容我已经仔细读过,关於忠诚与爵位的关係,你的理解基本准確。
马尔福家族的歷史比你想像的要复杂得多,你信中提到的一些问题,我需要更多时间来考虑。
此外有一件事我希望你能做到:在学校期间专注於学业和魁地奇训练,关於家族事务的安排,由我来处理。
你母亲问你什么时候回家过周末,她说厨房新换了一个家养小精灵,做太妃糖布丁的水平比多比强。
父亲他把信折好,放进信封,没有封口。
隨后他走出书房,穿过走廊,来到庄园二层的另一侧。
纳西莎坐在窗前的扶手椅上,手里拿著一本麻瓜时尚杂誌的巫师版改订本。
“卢修斯?”她抬起头,注意到丈夫的表情不同寻常,“发生什么事了?”
卢修斯把德拉科的信递给她,然后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纳西莎接过信,从第一行开始读起。
她的阅读速度不快,但极为仔细,遇到不確定的地方会停下来想一想再继续。
读完最后一个字,她抬起头看著卢修斯。
“德拉科写的?”
“嗯。”
“他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些事的?”纳西莎的声音有些颤抖。
“从他在火车上和亨利殿下谈过一次话之后。”卢修斯说。“他在信里提到了那场谈话的內容。纳西莎,我们的儿子在用自己的眼睛看这个世界。”
“卢修斯,你有没有觉得,自从他认识殿下以来,就和以前不一样了?”纳西莎说,“我为能有这样的儿子感到自豪————那么,卢修斯,你打算怎么办?
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还能说什么?
卢修斯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嘆了口气。
纳西莎把信纸叠好,放回信封里。
“卢修斯,你知道小天狼星现在住在布莱克老宅吗?”
“知道。”卢修斯说,“被女王封了终身男爵,改了纹章铭文,从永远纯洁改成了忠诚与真实。那个纯血叛徒现在成了布莱克家族的合法家主,而我还在等一封来自白金汉宫的回信。很讽刺,是不是?”
“確实很讽刺。”纳西莎看著卢修斯,“小天狼星是我的堂弟,不论他母亲多么恨他,不论他被烧掉名字的布莱克家族掛毯多么想把他从家族谱系里剔除,可血缘就是血缘。他是布莱克,我曾经也是布莱克,我们流淌著同一个祖先的血。卢修斯,你一直在等回信,也在等亨利殿下给你一个明確的信號,但我想,也许你等的方式从一开始就不太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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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卢修斯:马尔福一千年的歷史是在我的肩上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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