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王缓缓开口，声音中带著一丝复杂的意味：
    “你就是你，苏铭。
    而我，只是你的一部分，算是你前世遗留下来的记忆，一直沉睡在你的灵魂深处，直到今日才因封王仪式的契机甦醒。”
    苏铭的眉头紧锁，心中思绪翻涌。
    他本能地想要质疑，但对方的话语中带著一种莫名的说服力，让他找不出破绽。
    “你说你是我前世的一部分？”
    苏铭的意识虚影微微眯起眼睛，盯著面前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沉声问道：
    “你的意思是，我前世是亡灵世界的人王？”
    那人王却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带著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口中的亡灵世界，其实叫苍渊界，但那已经是前前世的事情了。”
    苏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前前世？
    也就是说，他不仅仅转世了一次？
    人王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识海的边界，望向了遥远的过去：
    “苍渊界，曾经是诸天万界中较为强大的世界之一。
    而你，或者说，前前世的你，正是苍渊界的人王，统领亿万大军，麾下强者如云，连神界都要忌惮三分。”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沉重的悲凉：
    “可惜，树大招风。
    最后神界联合了其他几个位面的主宰，发动了突袭。
    那一战，苍渊界覆灭，你的法体被打碎，神魂几近消散，只余一缕残魂，被你的亲信拼死护送，投入了空间裂缝之中。”
    “那缕残魂在无尽的虚空中漂流了不知多少岁月，最终机缘巧合之下，坠入了一个蔚蓝色的世界，也就是你上一世最初诞生的地方。”
    苏铭静静地听著，心中思绪翻涌。
    对方的话语逻辑严密，细节丰富，听起来不像是临时编造的谎言。
    而且，他居然还知道地球，他穿越之前的事情。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他沉默了片刻，又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那你想怎么做？”
    人王的眼中骤然闪过一道凌厉的光芒，声音中带上了一股凛然的杀气：
    “彻底放开身体的掌控权，我来替你灭杀掉外面那些敌人。
    他们之中，有不少人手上沾满了苍渊界子民的鲜血，这一世，我既然甦醒，便不会再让他们活著离开。”
    苏铭的心猛地一沉。
    不是因为对方提出的建议，而是因为，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就在不久之前，当他的身体被这个“人王”接管，说出那句“诸位，久等了”的时候，高空中的米迦勒曾脱口而出了一个词。
    古神！
    米迦勒说的是“古神”，而不是“人王”。
    这两个称呼之间的差別，看似微小，却可能意味著完全不同的真相。
    古神，指的是这个世界原本就存在的、在神界兴起之前便已统治天地的古老神祇。
    而人王，则是苍渊界的主宰，是一个完全不同体系的存在。
    如果这个“人王”真的是苍渊界的前主人，米迦勒不应该称他为“古神”，而应该称他为人王。
    除非，这个“人王”的身份，根本就是假的！
    想到这里，苏铭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他盯著面前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既然说你是我身体的一部分，那自然是由我来主导身体。
    不需要你来代劳。”
    人王的眉头微微一动，语气依旧平和：
    “我们谁主导身体都是一样的，因为我们本来就是一体。
    我只是想帮你，没有恶意。”
    “別装了。”
    苏铭冷冷地打断了他，声音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誚：
    “你压根就不是什么我的前世记忆残留。”
    另一个苏铭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沉稳淡然的表情，语气中带著一丝无奈的苦笑：
    “你在胡说什么？我就是你，你怀疑我，就是在怀疑你自己。”
    苏铭却不为所动，冷冷地盯著对方，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个世界的古神，別装了。
    你跟他们一样，都是冲我来的。”
    另一个苏铭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说话。
    “只不过他们是光明正大地站在外面，等著摘果子。”
    苏铭继续说道，声音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誚：
    “而你，是偷偷摸摸地藏在我的识海里，想等我放鬆警惕的时候，再一口把我吞掉，对吧？”
    识海中的气氛，骤然凝固。
    那道与苏铭一模一样的身影，脸上的苦笑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表情。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嘆了一口气。
    “聪明。”
    这两个字，不再是之前那种模仿苏铭的语气，而是换成了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悠远、仿佛从时间长河尽头传来的声音。
    他周身的灰白色雾气开始翻涌，那张与苏铭一模一样的脸庞如同水面般泛起涟漪，五官开始扭曲、重组。
    片刻之后，一张全新的面孔出现在苏铭面前，那是一张苍老而威严的脸庞，皮肤如同乾涸的河床般布满裂纹，双眼中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灰白色的光芒在跳动，仿佛两盏永不熄灭的幽冥之火。
    “不错，吾乃古神——阎王。”
    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著一股仿佛来自天地初开时的苍茫与漠然：
    “吾曾见证这个世界的诞生，也曾目睹神界的崛起。
    吾本应隨古神时代一同消亡，但吾不甘心，於是將一缕神魂封印在天地法则之中，等待一个合適的时机归来。”
    苏铭的意识虚影微微眯起眼睛，心中警铃大作。他沉声问道：
    “那我问你，我封王的一切，还有我修炼的归元炁，是不是你暗中安排的？”
    古神冥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中带著几分讚许，几分嘲弄：
    “归元炁本就是无上秘法，源於一气，我自没有创造它的实力，不过，確实是我传於人界，为的就是寻找一个合適的载体。
    你天赋不错，心性也够坚韧，更重要的是，你体內有著那一缕来自异界的残魂，让你的灵魂比常人更加坚韧，更能承受吾的力量。”
    苏铭的意识虚影微微眯起眼睛，盯著面前那张苍老而威严的面孔，沉默了片刻后，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除你之外，剩下的古神都死了？”
    阎王那双灰白色的眼眸中，光芒跳动了几下，仿佛被这个问题勾起了某些遥远的回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苏铭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苍凉：
    “忆往昔，我古神界是何等辉煌。”
    他的目光变得迷离，仿佛穿透了识海的边界，望向了那个早已湮灭在时间长河中的黄金时代。
    “那时，天地初开不过万载，灵气充沛如海，大道法则清晰可见。
    漫天神佛，那个不是拥有通天彻地之伟力的大人物？
    东皇太一掌日月星辰，执掌天穹；
    后土娘娘镇九幽黄泉，掌管轮迴；
    神农大帝尝百草而悟丹道，救万民於疾苦；
    轩辕黄帝铸轩辕剑而定鼎九州，开创人族盛世；
    燧人氏钻木取火，照亮蒙昧；
    有巢氏构木为巢，庇护苍生；
    仓頡造字而天雨粟、鬼夜哭，从此文明有了传承……”
    他每念出一个名字，声音中就多一分追忆，多一分骄傲，也多一分悲凉。
    “那是一个诸圣並起、万法爭鸣的时代。
    古神们各掌一道，互不干涉，偶尔论道切磋，也多是点到为止。
    那时的天地，是一片祥和盛世。”
    阎王的声音骤然一转，带上了一抹森然的寒意：
    “只可惜，后来发生了变故。”
    “佛门自西天崛起，传播教义，广纳信徒。
    起初倒也无妨，佛门讲因果、论轮迴，与我古神界的理念虽有出入，却也並非不可共存。
    但渐渐地，佛门的野心开始膨胀，他们要的不是一席之地，而是——独尊。”
    “佛门开始扩张势力，打压其他教派，强迫信徒改信。
    道门、儒门、巫门、妖门……一个个古神传承被佛门蚕食、排挤。
    矛盾日益激化，最终爆发了那场席捲整个古神界的惊天大战。”
    阎王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仿佛那段记忆是他灵魂深处最不愿触碰的伤疤：
    “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日月无光。
    东皇太一与如来佛祖大战於九天之上，星辰破碎，天河倒灌；
    后土娘娘率领阴司眾神，与地藏王菩萨在地府鏖战百年，六道轮迴险些崩溃；
    神农大帝以一己之力对抗药师佛与燃灯古佛的联手，最终力竭而亡，以身化道……”
    “无数古神，在那场大战中陨落。他们的神体碎裂，神魂消散，化作漫天光雨，洒落人间。
    那些光雨落在山川之间，便成了龙脉，落在大海之中，便成了灵脉，落在凡人的身上，便开启了人类的修行之路。”
    苏铭静静地听著，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他仿佛能看到那场远古大战的惨烈景象。
    诸神陨落，天地同悲！
    阎王继续说道：
    “然而，最令人不齿的是，佛门在节节败退之际，竟然勾结了外敌！”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带著滔天的怒意：
    “他们打开了界壁通道，引来了如今所谓『神界』的那些傢伙！
    那些外来者趁著古神界元气大伤之际大举入侵，与佛门里应外合，对残余的古神发动了最后的围剿！”
    “轩辕黄帝持轩辕剑，独战十二翼天使，最终同归於尽；
    蚩尤战神的九黎大军被神界联军包围，血战三年，全军覆没；
    女媧娘娘为了修补被打碎的苍穹，耗尽了最后的神力，化作五彩石散落天地之间……”
    阎王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嘆息：
    “那一战之后，古神界彻底沦陷。
    新神界占据了这片天地，建立了新的秩序，將古神的歷史抹去，將古神的传承断绝。
    倖存下来的古神寥寥无几，大多隱姓埋名，苟延残喘，最终也隨著时间的流逝而一一陨落。”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布满裂纹的手掌，声音中带著一丝自嘲：
    “吾是最后一位古神。
    吾执掌轮迴，不甘心就这样消亡，於是在临终之前，將一缕神魂封印在天地法则之中，陷入了漫长的沉睡。
    吾等待著，等待著一个合適的时机，一个合適的载体，能够让吾重返世间，重建古神界的荣光。”
    他抬起头，那双灰白色的眼眸直视著苏铭：
    “而你，苏铭，就是吾等待了无尽岁月的那个人。”
    苏铭的意识虚影沉默了片刻，目光直视著阎王那双跳动著灰白火焰的眼眸，问出了两个关键的问题：
    “那你说，苍渊界跟我到底是什么关係？而这苍渊界，跟你又是何关係？”
    阎王闻言，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那笑容中有追忆、有苦涩、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
    “古神界破灭之后，吾虽將一缕神魂封印在天地法则之中，得以苟延残喘，但仅凭吾一己之力，根本无法与新神界抗衡。
    於是，吾便开始寻求復兴之法。”
    阎王缓缓说道：
    “苍渊界，便是吾做的一次尝试——一次討伐神界的尝试。”
    苏铭的眉头微微一挑，没有说话，继续倾听。
    “吾以轮迴法则为基，以残存的神力为引，在诸天万界的夹缝之中开闢了一方世界，那便是苍渊界。
    吾在苍渊界中培育大军，积蓄力量，等待时机成熟之日，便向神界发起反攻。”
    阎王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遗憾：
    “可惜，吾还是低估了新神界的实力，也高估了自己。
    那一战，苍渊界大败，亡灵大军几乎全军覆没，吾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神魂本源也遭受重创，险些彻底消散。”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布满裂纹的手掌，声音变得低沉：
    “失败之后，吾知道，以吾当时的状態，已经不可能再亲自领导第二次反攻了。
    於是，吾便动用了轮迴法则，让那一战中唯一保存下来的一缕残魂，也就是你进入轮迴转世。”
    “吾將苍渊界那片死地，以法则之力重新炼化，转化为一方亡灵世界，封印在你的灵魂深处，供你转世以后驱使。
    而吾的这一缕神魂，也隨著亡灵世界一同封印在你的灵魂之中，等待著重见天日的时机。”