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觉得合適,合作便可达成。”
这般毫不迂迴的言辞,令两位长老稍感意外,但隨即恢復如常。
老叟开口道:“林大人果然爽利,那老夫也便直说了。”
“粮草、军械、餉银、战马、鎧甲、盐铁、消息,以及武道好手。”
“你们能拿出多少?”
林轩略略向前倾身。
“这得看林大人愿意给出什么。”
老嫗接过了话。
“你们所求为何?”
他眉梢微扬。
“兵权。”
老嫗缓缓吐出二字。
“熊长老莫非在说笑?”
林轩语气转冷。
“林大人误会了。”
老叟连忙解释:“熊长老之意,是希望必要时,林大人能调动麾下兵马,助我圣门一臂之力。”
他神色稍霽。
“可。”
“圣门需在燕郡立足。”
老叟继续道。
“允。”
林轩頷首:“还有別的么?”
二人未料他应得这般乾脆。
“现在,该谈谈你们能给予何物了。”
老叟道:“我等知晓,林大人近来屡次对草原用兵,府库似乎不甚宽裕。”
“故备下白银十万两、粮草五万石、战马三千匹、 ** 两千张,权作见面之礼,亦是我圣门圣女的一份嫁资。”
“往后林大人若还需兵刃、盐铁、粮秣等物,圣门可提供门路,协办採买与运送。”
“条件颇厚,诚意也足。”
林轩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方徐徐放下:“我甚满意。
自此,你我便是同盟了。”
“痛快!”
葛长老满面堆笑。
他们甚至未再提小盘儿之事,仅以名讳一带而过。
毕竟已然破功的小盘儿,再无资格承继圣女之位,不过是个维繫圣门与林轩关联的纽带罢了。
不多时
祝玉妍自后堂迴转,面色缓和不少,再看林轩时,眼中冷意稍减,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如今
她是否知晓內情,已无关紧要。
木既成舟,便为虚假,亦须当作真实。
“林轩,熊长老会留在太守府中,伴於小盘儿身侧。”
祝玉妍轻启朱唇:“一为护你与小盘儿周全,二为便於同圣门联络。”
“这三来……是否也为监视於我?”
祝玉妍默然。
“玩笑罢了。”
“祝宗主不必掛怀。”
林轩搁下茶盏:“太守府不缺这一口饭食,想留便留。
但丑话说在前头,须守府中规矩。
何事可为,何事不可为,须有分寸。”
“老身明白。”
老嫗点头。
午膳过后,祝玉妍便与老叟离去。
此番圣门所出物资不少,欲运至燕郡,並非易事。
三千匹战马,加上马场原有的数千匹,紧著些用,倒也勉强够那八百营之需。
养一支骑兵所耗钱粮,远胜同等步卒。
步卒不过一人一口,耗费多在甲冑与 ** 之上。
而骑兵却是三张口:一人,双马。
马匹所食,比人更为精细。
若是轻骑,一人一骑或可勉强;然八百营乃重甲铁骑,非一人双马不可。
只嘆家底尚薄,否则林轩甚至想配以一人三骑。
北凉號称三十万铁骑,其中重甲骑兵亦寥寥可数,可见其耗费之巨。
咳
以重甲铁骑对付仅有皮甲、甚或皮甲亦稀缺的胡羌部落。
实如牛刀杀鸡,太过奢侈了。
或许可以说,八百营的设立本就不是为了应对草原部族。
最初林轩仅计划將八百营训练为轻甲或中甲骑兵,即士卒披重甲,战马配轻甲。
然而当前魔门意外呈上一份厚礼,加之北凉二郡主显得过於急切,令他心生不悦。
於是索性全面推进,一步达成最终目標。
需知北凉虽號称拥有三十万铁骑,但其中重甲骑兵数量寥寥,屈指可数。
由此可见其耗费之巨,若无雄厚底蕴根本无法维持。
林轩此次亦是倾力投入,决心完成此事。
就在他为八百营组建事务忙得不可开交之际,燕郡境內却悄然出现了两位陌生访客。
“老黄,燕郡当真属於苦寒之地吗?”
小世子身著锦绣华服,骑著一匹黄棕色骏马,望著四周纵横交错的田垄与在田间地头辛勤劳作的农人,面露不解。
“为何我所见景象与此说法不太相符?”
他低声自语。
“这……我也不清楚。”
缺了门牙的马夫骑著一匹瘦小矮马跟在旁边,背上负著一只细长木匣。
他眼中同样带著困惑——他曾到过燕郡,往日绝非眼前这般模样。
二人在燕郡境內行走数日,只觉得往日认知全然被顛覆。
这片传说中苦寒荒凉的土地,竟透出一股蓬勃生机,一种本不应出现在北凉大地的气象。
道路平整,屋舍儼然,他们甚至目睹了最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
一队百人精锐骑兵策马疾驰进入某处村镇,世子原以为是要强行 ** ,跟近一看,这些骑兵迅速下马,卸去甲冑,放下手中兵刃,捲起衣袖便拿起农具,与村民一同开挖水渠。
其间还有老人孩童前来递送食水。
沿途所遇燕郡百姓,无人不称颂现任太守林轩,然而那些讚誉之词传入世子耳中,却显得格外刺耳。
他脸色逐渐阴沉,直至在仓县地界,看见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便出言 ** 了几句。
在北凉,这般行径本是家常便饭。
身为紈絝世子,他往日不是拥著这位花魁,便是抱著那位美妾。
若看中哪家女子,甚至无需亲自出手,不久后自有隨从將人送至府上。
囂张惯了,到了燕郡也丝毫不知收敛。
谁知那女子当即厉声斥骂,並唤来巡街捕快。
转眼之间,世子与马夫便被十余名佩带长刀的衙役团团围住。
“好大胆子,竟敢当街 ** 良家女子!”
仓县衙门捕头苏勇生得虎背熊腰,带著燕郡子弟特有的粗獷与悍勇。
他早年曾为府兵,后转任捕快,一步步升迁至捕头之职,豹头环眼,双臂修长。
“放肆!”
世子脸色一黑,怒喝道:“我乃北凉世子,还不睁大你的狗眼!”
“管你是谁!”
苏勇啐了一口,挥手令下:“拿下!”
周围捕快一拥而上。
这位世子虽学过几日武艺,但身手稀疏平常,岂是这些衙役的对手,当即被拽下马来。
老黄反应迅捷,一套看似杂乱的招式不经意间盪开眾捕快,连忙拉著他向外突围。
“噔噔噔——”
沉重的马蹄声自不远处响起,一队约四五十人的骑兵正缓缓行来。
他们手持长刀,背负强弓,腰间佩著带鞘燕刀,玄甲黝黑,周身瀰漫著经战阵磨礪出的肃杀之气,一看便是百战精锐。
“此处发生何事?”
领队的百夫长策马而出,沉声询问。
“王夫长,这两人当街 ** 民女,还公然拒捕,打伤了我手下弟兄。”
苏勇上前稟报。
“拿下。”
世子刚欲开口,目光触及那些魁梧雄健的黑甲骑兵,不由得將话咽了回去。
苏勇带领眾捕快將二人捆缚妥当,押往衙门。
“多谢王夫长。”
“举手之劳。”
百夫长略一点头,隨即率领部下继续巡行於各乡镇之间。
不久后,远在燕州城的林轩便接到了消息。
“那小子眼下在何处?”
他倚在厅堂的座椅间,指尖轻按额角。
“正收押在仓县衙门的牢中。”
沐晴儿答道:“文书上称,**民女在前,抗拒官差、殴伤衙役在后,仓县县令请示该如何发落。”
“劣性难移。”
林轩低哼:“在北凉横行惯了,当个紈絝便罢,竟还敢到燕郡来撒野。”
“也不知这位世子是发了什么癲。”
沐晴儿轻轻摇头:“公子准备怎样处理?”
“怎样处理?”
他嘴角掠过一丝冷意:“冒充世子,可是大罪,本官非得好好『款待』这两人不可。”
“大盘儿?”
“婢子在。”
林轩吩咐:“去一趟仓县衙门,那儿有两个假称世子的草原探子,留条命即可。”
“另外,”
他接著道:“隨行的车夫是个好手,指玄境的修为,你应当镇得住。”
“大人放心。”
大盘儿舌尖轻舔唇角:“婢子定会好好『照料』这两名草原细作。”
隨即从城外军营点齐两百骑兵,直驰仓县。
县衙牢狱之中
缺了门牙的车夫正扒在牢栏边朝外窥看。
世子仰躺在乾草堆上,神色看似从容,模样却颇为狼狈——脸上青肿交加,眼眶乌黑,显是挨过一顿狠揍。
“老黄,別瞅了。”
他翘起腿晃了晃:“不出意外,林轩那蛮子待会儿就得赶来,向本世子赔礼。”
“这帮差役下手真重,等本世子出去,定要他们好看。”
老黄心里却不那么踏实。
他的剑匣已被收走,並非敌不过,只是不敢贸然动手。
“世子,要不……咱们逃吧?”
老张望半晌,回头苦著脸:“我觉著燕郡这儿的人,好像不太怕咱们。”
“逃什么?”
世子不快:“请神容易送神难。
要是林轩那蛮子不来赔罪,本世子还不走了。”
“还想逃?”
这时两名衙役走到牢门前,手按 ** ,厉声道:“给老子老实待著!否则有你们苦头吃。”
“不逃不逃。”
缺牙车夫赶忙赔笑。
“州府的大人马上就到,咱们得仔细守著,绝不能叫这两个细作跑了。”
两衙役边走边谈。
老黄心中越发不安,世子却底气十足,不料说话太急牵动伤处,疼得齜牙咧嘴。
不知是谁那一拳砸在他脸上,半张脸至今仍胀痛难忍。
自出生以来,他向来锦衣玉食,身为北凉头號紈絝,从来只有他欺人,哪有人敢惹他?无论对方是王侯还是 ** ,谁敢触北凉世子的霉头,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简单说,这次是他这辈子挨过最重的打。
不过
很快这就不是了
傍晚时分,太守府骑兵抵达仓县衙门,將整座牢狱团团围住。
“醒醒!”
身形魁梧的捕快敲响牢门,正昏睡的世子与缺牙车夫猛然睁眼。
未及反应,一队甲士已涌入牢房,不由分说便给世子与车夫套上枷锁镣銬。
老黄见势不妙,正要动作,脸色却骤然一变,內力也隨之收敛。
一名绝色女子出现在牢门处,身著素色长裙,正是大盘儿。
大盘儿的目光落在老黄身上,一缕淡淡杀气瀰漫开来,令他浑身寒毛倒竖。
高手——
绝对是顶尖高手!
大盘儿唇角微扬,隨即移开视线。
世子的目光在她身上肆意打量,大盘儿並未理会,只轻轻挥手:“將这名假冒世子的细作带出去。”
“遵命。”
第30章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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